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退，她只能求助自己从来都觉得无所不能的人，尽管她也不知这个困局如何能解。
女人不耐烦地说：“这是要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和那些人一起去死啊！好啊，真是那种地方教出来的好人！好队友！”她说着又做出一副似喜似悲的表情对骆照道，“你很想救他吗？真可怜啊。”
她嘴角的弧度愈发诡异：“你对男人的一番真心，又能换来什么呢？”双手一抬指着北方的天空，尽管那里已经一片漆黑，“你有试着向神明许过愿吗？许愿你们能一直在一起，一生一世都不分开？”
骆照咬着牙怨恨地看她。江郁是骆家收养并派给她的保镖，是她的发小，是十几年的陪伴，更是无数次于黑暗拯救自己的希望。江郁不能死。
“哥！”骆照几乎是哀求地看向应云归。
那女人似乎是疯癫了，她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却仍左右踱步，边走边狂笑着自言自语。
应云归在做决定。
这对时有尘他们来说的困局，在自己这里其实有一个最直接的解法，可是在这种情况下那样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其实他完全可以先等待，等广场那边控制住，再出手把这俩人杀了。那样的话民众的死亡率和事故率都能降到最低，可是江郁可能撑不到那时候。
他也可以现在就把这俩人解决，然后带江郁回协会基地治疗。但这样一来广场那边很有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骚乱。
自己会不会成为“帮凶”和“推手”，他其实并不在乎。但他不想时有尘事后同自己一样，被人以此事作为谈资。
他也从没见过骆照主动求人，她虽然没在哭，但却比声嘶力竭地哭号更加地无助和绝望。
普通民众、江郁、栗森，还有时有尘...
应云归看向时有尘，他的脸色比平日里还要苍白几分，眼睛向下垂着看地，他的刘海长长了些，已经遮住了眉毛，那颗痣被掩盖其下。他嘴角微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应云归猛然想起先前收到的问询回复——
“是有这么一种传闻...”
他“啧”了一声，叹了口气，摘下了左耳垂的银色耳钉，拍了拍时有尘的肩膀说：“帮我保管一下这个。”
时有尘大脑正飞速思考着，突然被这一下打断，茫然地接过了耳钉攥在手心。
“您已进入‘未知编号副本’。”
“您已进入‘未知编号副本’。”
时有尘和江郁的手环同时响起提示。
应云归那边传出来的却是：“领域展开成功。”
“未找到领域展开申请！”
——同一时间，10区异能者管理协会分部信息中心。
“查询到未申请不知名领域！”警报声响起，全区监管系统前的人马上发号施令，几分钟后一辆漆黑的车从基地大门高速驶出。
骆照只觉得天色又暗了一成，浑身似乎被一道视线冰冷地注视着，所有事物都无所遁形。
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同时降临在了所有人身上。
应云归没动，但是广场上的人潮被无形地疏散了。扭打在一起的人被分开站定，再不能有任何动作；已经倒地的人有的被送进了救护车，有的被送到了高处的平地上排列放置；还有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染了血锈的千把刀具被扔进了湖底，湖面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突然而自主的，没有任何操纵的人影。
现场正进行治安工作的人们惊恐而慌张，开始有了新一轮骚乱的迹象。这时10区的商业大族骆家派来现场协助的负责人站了出来，说已经申请到了异能者管理协会的帮助，民众可以放心。治安工作才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
天台这边，几人都注意到了广场的骚乱逐渐平息。时有尘身前，应云归一脸不耐和烦躁地说：“选吧，是死在这儿，还是死在协会审讯室里。”
对面两人的表情可谓是异彩纷呈。女人的笑僵在了脸上，双眼怒瞪着说：“你会开域？！”男人却没有太惊奇或是害怕，反而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
应云归没有搭理她，“切”了一声：“算了，浪费时间。”
女人还在喊叫着，她不过5级的实力，同行的男人也是差不多的水平，对上6级顶尖实力的应云归本就胜算渺茫——异能者之间的战斗，不是人多就能赢的，每一级的实力差距均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再加上应云归这边还有两名等级虽低却能起不小作用的能力者。
特别是那个区区3级的治愈系，如果不是他，开场自己就能建立巨大优势！女人怒极，瞳孔充血瞪着时有尘，突然发疯直冲着他去：“都是你！都怪你！”
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出手阻拦，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女人的背影——他心里很清楚，在应云归绝对掌控的域里，他们没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女人面目狰狞地跑着，因为全身有伤，她的跑姿踉跄滑稽，甚至有几下险些摔倒。
时有尘冷漠地看着她，纹丝未动，却对应云归说：“留一口气，有话要问。”
江郁昏迷着，没有人来捂住骆照的双眼，所以她清楚地看到先前对面地上散落着的枯枝全部凌空而起，齐刷刷地将尖头对着女人的方向。
女人满目猩红，她已经没了底牌，彻底失去了理智，只想把时有尘的双手砍了叫他再也用不了异能。这一片场地上除了她的叫喊外，再无别的声音。
可她的叫喊也哽在了喉头。
所有的枯枝破空而来，从后穿刺了她的身体，又在应云归身前停下，调转了朝向刺了回去。
如果说应云归开域前的攻击只是在她的身上开了几个洞，那么开域后的就是把她当作一块布一样来回穿针引线，用她的身体缝制出了一幅血红的落日图。
时有尘被应云归刻意挡在了身后，只听到了“噗哧”“噗哧”的血肉声取代了女人先前的叫喊，成为了天台上唯一的声音。
骆照只看了一眼，便颤抖着低下了头，紧闭着眼和江郁额头相触。
令人胆寒的声音持续了近一分钟，四下恢复寂静后骆照仍旧不敢睁眼。时有尘却把掌心抵上了应云归的后背，他轻声说：“结束了吗？”
“都结束了。”
第035章 任务之二
“都结束了。”应云归说，眼中的煞气却未褪尽。“领域回收成功。”
“您已离开‘未知编号副本’。”
“您已离开‘未知编号副本’。”
时有尘深吸口气，终于越过应云归朝那两人处走去。
男人身上除了先前被扎出的伤口以外，唯一新添的是心脏处的黑洞，像深渊似的凝视着来人。时有尘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应云归对他是下了死手的。
男人已经彻底没了气息，人朝下趴在地上，身下是倒映着月光的一片血涂。
女人却尚存口气，仰面冲着夜空，除了心脏、肺部和脑部以外的其他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洞，有些几近相连，扩成了更大一片的贯穿伤，露出了森森白骨。
她喉咙里发出了像风箱一样“哼哧”的抽气声，瞳孔里的光已经散尽了，朦胧地看着遥远的星星。
时有尘面色苍白地在她身边蹲下，开口道：“我知道你发起精神入侵事件的原因，我只问你，让你选择这样报复社会的人，是谁。”
女人的眼神聚焦了一瞬间，她刚笑了一声，就开始不停的咳嗽，暗红的血从口中一股股涌出，染遍了整个下巴和脖子。
她眼前出现了那个人虚晃的身影，背对着她，笔挺的西装衬得身形挺拔。
“咳...陆绅，你...不得好死。”她的声音太轻了，时有尘只能凑得更近些，侧耳仔细去听。
时有尘问：“lushen？哪两个字？”女人却不再有声音了。
她死了。
嘴角挂着笑，死不瞑目。
时有尘伸手替她阖上了双眼，刚要起身，却因太过虚弱没站稳，眼看就要晃倒在地——应云归扶住了他的右臂。
“问完了吗？”他的戾气似乎散尽了，只是平淡地问。
“嗯。”时有尘顿了顿问他，“lushen，你知道这个人吗？”
应云归没有回应，所以时有尘看向了他，发现他的表情凝重。“先送江郁去协会吧，其他的我们再谈过。”应云归紧锁着眉说。
未等时有尘开口，电梯升上了顶楼，“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六个全副武装的人从里面冲出来，举着枪喝了几句。
应云归轻声说：“是10区协会分部的人，监测到了我的域派出来的。后续还有麻烦事，你做好心理准备。”他说着打开了自己手环的翻译器，冲那几人正色道，“编号7000、8463、7098。”
这种情况下说别的都没有用，只有报登录编号才是证明自己身份的最好方式。
果不其然，那几人交头接耳低语了几句，中间有一个人放下了枪低头操作了一些什么，片刻后旁边的另外五人也都放下了手中武器。
为首的人向应云归二人走来，说：“根据协会规定，麻烦跟我们回去汇报情况。”
应云归回答：“可以，但是编号7098受了重伤，需要紧急治疗。”
“另外，除了我们四个和这两具尸体，还有一个人要一起带上。”
栗森是应云归在域里感知到的，就昏迷在商场顶楼监控室里，和真正的管理员倒在一起。
域展开前后不过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协会派出的人就已经抵达监测到的能量释放源所在地点了，看来10区分部办事效率挺高的。应云归心中叹了口气，在祈祷别的方面也能这样利落。
十五分钟后，骆照留在协会治疗室门外等着，应云归和时有尘则是去了监管大楼。
监管大楼的总会议室里，时有尘和应云归并排坐着，他们面前的桌上放着新鲜水果和精致点心，一旁还有专人奉茶，可谓是最高级待遇。
从商场到协会基地的路上，应云归已经通过六人队伍的小队长手中的通讯器和信息中心连线，简单交代了事件的整体经过。
在确认黑袍女和高瘦男都是未登录协会的逃亡者后，协会监察部部长来到了应云归二人面前，诚挚地表达了谢意：“我们分部这些年一直在追查精神入侵事件的逃亡者，但收效甚微，没想到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同级的无质化能力者。”
“无质化这个异能在10区出现的非常少，在册记录也几乎找不到，所以我们遗漏疏忽了这个方向。”
时有尘虎口撑着前额说：“这些可以略过，我们想问的是之前几次精神入侵事件的详细资料文件能不能提供。”
部长“额”了一声有些为难：“这...跨区文件要向上面审批过才能给。”
应云归听时有尘这么说，就知道他想拿那些资料查什么了，于是应云归抓住了他垂下的左手，侧了侧身挡住了监控镜头，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回去说”三个字。
时有尘疲惫地看了应云归一眼，终于妥协地闭了眼：“那就算了，谈其他事吧。”
部长大松一口气，心想着可算是少了一桩麻烦事，这俩人不追查，那这一系列事件也就到此为止，自己也就能又积一份功了。于是他讨好地对应云归说：“那这次的这个...未申请就开域的事情。”
应云归：“按章程走，报告我会提交上去。”他心中一番权衡，在找人走关系摆平和按规矩来之间选择了后者。
部长这下彻底喜笑颜开，都说当代异能大族里面，8区的应家出了个天赋异禀的少爷，年纪轻轻就已经摸到了高级异能者的门槛，还传闻这应少爷脾气古怪，视积分如命，没想到——“这不是很好说话吗？”部长心想。
“好的好的，那就这么办，那其他的...”他搓了搓手心，已经迫不及待把表彰申请交上去了，突然一道清冷声音把他从美好的幻想中拽回了现实。
“我们一起带过来的那个孩子，给她做个全身检查，特别是异能方面的。”
部长不明所以地看向面色冷峻的时有尘：“你的意思是，我们监测中心遗漏了她身为异能者的觉醒？”
他在这个职位已经混了快二十年了，半百多的年纪也只是爬到5级的水平，正是协会管理层里面最不受重视的那类人。那小姑娘他刚才也看到过，那年纪摆着，如果真是监测中心遗漏了的异能者，这过失肯定得算到自己头上。
功劳还没算，先背个过失算是怎么回事？
部长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应家大少爷他是惹不起的，但这个3级的名不见经传的家伙难道自己还不能拿捏了吗。于是他语调升高冲时有尘道：“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凡事都是要拿出证据的！”
时有尘本就不爱和人打交道，特别是陌生人。这监察部部长此时语气又这样不好沟通，他当即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了。
应云归用指关节敲了下桌面，声音低沉道：“说得好，凡事要讲证据。”他突然上半身向前一躯，盯着部长的眼睛说，“那我就和你好好讲讲证据。”
“这两个逃亡者的目标就是那个小女孩，我也不妨告诉你，她是我从你们区的最北边，和9区交界的那个小镇带回来的。”
“那个小镇治安可不太好啊，你猜猜他俩为什么要盯上一个偏僻小镇的小孩？”
言尽于此，部长冷汗直冒。
两区交界处本就不好维护秩序，这是现在世界的共知。但是前科累累的逃亡者出现在交界区，甚至可能在那里有据点，这件事一旦让上面知晓，别说加功升职，自己现在的位置怕是也保不住。
虽然身为异能者，但他几十年来想的都是官场那一套，思想也完全被禁锢了。他冒不起这个险。
于是他赔笑道：“这样，那孩子我们一定会好好给她检查，你们说的那个小镇也会派组去调查肃清。至于那两个逃亡者的尸体，上边也会派人接手负责的。两位今天辛苦了，我派人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应云归轻笑了一声：“不劳烦，骆家是我母亲家，刚才已经派人来接了。”说着故意看了眼窗外，协会基地门口的长街上停了一长列豪车，车灯开着把道路照得比这会议室还亮。“哟巧了，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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