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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致沅和善地说:“怎么会,我没放在心上。”
结果那次任务应云归过于激进,险些置整个小队于险境,还是靠严致沅及时更改了指令才免于一难。两人的第一次合作任务结束,汇报完离开基地的那个晚上,应云归不服气地噘着嘴上了自家的车:“嘁,笑面虎。”
站在门口看着车身远去的严致沅一笑:“小屁孩。”
后来两人又共同参加过许多次任务,应云归在一次次的共事中逐渐承认严致沅就是顾全大局的最佳领导者,严致沅也认可了应云归的能力和日渐成熟的心态。
直到两年后的一次事件,严致沅重伤初愈,届时已经和他成为了朋友的应云归去探望他,却发现他陷入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严致沅的情绪异常持续了很久,直到现在应云归也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那之后严致沅就不怎么主动参加任务,只留在协会管理部门混混日子了。而应云归却愈发忙于刷任务攒积分,两人除了偶尔在基地见面交流,逢年过节一两句问候外也再没什么过密的交集。
直到现在——
应云归看着那颗后脑勺,琢磨着严致沅这些年似乎从那时候的异常中走了出来,平日里也能和人谈笑风生的,除了,仍旧面无表情。
他自然是听见了严致沅的低语,轻嗤一声:“如果我没记错,你得有将近五年时间没有主动出过任务了,更何况是自己向协会申请任务。”
“这还叫不够好那怎样才算?我看他要是个女生你可能早就...”应云归说到这里怔住了,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严致沅好几回,又瞅了瞅后边闭着眼躺下了的时有尘,半信半疑道,“老严,你该不会?”
严致沅终于舍得放下窗外风景,转了过来认真地看着应云归:“怎么?看不起我们这样默默奉献的守护者?”
应云归大为震撼:“你...没想到啊你个浓眉大眼的也...”
“也?”
“我是说我以为你一直那么护着他,是把他当弟弟呢。”
严致沅指尖微动:“只怕他也是这么感觉的吧。”他这句话说得很轻,隔了一个过道的应云归都险些听不真切。
应云归:“你俩认识应该也挺久了吧。”
严致沅看着手腕的目光温柔,那上面似乎还留有另一个人的余温:“五年两个月又十三天。”
应云归倒吸一口气,克制着音量道:“你行不行啊?这要换我我早就...”他瞥了眼后面熟睡的人,没说完。
严致沅调侃他:“你又没什么可顾忌的。”他抚着那一块皮肤,“他还不懂这些,我不想吓着他,况且...我配不上他。”
应云归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个30岁就打败了全协会99.1%的异能者被总部看重直接任命为分部基地掌管一手资料的信息部部长享有基地终生特权被各大世家选为良婿候补的英俊男人,悠悠地感叹:“原来这就是爱情使人盲目使人自卑吗?”紧接着又反思起自己是不是用情不够深。
严致沅受不了地打断他:“行了,谈正事。你之前不是说此行危险,不想带上时有尘一起吗?怎么又让他跟着来了?”
应云归回过神:“我和他查到了点别的东西,恰好也在9区。他...我会尽全力护着,不过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菟丝花,看着弱其实精得很,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俩还得靠他呢。”
严致沅一脸“懂了”的表情:“你被时有尘救过啊。”
应云归想起天台上自己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就看到的挡在身前的瘦削身影。他知道时有尘每天都有在锻炼,但大概是体质原因就是不见壮。
“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算扯平吧。”
严致沅了然地点点头,这时收到了新的信息——
“编号6474,严致沅先生,您好!根据您递交的相关资料,任务‘S级:清理3区研究所入侵者’已在审批当中,请留意进度!——协会任务管理中心”
严致沅扬了扬手腕:“进审批流程了,多亏了林周择的记录仪,进度提前了不少。”
应云归“嗯”了一声:“这任务一旦审批通过正式发布出来,3区那边也藏不住了。”
严致沅:“当然,他们本来就不应该隐瞒。”如果自己不坚持申请,林周择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连带着对3区分部的印象都极差。
应云归皱眉:“任务发布后,协会登录异能者都能在任务大厅搜到,应该也会有支援。但我只怕不止自己人...”
严致沅:“你是说那些逃亡者也可能?”
“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三人组赶往9区分部基地的途中,目的地这边。
信息中心和监测中心在收到8区传来的信息时,第一时间排查了所有实验室和研究所的内容有无缺失或更改,然后召开了管理层会议。
会议厅内,三三两两地坐着十来个人,大部分都是四十岁往上的中年男女,就衬得最角落靠窗走神的男人更青春了。
这场紧急会议已经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台上的领导抛出问题后环视一圈,无人回应,于是——
“赫献,你有什么建议?”
正想着今晚去哪儿吃饭的男人被点到名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嘴角一扁道:“副区,你知道的,我管不来这些,我只是个负责后勤的嘛。”
9区的语言声调起伏大,一句话稍微长一些,连在一起就很像是撒娇。
男子五官偏幼态,鼻头稍稍有些圆润,给他的脸平添了几分娇憨,一双小鹿眼亮闪闪的,正一眨一眨地看着台上的副区。
他长相诱人怜惜,在9区这个奉行美貌以美为尊的地方,是属于天生受人追捧的那类人。再加上异能者的身份,几乎是顺风顺水地走到了今天。
他这一扮可怜,紧张的气氛瞬间都轻松了不少。副区亦是一声轻咳,别过了眼,有些不自然道:“那关于实验室和研究所的保护措施就晚点再议,即日起基地启动橙级响应,接下来一段时间要辛苦各位了。”
“先散会吧。”
赫献忙不迭收拾完了东西,朝同事和领导们灿烂地笑了笑,第一个出了门。
就在刚刚他决定好了,晚饭就去——
“叮咚!傻儿子来电啦!叮咚!傻——”
赫献打开手环接通。
“喂?干什么,别打扰我吃饭的兴致。”他皱着五官语气嫌弃。
“爸爸在你家门口,密码怎么改了?赶紧回来,给你介绍你叔叔!”
赫献又懵又气地看着被挂断了的界面:“卧槽...应云归这老狗比...这种时候来干什么?”
第042章 九区传说
应云归挂了电话,对上两双问询的眼睛,他耸了耸肩道:“没办法,时间仓促只批了跨区,分部基地降落申请递交上去了,但是不知道那边在搞什么鬼也没个动静,只能先来这儿了。”
这里是9区东南地带的一处私人庄园。
——
时有尘睡醒的时候听应云归说:“快到了。”他朝窗外一偏头,满目的山间青绿,明明已经入冬了这里却像暖春一般,在即将落幕的夕阳余晖下生机勃勃。
于是他迷糊地问道:“9区的协会分部基地在山里吗?”
严致沅:“很显然,不在。”
当时应云归只是笑而不语,直到飞机停稳三人落地,时有尘才发现周围是一片战后废墟般的建筑,脚下则是一片灯照锃亮的停机坪。
天色渐黑,地面上嵌入式的灯具冲天亮着,红黄的光横纵交错,显得周围更像是劫后的战场了。
应云归领着不明所以的两人,绕过了几堆摆放奇特的瓦砾,又穿过了几道岌岌可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的土墙,登上了十几阶土坡后终于来到了漆黑的不知道什么材质铸成的通顶门前。
应云归在输入了三遍密码得到了三遍错误提示并响起“已锁定,若强制开启将启动自卫程序”的警告音后,终于脸色铁青地拨了一个电话,这才有了先前的那番场景。
应云归踢了一脚台阶上的石子,石子划过半空落在地面上发出“当啷”的声响,又骨碌碌地滚了一段,他才稍觉气消道:“这是我一朋友的私宅,我家私人飞机录入过这里的系统才能进来的,但是这傻逼居然把大门密码改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一屁股坐在了门前台阶上,不爽地说:“现在只能等他回来了。”
时有尘想起他们通话中男性朋友间亲切友好的称呼,觉得对方和应云归的友情应该挺牢固的...
“或许你可以再打一个电话问密码?”严致沅望了一眼灯光照不到的远处,马上要天黑了,白日里越是充满生机,夜晚就越是幽寂森然,他其实挺不适应这样的环境。
应云归却摆摆手:“没用的,他这破地方锁定了就只有房子主人能打开,等他回来吧,估计最多也就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严致沅本来还在怀疑这隐蔽的山间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快速抵达的地方,但片刻后他的这种疑虑就被打消了,因为——
一声沉闷却悦耳的重低音刚砸进山林间,但这声响甚至还没有确实落到门口三人的耳中,一辆通体漆黑武装的车就漂亮地甩了个尾,停在了摇摇欲坠的墙边,距离墙体仅有十公分左右的距离,其水平堪比8区某一地方热衷于靠小巷中的停车技术进行攀比较量的那些司机。
车停稳后,远处林间似乎都还回荡着它的轰鸣。
时有尘微一眯眼,确认自己没有被夜色糊了视线——那确实是一辆协会专用的改造过的任务车。
车门滑动打开,从驾驶位跳下来了一个半扎小马尾且头身比相当好的男子,他锁上车门食指甩着控制器冲门口走来,走近些后时有尘才发现他的长相和身材有些不搭,那张脸很显小。
赫献接到应云归的电话后只得取消了原本的晚餐计划,开车赶回了住处,本来一团糟的心情在看到门口灯下靠着的黑发美人后瞬间乌云转晴。
他收了那副浪荡做派,把控制器好好地放进口袋后迎上前冲时有尘伸出了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他的8区话不算特别标准,糅杂了一些9区的婉转语调在里面,但好在他的嗓音条件好非常有亲和力。
时有尘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右手,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一幕,然后视线里就出现了另一只手。“啪!”应云归大手一甩握了上去,语气不善道,“你好,不高兴,赶紧开门。”
赫献猛地抽出手,嫌恶地在裤腿上狠狠来回擦了好几下,又轻啐了一口应云归道:“闪开!”一旁的时有尘和严致沅默契地背过身去,应云归却大咧咧地双手环胸站着看人输密码验指纹开门。
同外面的战后废墟截然不同的风格,内部居然是灰蓝色调为主的科技感十足的装修。肉眼可见的还有不少类机器人的家居和摆件。
赫献冲时有尘和严致沅一笑:“请进,想喝什么可以自己点。”刻意无视了某人。
应云归却不客气地大步迈入,往那张异常宽敞的沙发上一躺:“来点提神醒脑的。”
回答他的是空灵的机械音:“好的先生。”
赫献招呼了几人坐下休息后就进了一个隔间,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应云归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单向透视地砖,从那里可以看到一小块夜空:“老严,你应该听说过赫兰夫妇吧?”
严致沅一惊:“赫兰夫妇?为保边区安定甘愿牺牲的那对英雄夫妇吗?”
那是近十年前的事了。严致沅那会儿还不认识应云归,也还没有经历搭档叛逃那些事,只是一个正式开始任务不久的普普通通的积分人。
那几年的世界局势特别敏感,各区之间表面的友好形势因为一些不可直白描述的原因岌岌可危,又恰逢逃亡者活动猖狂,专挑边界地区生事。
赫兰夫妇原本在协会中的地位并不算太高,因为他们只是处于中下游水准的异能者,又没有显赫的政治或经济背景,所以当他们向协会提出申请,自愿去边界之地协助维护秩序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是想借此打下好名声,然后实现阶级的跨越。
对于这样的申请协会也是不痛不痒,爽快地就审批通过了。
可是当时谁也没想到,年末会掀起一阵普通民众的抗议潮。他们抗议地区分部对边界地带的轻视,抗议制度上的落后,抗议对事件频发的无视和不作为,为那里的人们不能得到生命保障而愤怒。
那协会分部本想着敷衍了事,压过去这一阵再另想法子,然而不出几天时间,边界另一边的民众也愤而群起了。交界地带一片大乱,偏偏当时的两区中心又离得很远,先后将物资和人力派往边区的行为在对方看来都更像是宣战。
于是不止边区的民众,就连区域腹地的人们都开始慌乱了起来。而背地里的阴谋发起者们正在看戏。
内忧外患当前,自私的分部管理者们一筹莫展,哪边都不敢妄动。更有甚者还提出要派高级异能者进行暴力压制,宣称“只要消灭了动乱源头,边区局势就可安宁,或许还可借此修复两区关系”。
这样的话在异能者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却隐隐得到了一批人的支持。
在边区协助治安的为数不多的异能者们随着风声流传大多都对边区失去了信心,申请了调回。最后只有赫兰夫妇坚定不移地认为民众是受了蒙蔽听信了谗言才会难以自控,所以他们留了下来。
可是他们坚持,也只有他们坚持。
分部基地几乎要放弃整治,动乱的民众们又把怒火宣泄到身为异能者的夫妇二人身上,他们是战争废墟中的最后两面盾牌,却仍要腹背受刺。
那一晚赫兰夫妇前往民众的聚集中心,在一片谩骂指责声中温柔而坚定地宣告一定会还边区和平,可是无人相信。第二日他们便前往了边界的另一边,去安抚同样脆弱而敏感的别区民众。
监测到他们动向的指挥中心勒令两人停下,不许跨越那座分界山,否则就要将他二人驱逐出协会。
在成为逃亡者面临被抹除的死亡威胁面前,他们没有翻山,没有越界,而是在那座分界山顶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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