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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时有尘也识相地没再细问，只是心中有了个大概——岚和前面那个自己有过远远的一面之缘的男生应该是一道的，只是碍于某些规定不能直言。
两人前座的男生正压低了帽檐戴着眼罩呼呼大睡，隐约可窥见耳后露出来的几缕白发。
时有尘收回目光，对岚客气地说了句：“那在5区可能要麻烦你指教了。”他这说的倒是实话，毕竟除掉先前应云归陪同的两次不算，自己是个纯正的跨区任务新手。况且这次的任务性质与之前的大不相同，说不定到时候真要向岚寻求帮助。
一路再无言。
抵达5区基地时天还亮着，岚在出舱前脱下了外套，露出里边穿着的短袖对时有尘提醒道：“这里是盛夏，你还是把那杯药喝了吧。”然后路过拍了下睡了一路的男子肩膀，先一步出去了。
悠悠转醒的人睡眼惺忪地摘下眼罩起身，只见他手上略一动作，眼罩和身上穿着的小熊外套都不见了，背上反而多出一个黑色的带着两只耳朵的双肩包来。他掂了掂包伸了个懒腰，奇怪地看了眼时有尘后也离开了。
时有尘指尖碰了下耳上别着的岚同款同声译传耳机，又把它扣紧了些，勉强挥散那双白睫血瞳的冲击感后稳住身形，瞥了眼手边早已凉透了的浅褐色液体，转头出了机舱。
接待人员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了。见人出来他急忙戴上早已准备好的耳机，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负责接引人，这边请这边请。”他领着三人边走边介绍，“三位在5区这段时间的一应事务都已安排好专人打点了，衣食住行方面完全不需要担心，无论有任何方面的需求都可以和专门联络员提，协会会最大限度地满足各位需求。”
时有尘安静地跟着，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5区的基地也同其他地区一样，是统一的建筑风格，因此暂时还无法看出外边的状况。
说着接引人带三人来到了餐厅，这里早已准备好了食物，“各位用餐后，专门的联络员会来带你们前往休息的地方，那么我先告退了。”他走以后时有尘才坐下，不紧不慢地用起了餐，反倒是另外两人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坐在那儿并不动筷。
岚似乎有些坐立难安，短短几分钟时间她已经看了三回表了。时有尘余光注意着这些，自然也注意到了另一人昏昏欲睡的样子。
“咔”餐厅门向两边打开了，走进来两女一男，三人一眼看去均是姿容姣好容貌端丽。为首的年轻男孩向岚行了个特殊的礼：“您好，我是您的专属联络员。”他身后长发的那名女孩走到时有尘旁边，声音清脆道：“时先生好，我叫小薇，是您的专属联络员。”
另一名短发少女走到时有尘对面：“裴先生好，我是小月。”裴谳白迷蒙地看了她一眼，手背揉了揉眼睛站起身，然后端起桌上奶白色的汤喝了一口，声音懒懒的：“我住哪？”小月纤细的双臂叠在身前，右手掌心覆盖在左手背上，两手之间爬满了冷汗。
“请您跟我来。”她不敢直视裴谳白，只是垂下眼睛看着桌角说。裴谳白跟着离开，并未向岚或时有尘招呼一句，他背上黑色双肩包侧边挂着的各种颜色的符袋相互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宽敞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特别嘈杂。
时有尘填饱了肚子，心情也舒畅起来。他擦了擦手对还在放空的岚说:“我也先告辞了，回见。”一旁静静侯着的小薇反应很快，立即笑眯眯地:“时先生这边请。”岚点头与他作别。
时有尘终于解开了外套拉链，他脱下衣服对折后挽在臂弯里，起身跟着小薇离开了餐厅。
一路上银色穹顶都没有消失，这5区的协会基地就像一个大型的实验室，小薇带着时有尘在各个仪器之间穿梭，就是没有踏出过门一步。
“时先生，您没带个人用具吗？”小薇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纤细皮肤白皙发丝微黄，俨然是少女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她似乎心情很好，一路上步伐轻快，还主动和时有尘聊天。
“没有。”时有尘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次的任务性质特殊，协会分区基地会出面准备好一切，所以他并不需要也根本没有带什么东西过来，“这里不分楼吗？”兜兜转转上上下下了好几回后时有尘还是忍不住问了。
小薇噗嗤一笑，一脸的果不其然一般道：“我还在想您什么时候会注意到呢？嘿嘿，我们基地的建筑样式和别处不同吧，这里整个基地就是一栋楼，所有科室都在楼里。”说着二人走到了楼道尽头，尽头的白墙突然向两侧退开，露出了里面的又一处空间。
“这个基地可是5区的最高科技体现啦！”小薇侧着身小跳着对时有尘说，她神采飞扬的样子让时有尘想起了林周择。“到啦，这是您的住处。”
面前的银灰色门上刻着花体数字“8”，时有尘推门而入，里面是干净整洁的一间小公寓，一眼望去客厅、厨房、卫生间卧室一应俱全。
“谢谢，辛苦了。”他简单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于是走到窗边正要伸手，就听身后传来了“咔”门关上的声音。
时有尘猛一回头，发现小薇竟还站在门边。她的手背在身后，看动作是刚带上门，脑袋微微向下垂着，“先...先生...我”她说话突然变得磕磕巴巴，站着的双腿脚尖朝内，这是人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时有尘有些疑惑道：“怎么？你可以先走了，有事我会联系你。”他拿捏不准这个所谓的专属联络员对于他的任务内容了解多少，但看现在小薇的样子，仿佛又有些微妙。
小薇一听竟讶异地抬起头来看他：“您是说...我可以走了吗？”
“是的。”不然呢？时有尘转身拉开本来合着的窗帘，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景色，“明天开始任务，随时保持联系。”
“...”小薇在原地愣神了好几秒，然后回过神来有些激动道，“好的！时先生可以在临时联系人里找到我！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时有尘没有去关注她雀跃离开的样子，他的注意力正被窗外吸引。如果说自从下了机到现在他见到的协会基地可以比作是一个巨大的充满先进科技的实验室，那么现在从窗边远眺出去看到的景象，说是哪个小巷里多年无人打理的水沟一角也不为过。
远方的山丘是枯瘦的，上面没有象征着生命力的绿色，黄色的土地裸露着渴望雨水，在漫长而痛苦的等待中一寸寸皲裂。
山丘下的平地上零散地分布着一些平房，隔得很远所以肉眼看得不太真切，只依稀能看出灰黄的砖或是枯草之类。
时有尘站在窗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边仿佛与这里割裂开来的世界，像是要把那种颓败的颜色刻进记忆深处。片刻后他扯住窗帘用力一合，转身从挂在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罐子。
罐子被小心地打开，里面用纸包着一把茶叶梗，时有尘倒了一点出来冲上，等着它晕开的间隔完成了洗漱。从卫生间出来后他脑袋顶着毛巾，走到桌边拿起茶杯浅酌了一口，然后划开屏幕上“好友”一栏，看到了下面“临时联系人”里有一个用一串代码显示的名片，应该就是小薇。
上面的常驻联系人的名片倒是正常显示着，他的指尖悬停在“应云归”几个字上面，最终还是点了下去。时有尘一边反复编辑又删除信息，一边回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把他的备注修改掉的，最后发送信息的时候想起来似乎是去看望祖母的那天早上。
“有赫献的线索吗？”
反复修改后还是只能这么发的时有尘在接下来等待天黑的几个小时里并没有收到回复。
另一处相同的小公寓外，小月泪眼婆娑地轻轻关上门，她抽噎着返回自己的住处，在一个转角处碰到了小薇。两个女孩看到对方似乎都有些愕然。
“你...”
“你怎么在这？”小薇打量了一番眼眶通红的姐姐，“你没事吧？”
小月气还没顺地摇了摇头，“没事...他放我走了。”小薇呼出一大口气，搀起姐姐的手小声嘀咕着“这次咱俩算运气不错啦”走远了。
——翌日，时有尘打开房门的时候，小薇已经站在外面等着了。她穿着一身宽松的麻制衣裳，向时有尘递去手上的东西，爽朗的声音响起：“时先生，这是您的任务服！咱们今天要去的是艾哈村！”
“请您换好后前去用餐，我在这里等您！”
第071章 任务之三
5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纷乱之地，在这一点上时有尘从来没有产生过质疑。只是过往的认知在他被带领到这个叫做“艾哈”的村子后突然显得格外浅薄。
透过车窗他看了近乎一路的黄沙，这片地区的绿色实在少得可怜，只有在驶入一道用黄砖堆砌而成的“门”后，低矮错落的平房之间才漏出了几丛生机。
时有尘被小薇领入了一间砖房内，里面的设施布置看着像是诊室。“先生，您就在这里诊治就行，外面形势不稳，他们会把人带过来的。”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名单放在桌上，“这是艾哈村符合申请条件的村民。”
时有尘扫了一眼，只有零星几个名字。“据我所知情况没有这么乐观。”他指尖点了点上面印着的名字问小薇，“你确定只有这些？”
女孩自打进村以后就不像昨天和今早那样活跃了，她叹了口气说：“先生，协会对于接受救治的人有严格的条件规定，我们只要完成任务就好。”她拉开两人身后的帘子，里面有一张简易的病床，砖墙边的木架上放着一些常用的仪器和药。
“这里本来是艾哈村的村卫生院，协会征用来也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小薇打开风扇，有些无奈地说，“我们的任务是对外保密的，村民们并不知道您的身份，只当是往常一样的政府救助。”
“我会全程陪同协助的，请您放心。”
看着她异常坚定的眼神，想到后面或许还有许多个像这里一样的村子，时有尘不再纠结于这些繁文缛节，“开始吧”。
木门被推开，门体与墙缝交错间发出了不堪挤压的痛苦的“吱呀”声响，两个戴着面纱的男人抬着一张担架进来。如果时有尘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人是在来艾哈村的半道上车的，似乎是协会指派的帮手。
担架上躺着的人身材矮小，正面朝下趴着，背上盖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布，看得出来反复使用又刷洗的泛白痕迹。两人把担架抬到病床边，一头一尾地将趴着的人扛到病床上放下，然后操着非常浓厚的口音对小薇说了几句话后退了出去。
同声传译耳机是非常重要的物资，除了时有尘在5区行动时拥有全程使用权以外，小薇也可以在陪同进行任务时佩戴，但像刚才那两人就没有这个资格了，所以向病人本身或其家属传达信息的工作就只能交给小薇，这倒替时有尘省了许多麻烦。
“这个孩子叫寇拉，11岁，是艾哈村村长的小儿子，染上奇怪的疫病已经一个多月了。”小薇对照着名单上的信息，确认无误后对时有尘说道。
病床上趴着的人一直没有发出声响，时有尘接过小薇递来的一次性手套戴上，掀开了那块遮挡用的破布。
寇拉浑身皮肤黝黑，唯有后背心那一块白里透红，只是它的红并非血色，而是诡异的浅红趋近于粉红色，有点像新生的皮肉。
时有尘打量了一阵整块皮肤，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后脖颈处，一丝微弱的能量被灌注进后缓缓向下游去，在即将触及脊柱中段时突然消失殆尽了。
即便给出的只是非常细微的一点，但时有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能量在生命体内移动过程中突然消失的情况，他随即又向寇拉的体内输入一股能量，并平稳地向脊柱延伸。这次的能量完好地抵达了目的地。
寇拉后背上的那一块区域正在进行着肉眼观察不到的细胞吞噬后再生的活动，但这样的基底细胞增殖补充的活动却能被细小的能量捕捉到，它所反馈给时有尘的结果便是——寇拉身上感染的病毒正在和他的进行对抗。
而溃烂的皮肤迟迟不能愈合则是细胞对抗的结果，却又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感染的程度。可是时有尘并不具备解毒的能力，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先替寇拉治愈后背伤势，以此减轻他的痛苦程度，虽然在之后那里必然会再度溃烂。
时有尘让小薇取了消毒用具过来，先简单清理了一下粘连的皮肉和沁出的血水与脓水，然后在她难掩激动的神色注视下，手心放出了莹白的光芒覆在了寇拉的后背上。
这是小薇第一次亲眼目睹异能者使用能量，这就是能守护人类的力量，是神迹。她回过神来时泪水早已夺眶而出，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抬手用衣袖抹去眼泪后，她看到了寇拉完好的后背。
时有尘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里，吩咐道：“让他们进来，把人抬到里间留待观察。”小薇手背湿热一片，她点点头出门叫人去了。之后抬进来的三个人都是年轻的男孩子，他们共同的症状是身上都有至少一处地方溃烂，时有尘在细查每一个人的体内状况时，却没有再发生像寇拉那样能量突然消失的情况。
而其中有一个男孩子除了左小腿表层皮肤脱落流脓以外，左手的无名指和中指竟都从第二指关节开始分离，关节处的肌肉组织像是被硫酸腐蚀一般化成了半流体形态，以至于本来村里的医生根本无法为他进行缝合，自然也没法等待肌体自然再生。
在尝试了许多次以后，时有尘的异能还是无法令那截即将脱落的手指愈合，于是他便明白，这恐怕也是病毒侵蚀所导致的现象。
“去联系这个孩子的家属，我有事要和他们商量。”时有尘泄气地摘下手套对小薇说。
“好的！”小薇全程在一旁，自然也将时有尘用能力治愈了好几个人的全过程看在了眼里，而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时有尘都束手无策的例子，于是她忙不迭地出门找人并传达指令。
“让这个孩子的家属来一趟，然后还剩最后一个人也可以先带过来了。”小薇话音刚落，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先离开去叫人，剩下的那个面露难色道：“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在先前去通知准备过来候诊的时候...在家里去世了。”
“...是吗。”小薇一听也有些怆然，“那就算了，就当是她的命数。”她记得那是个才8岁的小女孩。
“那就等这一个的家属过来了结以后，艾哈村的任务就算完成，可以准备回去的工作了。”小薇抬头眯着眼看了看正当头的烈日，“先生出了不少汗，去打点水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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