|
小薇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抬头，抬眼，看到了最中心最底下那半座未封顶的囚笼里，出现了一个人。
或许是先前的恐惧淡化了她的感知，直到此刻看到那个人脸上戴着的兽头面具，小薇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包括自己和时有尘在内，这会场里的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底下那人脸上的面具很大，向上向后延伸，覆盖住了整颗头，连一根头发都没有露出来。
“请在场各位注意，这次的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第一件拍品正在过来的路上，请还在各入口处附近的人注意自身安全。”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拍卖会的主持人了。
小薇悄悄瞄了眼旁边，惊悚地发现一件事。
拍卖师说话的时候，周围墙壁上的人脸群异常活跃，它们争先恐后地凸出墙面，口部大张着，像是呼号，也像是惨叫。
拍卖师的声音就是借这些人脸之口，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会场中央的。
那他们是什么...
活物吗...
小薇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瞬间又变得煞白，她揪紧了裤腿，安抚自己不要害怕。
时有尘的眼神透过面具上的双孔，直直地刺向那拍卖师。
底下那人像是察觉到了这冰冷视线，镇定地抬头，看向了时有尘的方向。
刚才时有尘和小薇进来的只是这会场的其中一个入口，如果小薇能够克服恐惧，仔细观察一下四周，就能发现这正圆的会场边际有着整整十三道“门”，每个入口处都有向下的长阶，这些长阶最终汇聚在圆心，搭成凹座中的囚笼。
拍卖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收回了视线。
各个入口附近传出了喧闹声，而且很明显，那些声音正由远及近，涌进拍卖会场。
所有人都闻到了浓郁的，新鲜的血腥味。
神奇的是，当来者身形出现在长阶最高处的时候，那些血腥味反倒都淡了。
小薇没有回头，但时有尘和座上的大多数其他人都回头了。
“第一件拍品到了，请各位自行鉴别，想要参与拍卖的请在对应座位上的数据端输入心理价。”
拍卖师在囚笼里环绕着踱步，语气稀疏平常：“老规矩，除了钱以外的任何物品，都可以是参与拍卖的筹码。”
“那么，第一件拍品——改造实验体8具，请各位出价吧。”
听到“改造实验体”几个字，小薇才回过神，怔了几秒后机械地扭头，看向最近的一个入口。
在蜃海渊呆了这么多年，即便没有亲身接触过那些，但听也都听熟了。
而此刻，在这个蜃海渊之外的地方，甚至还是自己的家乡，再次出现了这种名词，小薇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会？
5区不是最早被协会接管的区域吗？难道不应该早已成为秩序严明的地方吗？
那又会是谁有这么大能耐，在协会的全面监管下，还能在这里弄出这种黑色地带？
小薇不敢置信地这样想着，扭头的动作很僵硬，而最终她本就迟缓的动作彻底冻住了。
在看到出现在入口，出现在长阶顶端的身影之后。
小月的脸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二十出头正值豆蔻的漂亮模样，甚至还掺杂了些从前没有的娇媚。
多年不见，再次看到姐姐，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地方。
小薇的眼眶瞬间涌出热泪，幸好被面具挡得严严实实，没叫旁人看出端倪。
她本能地要起身，却在半途被时有尘伸手拉住。
“记得我提醒过的，不要表现出来。”时有尘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小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站起身的动作向下顿了下才顺利完成。
她完全地站直了身体，所以视野没有被后排的座位遮挡。
所以她看清了姐姐的全貌。
小月的上半身竟是赤条条的，雪白皮肤在会场灯光映射下亮闪闪的，像某种璀璨但廉价的石头。
而她的下半身被一条覆满了鳞片的蛇尾取代，依稀能看到那冰冷皮肤的翕张。
小月的蛇身是灰绿色的，尾部沾了血还没清洗干净，不规则的血块和光泽的身体形成浓烈对比，给小薇带去极大的冲击。
时有尘看向小月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意义不明，然后他就不再关注外围那些入口，伸手牢牢按住想冲出去的小薇。
小月抬起细长胳膊遮挡了下会场里的灯光，紧接着想起来自己身上未着片缕，于是马上转而将双臂挡在了身前。
“实验体，下台。”拍卖师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墙壁上的人脸口中传出，小月茫然地看了看两侧，然后在身后人的催促中动了下腰，甩着蛇尾向下，游向会场的最中心。
小薇被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路过自己。
她记着时有尘的话死死咬着嘴唇，却没意识到自己的指甲因为攥得太紧，已经划破了时有尘的手臂。
时有尘刻意压制着身体里的能量，没有让它们流动起来，所以手臂上的伤口并没有自动愈合。
一点血液和皮肤碎片嵌进了小薇的指甲缝中。
时有尘粗略扫了眼其他几具实验体，如他所料都是生物嵌合的成果，而且融合水平肉眼可见并不高。
这些实验体走过各自的长阶，聚集在了那半座囚笼的外侧。
拍卖师伸手扶了下脸上的面具，一一端详过后打开终端确认道：“第一件拍品竞拍时间还剩一分钟，请各位抓紧考虑。”
小薇急了，看向身边的时有尘，发现他早已预料到自己的反应，正朝自己轻轻地摇头。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小薇安心。
然后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抓伤了对方，匆忙地松开手，很是慌乱无措。
时有尘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等最后我会一起解决，再忍忍。”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早已备好的糖：“吃吗？”
小薇哪里还有心情吃零食，只是破涕为笑：“您吃吧，我不饿。”
第175章 任务之四
时有尘把糖放回口袋，慵懒地往后一靠，一副对下面的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兴趣的样子。
小薇看他的动作，猜到了什么。
“或许，时先生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抢某件拍卖品。”
“而是要解决这个‘拍卖会’本身。”
囚笼里的拍卖师再次向终端确认，然后宣布：“第一件拍品竞拍时间还剩最后三十秒。”
他的话音刚落，囚笼外侧，站在他视野盲区的改造实验体中突然有一人抬起手，手腕处的树枝迅速分叉生长，向囚笼顶上袭去。
在小薇看来，那半座囚笼没有封顶，根本起不到什么阻挡的作用。如果那些树枝从那开口的顶端钻进去，里面的拍卖师毫无疑问会被它们捆住，或者干脆撕碎。
这事发生得太突然，就连其他实验体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月像是被这些裹挟着杀气的树枝和藤条吓到，又往外围退出去了一段。
然而她们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因为那些树枝在从囚笼上空往下刺的时候，被一团不可视的东西“吞噬”了。
淬着毒的树枝尖端没有出现在拍卖师的身上。
而是出现在那具发动攻击的实验体自己身上。
拍卖师的声音根本没有因为这小插曲波动分毫：“由于临时原因，第一件拍品从改造实验体8具更改为改造实验体活体7具加尸体1具。”
那具被箭毒木融合的“树化”实验体浑身开始出现细碎裂痕，那些裂痕迅速扩大，肌体碎片散落了一地。
小薇不过眨两下眼的功夫，那台上就少了一个人，多了一滩灰暗的余烬。
拍卖师瞥了眼那滩东西，轻“啧”了一声：“拍卖会时长有限，第一件拍品就不重新竞拍了，任何异议会在整场结束后集中处理。”
时有尘像是闭眼小憩了一会儿，听到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以后，才活动了几下脖子站起身。
拍卖师为了看清全场情况，开始在笼中不停地调转朝向：“第一件拍品结束倒数...3...2...1”
最后三个数倒数完之后，中心凹台除了囚笼以外的地方倏地消失，连同小月在内的七具实验体和地上那滩灰烬，都瞬间失去了踪影。
小薇慌了下神，然后就听右前方传来动静。
“是我拍到的，东西呢？我现在就要离场！”一个戴着蟾蜍面具的矮个子男人冲拍卖师喊道。
时有尘活动了下手臂，在小薇惊奇且不明所以的注视下离开了座位，向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
拍卖师习惯了每次都会有不懂规矩的新人参与，熟练地解释说：“先生，尼格拉拍卖会的规矩是，无论是否参与竞拍，只有等到所有流程结束，会场里的‘人’才能离开。”
没想到那男人根本懒得听这些，破口骂道：“滚，什么破规矩，老子从来没听说过！”然后他一脚踏出，身形竟然巨大化到接近原先的三倍。
他周围的座椅被庞大身体挤压，竟肉眼可见地变形了。显然，这不是简单的躯体巨大化，更像是某种强化类的能力。
男人一掌把身前座椅拍碎，气势汹汹：“不想变成这样就识相点，给老子把那蛇女和其他东西带上来！”
拍卖师顿了下，然后有些无奈地伸出手，触摸着囚笼的内壁说：“先生，这里还有一条规矩是，不可以在会场内使用异能，您...难道也没听说过吗？”
“哈，笑话，老子就用了，又怎样？”
拍卖师摇摇头，声音很轻：“其他规矩都好说，违反了也不能怎样，但只有这一条不同。”
“妈的，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赶紧给老子把...”男人说着说着发现了一丝异常，气焰弱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几乎所有座位上的人都站了起来，特别是离自己最近的几个，甚至还有在解袖扣和领带的。
“这是什么意思？”他确实是从没听说过这些规矩，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这“尼格拉拍卖会”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不过是在路上教训了一个不小心撞到他身上的小屁孩，然后顺手拿走了对方口袋里的东西，又闲得无聊跟踪进了一座旧商场，结果顶替了被拦在外面的小屁孩，误打误撞进了这个会场的。
他本来想原路返回，但是怎么也找不到进来的那扇“门”，干脆就找了个宽敞位置躺下睡觉。
直到被血腥味唤醒，然后看到了赤条条的小月。
色胆包天的男人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改造实验体”，他只是发现座位上这个参与竞拍的数据端不需要验证资产，于是开出了“本人终身奴役权”这种低俗的筹码。
没想到在拍卖师倒数结束以后，那座位上的数据端提示——恭喜成功拍到一号拍品。
所以他才想中途跑路，甚至因为想到小月窈窕身姿而有了生理反应。
但是此刻拍卖师和周围人的反应终于让他察觉不对劲。
男人脖颈处的皮肤血红一片，他隔着蟾蜍面具四下张望，心一横，决定放弃自己的一号拍品先跑路。
大不了之后再想办法弄回来。他这样心想。
可是这个想法刚冒头的瞬间，甚至身体都还没有动起来，他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打乱了神思。
剧痛来自于他的身体内部，从神经末梢传到四肢百骸。
说不上那是一种怎样的痛，但男人恍惚之中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
时有尘是最早起身的，也是现在所有人之中离这个男人最近的，所以在发现男人的能力被强制解除的同时，他就已经出手。
刚才被拍碎的座椅碎片中，有几块正好落到了时有尘的脚边，他早挑出了其中最细长的一块。
在这个时候将它插进了男人后脖侧，然后用力扭转，向上一挑。
男人原本用能力强化的身体早在他感觉到剧痛的时候，就已经迅速萎缩回了矮小模样。
所以时有尘找准位置后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把细长碎片整个捅进了他的后脑。
“呃”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谁都听不到的痛呼，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从男人暴起，到死亡，不超过五分钟时间。
拍卖师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又等了半分钟，确认男人再起不能后，向场内众人宣布：“按照惩戒条律，出手击杀违逆者的这位，将无偿取代其成为一号拍品的得主。”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只得稀稀拉拉地重回座位，其中不乏几声惋惜的轻叹。
时有尘脚一动，躲开了蔓延过来的血。
“这位...先生？”拍卖师的目光随着时有尘的动作转移，“数据端提示您并未参加竞拍，请在整场拍卖结束前提交信息。”
时有尘没有做出反应，径直走回了座位上坐下，然后往后一靠。
“...”小薇想问，又想起时有尘先前的叮嘱，还是把话收了回去，自己站起身冲拍卖师的位置摆了摆手。
那是“知道了”的意思。
拍卖师看到小薇明显的身体曲线，心领神会，一边准备第二件拍品的流程一边心想：“装什么，多半也是为了那蛇女吧。”
——
时有尘是真的睡着了。
他再睁眼的时候，拍卖师正宣布：“接下来是最后一件拍品，想必在座各位中有大多数是为他而来的。”
时有尘扭头，发现小薇竟然坐到了另一个座位去，更重要的是，她身前浮动着参与竞拍的数据端显示屏。
起身的动静没有打断拍卖师的节奏，反倒是吓了小薇一跳。她抬头，透过狰狞的面具，对上了时有尘凛厉的双眼。
“先...”小薇刚一开口，猛然想起现在身处何地，赶忙闭上嘴。
时有尘伸手调转屏幕，小薇见状没有阻拦，因为她本也不打算瞒着。
数据内容显示，小薇是第五件拍品的最终得主，但没有写出拍品内容和得拍价。
“筹码是什么。”时有尘的语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严肃了。
他知道小薇不是乱来的人，也相信她不会脑子一热就把自己的告诫抛诸脑后。
124/156 首页 上一页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