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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时有尘眼睫微颤,正好看到画卷中间那一片橙红撕开了月白与青绿。
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霞光屏退了墨黑瞳孔中最后一点倦意,然后把自己倾注了进去。
应云归轻声在他耳边说:“现在这里的昼夜也都见过你了。”
第026章 异类
时有尘和应云归回到营地的时候,骆照和栗森已经醒了,正在一起准备早饭。
在栗森忙碌穿梭的身影衬托下,一旁的骆照显得十分呆滞。
江郁被骆照强制摁进帐篷补眠去了,时有尘又不在,栗森和骆照语言不通,只能通过肢体动作交流,不过两人依旧有说有笑的。
看到时有尘回来,栗森把汤勺往骆照手里一塞,小跑着扑进时有尘的怀里。
“哥、哥。”稚嫩的声音不熟练地说着8区的语言,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异瞳看着时有尘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哥哥!”
骆照笑着走过来说:“她醒来以后就一直在说这个,一开始说得不标准,我还纠正了她的发音。”
时有尘眉眼染上笑意:“应该是昨天我在她面前说了几遍,她就学会了。”
“栗森真厉害。”
应云归心想小屁孩就是好,叫声哥哥都能被表扬。
时有尘想起了原定的计划,对骆照说:“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和江郁。”
他看了看抓着自己衣角的栗森,继续道:“送栗森下山,回镇上她的家里去。”
时有尘没有打开翻译器,但是栗森却突然抱紧了他的腰,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她埋头“呜呜”地小声闷叫,像十分不愿。
无奈之下时有尘只得借助翻译,问她:“怎么了?不想回家吗?”
栗森也不说话,只一个劲的狠狠摇头。
骆照见状说:“要不就让她跟着吧,我们这么多人还照顾不了一个孩子吗?”
应云归:“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他伸出食指往栗森脑门上一戳,“我们要把你卖给雪山!”
他原本觉得这小屁孩呆呆傻傻的,一副心智不全的样子,肯定很好骗。没想到听到他的话,栗森居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三人不明所以,只得看着她笑。片刻后她终于笑累了,用手背揉着眼睛说了一句话,翻译过来后三人听到的是:“我不怕,雪山说你们是好人。”
时有尘失笑:“你还能听到雪山说话?”他伸手揉了揉栗森的小脑袋,只当她是在玩笑。栗森却正色道:“嗯!”
骆照笑得更开怀了。
这时江郁从帐篷里走出,看到三大一小围在一起,又向一边看了眼,出声提醒他们:“早饭要火山喷发了。”几人回头一看,锅盖被顶起,气泡正往外冒。
早饭时间就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开始了。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熬出来的粥状物卖相一般但味道鲜美,在骆照的夸赞下,栗森双眼亮晶晶的,脸上的小雀斑都生动了不少。
一番休整商议过后,几人决定带着栗森继续登山,结束后再一起送她回家。
一路上栗森蹦蹦跳跳的,还总拉着几人走奇奇怪怪的小路。拖她的福,一行人与形状奇特的树、淌过山石发出清脆声响的溪,还有自然界的各类生灵擦肩而过。
登山之路有了栗森都显得不那么艰苦无趣了,就连骆照都没有喊过一声累。
终于在爬过不知几道山后,一行人看到了前方连绵的皑皑山顶,上与云相接,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应云归第一时间去看时有尘的表情,那张脸上没什么情绪,如果不是呼吸间散出的气雾和两颊的潮红,他都要怀疑时有尘是不是刚醒过来。
几人先前醉心山顶与沿途风景,中途并没有停下生火做饭,只胡乱啃了些干粮,现在目标达成,腹中均是咕噜声响。于是一番布置以后,应云归在骆照“见了鬼了”的眼神下主动提出掌勺,扬言要让众人吃顿好的。
时有尘终于想起要找严致沅问事,于是走到一旁发信息。他打开好友栏,寥寥几个好友连第一页都填不满,中间那个灰色底框的“编号8461陆却之”特别显眼。
视线只在那儿停留了两秒,他点开和严致沅的对话框。
“上个月10区发生恶性伤人事件的商场叫什么?”编辑完毕点击发送,进度条迟迟没有读完,时有尘就百无聊赖地盯着看。
忽然间,他隐约听到了一种不明声响,像一滴雨打在平静湖面上,空灵又遥远。不知怎的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一处,雪山正在与他对望。
他失了神一般,草草留下一句“我去那边看看”就独自离开了。
应云归心想着给时有尘和小孩儿补充点营养,看着贫瘠的食材陷入苦思,刚准备动手时,栗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拽他的胳膊,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我现在没空陪你玩,你去找...”他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栗森伸手指着雪山群的方向说:“哥哥!哥哥!”
应云归环顾一周没有发现时有尘的身影,转而问骆照:“时有尘呢?”
骆照正拉着江郁拍照留念,被这样一问反而愣住了:“不知道啊,他刚才好像说要去哪边看看来着。”
栗森一直拉着应云归的袖子,拽着他往刚才指的方向走。
她看上去特别着急又害怕,甚至忘记了开口表达。
应云归拍了拍那双小手说:“你留在这,我去找他。”
他一路走一路寻找,近处都没有人的踪迹。栗森没由来的焦急让他心头涌起一阵不安,于是他顾不得氧气浓度,在山间奔跑起来。
...
时有尘回过意识的时候,顿觉被悬浮感笼罩,右臂传来被拉扯的痛。
他的视线是向下的,脚下是看不清底的深渊。
“抬头,别看下面。”这时从头顶传来声音,他闭了眼抬起头,再睁开时已经被应云归双手抓着肩膀,稳稳地站在土地上了。
应云归呼吸急促。他在山间寻找,跑了很远都不见人,情急之下用念力让自己浮空,没了视野遮挡后终于在崖边看到了人影,而那人居然正径直地向外走去。
他本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人回来,但眼前的景象居然让他短暂地失了清醒,本能让他瞬间落在崖边,伸手拽住即将下坠的人。
握紧那只手之后他才回过神,后怕地用能力将人带了上来。
“谢谢,我...”时有尘还是愣的,下意识向拉了自己一把的人开口道谢,但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应云归努力抑制着愤怒的声音:“你想死?”
应云归捏紧了瘦削的肩膀,指尖因为太过用力,像要将肩头刺出几个窟窿。
“你说要来看雪山,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跳山寻死?如果我没来找你或者晚到一步你是不是就...”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看到了时有尘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和随之而来的哀寂。
肩上的手被拍开了,时有尘闭眼深呼吸:“我没打算死在这里。”
“谢谢你救了我这一回。”
应云归还在喘着粗气,他上下打量了几遍,想起时有尘崖边僵硬的步伐,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终于冷静了一点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实在是刚才的场景太吓人,任谁看到都会觉得时有尘是要寻死。
时有尘看他还没完全镇定下来,叹口气解释说:“我被一种声音吸引着走到这里,之后就没有自我意识了,再清醒过来就是你拉住了我。”
“就是这样,随你信不信。”
“我信!”
应云归的回应急切又坚定,喊出声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时有尘亦是一怔,随即咳一声说:“快回去吧,他们会着急。”
二人整理好心绪和表情回到营地时,江郁正在掌勺,骆照在旁边安抚原地焦急转圈的栗森。
骆照:“好了好了,你看他们回来了。”
栗森正要拔腿飞扑进时有尘怀中,被应云归一个上前挡住了。
应云归皱着眉:“别闹了,吃饭休息。”已经快日落了。
时有尘抚了抚栗森的头发说:“去吃饭吧。”
...
山上的第二夜出奇的安静,应云归趁时有尘又一次单独在帐篷中给栗森疗伤的时候,往他的碗里加了安神剂,所以时有尘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隔天早上。
而骆照一如既往地好睡,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半夜栗森醒来,偷偷朝着雪山的方向跪拜了下去。
第二天,等所有人都醒来后,他们在栗森的带领下绕边下山,终于在天黑前平安回到了小镇上。
把装备行李都放回车上后,时有尘问跟在自己身后的栗森:“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孩子丢了一天多,想必家里人肯定着急,他想登门致歉,再说明一下情况。
自从回到镇上以后,栗森就一直垂着头,无论时有尘怎么说也不肯抬起头走路。所以没有人看到此刻栗森的表情是极度的惊慌无助。
她拽着时有尘的手不肯放,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带着几人往一个方向走去。一路上小镇其他的镇民频频注视,其中落在应云归和栗森身上的视线最多。
几人拐进一道小巷,突然应云归伸手抓住了被抛掷过来的石头,小巷深处站着几个十来岁大的小孩,朝他们扔石头的就是其中为首的女孩。
应云归一个眼神过去,一群孩子散开,跑之前还冲他们扮鬼脸,又说了些当地话。
时有尘的翻译器一直开着,捕捉到了较为清晰的几句:“怪物!”“异类!”“滚远点!”
第027章 带我走
老破的铁门朝内被打开,漏出了屋内的声声喧闹。“快点。”“愿赌服输。”多是此类的话,机械音转述出来少了很多原声的粗犷和痞气。
时有尘拉着栗森的手,站在门外看着开门的中年女人。
他们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敲了好几次门才终于见到人。
“您好,是...”时有尘刚开口,女人看到栗森的一瞬间竟破口大骂:“你死哪里去了!死外面别回来啊!”她甚至扬手作势要打。
时有尘正听着翻译没反应过来,应云归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女人抬起的手腕。
“想动手?”应云归的声音很冷。
女人被他的气势吓得一愣,挣扎着抽回手没再动作,她奇怪地打量着几人,留下一句“你们等着!”就一脚踢上了门。
时有尘手上传来颤动,他这才注意到栗森整个人蹲下缩成了一团,正在剧烈颤抖。他隐约猜到了什么,无言地蹲下,把女孩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
门再次被打开,刚才的女人巴巴地站在一个络腮胡男人的身后,众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俩。
男人阴鸷的目光一一略过门外的四人,忽然奇怪地笑起来,把门全部打开说:“几位老板快请进请进。”又转身甩了女人一个巴掌,低沉地骂了一句:“蠢货!”
应云归先一步抬脚进门,路过女人时扫了她一眼,时有尘抱着栗森跟在其后,江郁护在骆照的身边最后进门。
屋内聚着五六个男人,都围在一张脏兮兮的桌子边,看到一行人进来均向他们投去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边请这边请。”络腮男打发女人去给那一桌男人端茶倒水,自己把时有尘几人往一边的房间里带。应云归不虞地看着不知糊了什么东西的门把手,一脚踹开了门。
...
屋内几人和络腮男对面坐着,中途女人进来放了几杯水在桌上,几人默契地都选择了无视。
时有尘让栗森坐在自己旁边,先开口:“你是这孩子家里人吧,她不小心被困在山上,我们正好碰到了,专程送她回来。”
男人嘿嘿笑了声:“是是是,这是我姨子的娃,住在我家呢。我就说怎么看不见人,原来跑山上去了啊!”说完还瞟了栗森一眼,看得孩子又是一瑟缩。
“她不小心受了伤,我们照顾了她两天。”
男人马上摆摆手说:“诶!这是她自己的事,你们可不能管我要看管费啊!”听到这话几人均是一皱眉。
骆照说:“什么看管费?她又不是物件。”
男人瞥了骆照一眼,面上不爽嘴上却道:“医药费,医药费。”他那态度看得骆照想立刻起身,被时有尘一句话拦住了。
“如果我们硬要呢?”
骆照和江郁都是一愣,应云归却无声一笑,明白了时有尘的意思。
男人凶狠起来:“没钱!你们挑事儿是吧!”说着就站了起来。
应云归一抬手,门“咔”的一声从内部落了锁,桌上的几个杯子齐齐浮空,悬停在了男人头上。
“你动一步试试。”
男人瞬间惊慌起来,却真的停在了原地,大喊大叫:“异类!怪物!你也是异类!你们都是!”
他的声音被乒里乓啷的响声盖住了。应云归看了眼门边散落一地的木头碎块,嗤笑了一声:“再喊,你就和那破烂桌子一个样。”
男人腿一软,跌坐回了凳子上。他本来是看这几个人穿着讲究,一看就条件不错,想趁机讹一把,没想到带了几个钉子进门,此刻被吓得不敢出声。
时有尘看着男人说:“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
“她的亲生父母在哪里?”
“死...死了,她克死了...”男人抖着嘴唇回答。
“她身上的伤哪来的?”
“...镇上小孩玩闹的。”
“唰——”停在空中的水杯往男人脸上一泼,浇了他满头满脸。
“哪来的?”时有尘的语气听上去很冷静。
“...别的小孩打的,真的我没骗你们。”他闭着眼梗着脖子说。
时有尘叹了口气,用手心挡住了栗森的眼睛,对应云归做了个口型,“动手”。于是男人被悬空拎了起来,一只无形的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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