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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那人还想争取,却被一旁的弗洛维奇插话道,“欸,不如这样。问问那孩子自己愿不愿意,如果他愿意,那就让他试试。如果他不愿意,那就让严致沅进‘健康咨询处’。”
眼瞅着应向则不赞同的神情,弗洛维奇轻飘飘落下一句:“那个‘造梦’的逃亡者呢,就由我亲自去抓回来,最近实验基地正好缺样本。”
在场所有人包括应向则在内都听得出来,弗洛维奇是站在提出共感的那一方的,这也是他明面上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好了好了,严致沅是个很有潜力的后辈,就这么陨落了也可惜,我会下令调动资源保住他的。”弗洛维奇安抚性地拍了两下应向则的肩膀,留下神色各异的众人,转身离开了。
应向则并非不知自己今日的失态,他深吸口气,平静过后说:“就按会长说得做,有任何进展随时上报,散会。”
馆外,弗洛维奇在和一人交谈。“会长,那那边怎么说?”“我会亲自去一趟8区,好让他安心,省得又生出别的事端。”“那共感的事...”“通知审讯部的契约能力者和催眠能力者。”
“这任务是否自愿,可由不得他自己,更由不得应向则。‘共感’要做,‘健康咨询处’也得进。”弗洛维奇朝天上看了眼,“再让实验基地的做好准备,‘造梦’能力者可不多见。”
第二天那名逃亡者就被弗洛维奇扔进了实验基地,接着就是本部一行人“护送”严致沅回到了8区,以及让林周择“自愿”接下了任务,并且“自主”地查到了共感及其实施方法。
然而这些,应向则不知情,林周择更不知情。
应向则再次得知事件进展,就是在林周择“共感”醒来以后了。“根据共感承受方的陈述,此次‘梦魇之牙’的核心标记是...”
——
“信任。”林周择说,他醒来后立即就被转移到了审讯部,在本部派来的人的监管下开始讲述共感的内容。“整座山林被做成了一个盅,在六人小队进入后盅内的能量充盈,梦魇之牙才发动的。”
监管者边审视着满屏跳动的数据,抽空看了眼林周择道:“继续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周择全身的骨头都像扎满了针一样刺痛。“山林就像是无限的回廊空间,四周都是迷雾,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了。”他闭上眼,开始读取那段记忆。
严致沅伸手探进雾气之中,却没有感觉到空气中“水”的存在,于是他让众人停下:“这雾气不对劲,不像是真实的,别往前走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一直不服气他领队,因此故意呛声:“任务说了,检测到目标就在这座山里,不往前走,难道打道回协会吗?”
但好在其他人还是愿意听严致沅的指令,都停下了脚步。见状那男人暗啐了一口,只得不满地站住:“然后呢,严队打算怎么办?”
“那边的雾里有一扇门。”队里的小个子短发女生突然开口,“一扇...红色的铁门。”她指着众人身前的方向,眼底的微光在迷雾之中黯的看不见。
“除了门以外还有别的东西吗?”严致沅问她,女生摇摇头:“没有,就只有一扇门。”
严致沅思索片刻后说:“奥捷斯,你再看看周围的雾里。”女生眯着眼在原地慢慢地转了一圈,给出结论:“没有了,全都是树丛...等会!”她惊呼一声,把旁边几人吓了一跳。“怎么了?”
奥捷斯重新转向最初的方向,不确定一般:“那扇门,好像离我们近了点。”拥有视觉增强能力的她在这方面鲜少出错。几人后背具是一冷,严致沅蹲下身,把手指插进了泥土中,感受到了地底鲜活的“水”。
“脚下的地是实体,别看周围,都低头看地上,一起往前走。”严致沅对另一个女队员说,“阿柏拉,在每个人腰上缠上藤条。”那人点头照做,于是几人拥成团低头向前。
起初不服气严致沅的男人走在最前面,他有着“金属”的能力,本来并不适合在这个环境下施展,但刚才一听奥捷斯说前面有铁门就瞬间燃起了斗志,几度想抬起头来。
“咚”他正在抬与不抬之间纠结,就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操!什么!”脱口而出的脏话却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鞋尖前的一片血红。
他们到那扇门跟前了。
“把手放下。”严致沅声音很冷,充满了警告的意味,“黑埃罗,不听指令就回去。”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腹诽着“妈的,他是怎么知道的。”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索尼多,听一下门的四周。”严致沅低着头下指令。半晌后很轻的一道男声响起:“队长,没有异常。”要不是周围寂静无声,这声音想叫人听见还着实不容易。
“...”严致沅的语调又冷了几分,“把手放下,第二次。”黑埃罗啧了声再次收回手,嘴上却没闲着:“严队,这个只能让我来了吧。”
严致沅抓住他腰上的藤条向后一拽,一个错身站到了门前。“队长还在,轮不到队员冒险,全员注意防护。”预警过后,众人看见脚下的土壤中渗出颗颗水珠,凝聚成了一片小水洼,严致沅蹲下身从水洼中捞起一块不规则形状的水团,向右侧门把手所在的位置抬手。
“咔哒”的清脆声响过后,锁孔外断开的半截“钥匙”重新化成了水落回了土壤中,唯有里面嵌着的半截仍旧是坚硬的冰。
严致沅:“可以抬头了。”
门后依然是一望无际的山林,只是没有了雾气。“刚才我们走过来的那一段多半是结界之类的,雾气也只是幻觉。这前面的应该才是本来的环境,设下这种圈套,想必我们的任务目标就在里面了。”
为了验证这个假设,严致沅打开手环,尝试了几个功能。“一概正常。”他合上屏幕,转头下令,“两人一组,分头行动,日落前没有找到目标的话就回到这里集合。”
“记住,若非必要,不要和这里面的生命体发生接触。”
六人分成三组散开,向不同的方向进发。为了防止黑埃罗乱来,严致沅让他和自己一个小队行动。“你没必要这样敌视我,任务结束后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黑埃罗依旧跑在前头。因为独处,他对严致沅的态度也更加鲜明:“不敢不敢,我怕严队你一不小心把我给处决了,还能回去领赏升职。”这就完全是在含沙射影了。
既如此,严致沅也不必再多费口舌。两人安静下来找寻目标的踪迹,沿途黑埃罗在一些树干上留下了行进记号。
有零散的日光透过山林树枝扎进来,严致沅沿着主道找寻了半晌,依旧没有发现目标生物活动的踪迹。估算了下时间和路程,他觉得差不多该回程了,于是转头想叫黑埃罗,却发现对方脸色不太对劲。
“怎么了?”严致沅问。
黑埃罗眼神有些躲闪:“没...没什么。”他背手,藏下了衣袖里半截铁片。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要长,严致沅一边借助手环中的模拟功能记录下已探查的区域,然后推算目标地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围环境和天色。
然而山林似乎会迷惑人的感知,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始终没有看到铁门的影子,也没有遇到其他的队友。“三十分钟了...”严致沅再次确认了一遍时间,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跟在他后头的黑埃罗突然一抬手,严致沅的后肩被纵向割开了好长一道。“你发什么疯!”他退开的同时放出一道水流,冲洗了几遍出血的伤口,因此半边身子都被濡湿的衣物紧贴着。
黑埃罗恶狠狠地盯着他大叫:“你根本就不是严致沅!我早看出来了!”
“什么?”严致沅眯起眼睛看他,露出了少见的阴狠表情,“任务中对队友下手,你知道后果吗?”
黑埃罗却扬起手中铁片,铁片瞬间分解成了数道长针。“你是怎么打开那扇门的,我全都看见了。你的异能分明是水!那锁里的冰又是哪来的!”几根长针袭向严致沅的面门。
自地底向上冲上来一层水幕挡在严致沅身前,吞没了飞来的长针。“那是能量的性质变化,你自己不会还没见过别人会吗,傻逼。”严致沅彻底无语,他知道黑埃罗这个人水平一般,但没想到会蠢成这样。
谁知被这样直接地辱骂,黑埃罗虽然愤怒,却居然没有失态。他双手十指执针,开始警惕地绕着测算起了距离。“那你怎么解释,你带的路,没看到一处我留下的记号。”
严致沅因为这句话产生了一瞬的分心,他的手臂不慎被长针深深扎中。“你根本就是故意带错路的!”
严致沅并不是还不了手,而是他还坚守着协会的守则,况且他还身为队长,不能因为愚蠢队友的不信任就真的对其动手。黑埃罗见他不还手,反倒更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设法让我们分开行动,是不是也有阴谋。”
“够了。”严致沅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忍无可忍道,“既然你不信我,那你自己行动就是,你要走哪条路我都无所谓。”
听到他这么说,黑埃罗狐疑地打量了一会儿,发现他真的没有动手的打算,于是又自作聪明地盘算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如果真打起来,自己不是严致沅的对手,所以黑埃罗收好武器,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了。
严致沅在原地仔细清洗了下创口,边想着自己动手是不行的,那就任由他胡闹去,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也算是他活该,吃点苦头就当教训了。
手臂上扎着的针被拔了下来,严致沅仔细观察了下,发现那上面泛着红光,不像是血,反倒像是——那扇朱红的铁门。怪不得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还能找到武器,感情是刚才顺手“偷”的。
把针收进袋中,严致沅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走。这回他留意了下周围的树干,发现确实都没有明显的记号。难道说自己真的走错路了吗?
此时手环突然闪烁起红光。
“任务队友‘奥捷斯’体征监测异常!!!”
“任务队友‘阿柏拉’体征监测异常!!!”
“任务队友‘索尼多’体征监测异常!!!”
“任务队友‘黑埃罗’体征监测异常!!!”
“任务队友体征监测异常!!!”
第113章 衣冠冢
不对劲。很不对劲。严致沅停下了脚步。
向来手环预警生命体的信息,都是和异能者编号绑定的,怎么会报姓名。而且那条甚至连姓名都没有的预警又是怎么回事。
呼呼的风声灌入耳中,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
严致沅打开手环屏幕查看信息,又快速试了下其他功能,明明都正常...
他猛地抬头看向了天上,看向月亮高悬之处。“都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山林深处,雾瘴之内,为何能这么流畅地使用依托现世投射能量打造的“科技物品”。
而原本悬于西南天际的太阳,又是何时,成了一弯残月的。
意识到这些的严致沅突觉口袋中一阵灼热,他伸手取出那几枚长针。长针通体骤然发出一团光芒,闪得严致沅本能地偏过头闭上眼。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前却是一片血腥景象。
周围依旧是浓重迷雾,根本看不清十步以外的东西。而天上挂着的也不是残月,是一颗血红烈日。
“不...不是...”严致沅听到唯一一个还站着的队友虚弱缥缈的声音说,“你...不是...”,然后举起手中的东西刺向了自己的眉心。
“咚”最后一个队友,拥有再生能力的海莉倒下后,严致沅才看清——血红的不是太阳本身,而是四周成片的雾。
或者说,是瘴气。
气体像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吸食着地上零碎肢体中涌出来的血液,把自己变得像一匹赤色绸缎,在空中摇曳身形。“呕”严致沅被浓郁的血腥味刺激得恶心呕吐,却只吐出了些黄水。
他身边几步的可见范围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黑埃罗、奥捷斯、阿柏拉、索尼多、海莉...严致沅忍着强烈的不适,一颗颗辨认,最终确定自己的全部队友都在这里。
他只能靠一颗颗脑袋去辨认,因为他们的身体几乎等于不存在了。
破烂的、窟窿、肉泥、烂布条一般挂在白骨上。地上散落着一滩滩糊状物,偶尔有些中间掺杂着白的黄的东西,发着冲天的刺鼻气味。
严致沅吐了两回后,用手掌覆着一团清水盖在自己口鼻前,试图冲淡一些血腥味。他捡起血肉团上插着的东西——
刚才海莉刺向自己的东西,是一柄中空的螺旋状的挖刀。刀身内壁还挂着黏腻的猩红,看来这就是让他们几个变成这样的直接凶器了。
刀柄通红,摸上去像是铁制的。严致沅意识到什么,在周围寻找起来。
“没有...没有...”他转了好几圈,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阿柏拉的藤条,还有那扇红色的铁门。
“原来是这样...”他紧攥着带有队友血肉的挖刀,声音有些悲戚,“从一开始,就是真实的。”
铁门外是真实的,门内才是对手静心编织的幻象。那道铁门则是真正的“梦魇”发动的钥匙,在他用水化作冰“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就停在了原地,陷入了各自的梦魇当中。而之后的什么两两分组,什么队友反目,都只是他梦魇中的臆想罢了。
“造梦。”严致沅听说过这个极其罕见的异能,因其比一般的精神系异能杀伤性强得多,他还同林周择讨论过。“发动需要定下一个‘核心契约’,且发动时范围内必须有足够的能量和能力者在场。”
进入梦中的人一旦在意识上违反或背叛了“核心契约”,就会受到反噬。轻则缺胳膊断腿,那都好说,重则当场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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