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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的模样看了让人揪心。
闻臻很想说点什么安慰她的话,可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还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既视感。
唯有闭嘴,静静陪着。
而安慰人这种活计,这种时候交给心思没那么多的大心眼往往有奇效,主打一个调节氛围,只听闻微微道:“别怕,打了麻醉就一点都不疼了,等你从那里面出来,就开始新的生活啦!”
闻微微像只树袋熊抱着树一般抱住了夏桥,还用额头蹭了蹭对方的耳朵,虽然不是她做手术,但她的脸色不比夏桥好到那里。
终于,夏桥被医生叫到了名字,该进手术室了。
这种手术在台上的过程一般10分钟左右,加上术前消毒、铺巾、麻醉等准备工作,全程时间会延长成20到30分钟,总的来说还是一眨眼的功夫。
在夏桥进入手术室大概一刻钟时间,闻臻听到手机震动,是厉绍渊到了。
他今天必须得来,两个姑娘暂住他家这件事只能他亲自引导和操作。
到厉绍渊大平层的时候,差不多五点半,厉绍渊提前预约了钟点工把房子里外打扫一遍,现在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闻微微扶夏桥进了客房,让人先在床上睡着休息。
闻臻把带来的鸡蛋和红糖放到灶台,嘱咐小妹道:“到时候她起来你给煮红糖鸡蛋,红糖鸡蛋会煮吧?”
小姑娘点头。
别看闻微微刚满十八岁,在家里父母也不要她做什么家务,但在烹饪这件事上,至少有着普通人的天份,最简单的红糖鸡蛋肯定会煮。
还记得那时候闻臻上高中,还是初中生的闻微微到堂哥家做客,闻臻的父母那天都不在,两个人得自己做饭吃。
闻臻的想法是煮面,但煮出来的东西难以下咽。
最后还是闻微微把掌勺大权抢到自己手里,初中生煮出来的面不论色香味,至少可以下咽,能填饱肚子。
闻臻这在厨房里的才能,实在是低于普通人的稀薄。
所以他也不做不识相的挣扎,一看到饭店了,直接掏出手机来点外卖,问闻微微想吃什么。
闻微微托着腮帮子摇摇头:“不知道,你点吧,都听你的。”
小姑娘平时其实是很会吃的人,来流川市本来也说要尝尝美食,可夏桥刚做完流产手术,闻微微和夏桥一般大,对方只比她早出生两个月,又是高中相交三年的朋友,很自然的兴致不高了。
除了年纪相仿和朋友关系,更因为同样是女生,难免感同身受。
闻微微还没谈过恋爱,家里不许早恋,她大大咧咧也不是能早开窍的人,可是每个小姑娘都会对爱情怀抱一点梦幻的憧憬吧。
夏桥的遭遇,简直给她兜头泼了盆冷水。
“她明明很幸福的,每次提到那个人都特别开心,”闻微微继续用手心托着脸,神情郁闷,“夏桥是真的很喜欢他……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
兄妹俩还有一个共同点,跟谁都能相处愉快。
夏桥是闻微微在高中班里的闺蜜了,坠入爱河的时候夏桥也会跟她分享,所以闻微微知道夏桥那个时候是真的开心和幸福。
真的开心和幸福之后,也是真的破碎和惨烈。
弄得闻微微这个旁观者既痛恨那个渣男,也深深的心有余悸,“……太可怕了,我都不敢谈恋爱了。”
闻臻点完外卖,走过去揉妹妹的头:“那就先单着呗。反正你到了大学,肯定是抢手的那种,追你的人多,慢慢挑就是了。”
也不纯是宽慰,闻臻认为自己只是客观地阐述自家堂妹一进大学校园就会深受同学,尤其是男同学欢迎的事实。
闻微微被他逗笑了:“那万一挑错了怎么办?”
“错了就错了呗,哪有那么多对的人。你有的是容错呢。”
讲到这里,靠在窗户边一直没说话的厉绍渊突然开口了:“她太缺爱了,弄到这个地步,是她原生家庭的责任。”
闻臻无奈,想说不愧是厉绍渊,开口就是锐评。
其实闻臻也知道,小姑娘被男人甜蜜的三言两语迷昏了头,无非是因为本应来自家庭的爱长期缺失。
但闻臻不会这么说出来,他总觉得就这么点破,太残忍。
不过反正现在夏桥听不到,厉绍渊也本是尖锐的人,他要点破也是正常的事情。
闻臻看向厉绍渊,发现男人开口的时候脸是朝向窗外的,视线不知看着哪里,但总之那种视线很是幽深。
看见厉绍渊平静的表情时,闻臻想明白了,男人也不是在锐评,或者说不止是锐评夏桥,毕竟深受原生家庭折磨、严重缺爱的,又不止夏桥一个。
厉绍渊话音落地后,整个室内就陷入了一股微妙的低气压。
闻微微听不明白厉绍渊的心事,在为夏桥被辜负的经历郁闷,而闻臻能听懂,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要不要安慰。
话说,厉绍渊会需要他安慰么?
所幸外卖小哥的到来打断了低沉和尴尬。
热气腾腾的饭菜往桌面上一摆,任何情绪都得沾上烟火气。
闻微微也确实饿了,她给自己和两位男士分别盛好了饭,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但是……呃,一时间这筷子又不是很好下,因为眼前的菜色无一例外都是清淡口的,闻微微可是重口味星人呀。
而且她记得,她哥分明也是啊!
“闻臻同学,你变口味了,现在吃的这么清淡?你已经开始养身了嘛!”闻微微难以置信,按理说,一个人的口味是不太容易改变的吧,除非身体出了毛病,须得强行改变。
可她哥这个样子,明明正常又健康的呀。
闻臻摆摆手,迅速端出了合情合理的缘由:“夏桥在里面休息,咱们喜欢的那些菜的味道,可能会影响到她。先吃一天清淡的,之后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闻微微被糊弄住了,主要闻臻给出的这个理由实在无从挑剔。
小妹当然不会知道除了给病人创造一个合适的休养环境,闻臻点这些清淡口菜色的理由,更多的在于厉绍渊。
为了避免厉绍渊又严重的孕反,闻臻紧着清淡的点,让厉绍渊多少吃点,不然体重又继续下降。
闻臻凑到厉绍渊耳边:“你帮了太多忙了,我这都是应该的。”
为了防止厉绍渊再问自己为什么对他好,闻臻决定抢先一步说清。
厉绍渊微笑了一下,他现在心里隐隐冒出甜味,闻臻这般点菜的用意他看得懂,所以心里泛甜。
虽然按照男孩的说法,他是为了出于对厉绍渊帮忙的报答,但现阶段的厉绍渊并不在意他出于怎样的动机,只要他能想着自己,就挺令人满意了。
厉绍渊也算战略家,深知心急最吃不了热豆腐。
得到一个人的心,应该也是如此。
厉绍渊想到的就是把闻臻锁在身边,只要时间够久,这所谓动机总能改变,人心也总能得到的吧。
不过该说不说,厉绍渊这胃口是真麻烦,闻臻已经点的全是清淡饭菜了,他还是进食困难。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闻臻的心意,如果这些菜是除闻臻外其他人点的,他会直接撂下筷子,一口不吃了。
但为了闻臻,他还是逼着自己吃了几口。
然后端着一碗豆腐羹,接下来只吃这碗豆腐羹了。
把闻微微都看愣了,不禁问道:“厉总口头可真细,光吃这些能饱么……?”姑娘觉得这样就显得随便两碗饭下肚的自己好能吃的样子……
闻微微跟她堂哥一样,不挑食,虽然说不喜欢清淡口的菜色,但现在也吃得很香。
在那之后,闻微微和夏桥就在厉绍渊的大平层待了一个星期,闻臻几乎隔一天就会去一次,带点饭菜或者补品之类的。
离开前头一天,夏桥对闻微微说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微微谢谢你,你和你哥哥,还有厉总,对我比我的家人可好太多了……”
“没事啦,就像我哥说的,我们都要好好念大学,积累更多资源,就有更多容错。”
闻微微回忆着老哥这几天说过的话,“到时候想和什么样的人成为家人,还不都由你选择。”
都说怀孕和流产都有很高的可能致人抑郁,闻微微怕夏桥会这样,便尽可能的哄她开心一点。
夏桥浅浅笑了,其实她倒也不至于抑郁。
虽然术后情绪不怎么高涨得起来,但另一面也有终于切割了一个定时炸弹的轻松,跟渣男有过交集的痕迹,总算全部清空。
夏桥感觉如获新生。
闻微微不放心,还在引着她说话题:“对了,你说你观察到一件奇怪的事,是什么事?”
一两天前吧,老哥来这边跟她们一起吃晚饭,厉总也在,而在他们两人离开之后,夏桥就说自己观察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闻微微问她,她说还不可断言,有待继续观察,闻微微便也没有追问。
现在刚好急需一个话题,闻微微便抛出这个遗留问题。
“快说嘛!别卖关子!”说实在的,闻微微是好奇心超强的那类人,如果不是怕影响夏桥休息,她当天就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看好友急切的模样,夏桥压低了声音:“这只是我的观察和猜测,不一定就是真的喔。”
闻微微点点头,示意她快接着说。
尽管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夏桥还是用说悄悄话的语气:“我感觉厉总身体有些不舒服,他的这种不舒服,我或许深有体会。”
“因为,那是怀孕才会有的症状。”
啊?!
在听完这个猜测的结论后,闻微微脑子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嗡嗡嗡”的状态。
虽说alpha也不是不能怀孕,可厉总显然是最得天独厚的那一档,要把他和怀孕两个字联想到一起,有些难度。
而且……那怀的是谁的孩子呀?
这个念头一出来,闻微微心中升腾起异样的感觉,因为她其实一直隐隐感觉得到,厉总对他哥,好得有些过分。
两个人又是住在一起的“室友”,厉总自己有这么好的房子,跟她哥当什么室友呀!
这几次一起吃饭,两个人也总一同出现。
闻微微其实已经想到那个答案了——如果夏桥没猜错的话,厉总该不会怀的我哥的孩子吧?
名义上为期一周,事实上待了两个星期的海城流川市之旅马上结束了,闻微微该按时回家去了。
夏桥自然是同她一道。
自从夏桥道出那个猜测后,闻微微终于多留了个心眼儿,在老哥来她们这边且厉总也同时出现时,默默观察了一些东西。
也的确瞧出一些端倪。
今天就是回家的日子了,闻臻送她们来到高铁站,厉绍渊在公司里,并未一起出现。
这也让闻微微松了口气,如果厉总也在的话,她还不好找自家老哥借一步说话。
而现在就能做到了。
她跟夏桥知会一声,然后拽着闻臻的胳膊把人拖到大厅的一处角落,距离她们要坐的这班高铁到站还有半个小时,足够兄妹俩说些悄悄话。
闻臻被闹得没有脾气,任由小姑娘拖着自己走,最多嘴上吐槽:“干嘛呀,你演谍战片呢?”
闻微微把她哥拖过来,琢磨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
“我哥,我问你,你跟厉总到底什么关系?我不相信你们只是‘室友’,室友会怀上你的孩子吗?”
噗……闻臻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小老妹一张天真无邪的娃娃脸,一本正经说这种劲爆的话的时候,很有几分违和的滑稽感。
但闻臻还是被吓到了,连忙伸手想捂住闻微微的嘴,遂想到这周围路人也不会理会他们在说什么,才放下手来。
然后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你怎么知道的?”
闻臻没有否认,因为嘴上否认也没有用,刚才他触电般的应激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再嘴硬说不是,只会起到反作用。
他估计闻微微多半也是试探,但这件事突然被自家妹妹当面抛出来,很难绷得住。
那既然没绷住,闻臻索性不做无谓挣扎了。
闻微微这边,确实打的是试探的主意,但老哥承认的这么痛快,倒反而让她一阵愣怔,磕磕巴巴解释道:“我不知道啊……是夏桥发现的。她说厉总有些反应和她前两个月很相似……”
这也难怪了,过来人的眼光总是更准一些。
闻微微心里打鼓,因为她发现,她哥承认了这个事实,好像比嘴硬否认更让人措手不及,毕竟突如其来多出一个孩子呀!
“怎,怎么会这样呢……?我感觉……你们也不是恋人关系吧,现在有个孩子该怎么办?二叔二婶那边……”
闻微微口中的二叔二婶,就是闻臻的父母,想来她老哥的爸妈要是知道这事儿,反应肯定比她这做妹妹的激烈吧。
闻臻倒平静得很,继续做噤声手势:“别跟我爸我妈说,你要帮我保守秘密,就作为我帮你保守夏桥秘密的交换。”
“我跟厉总已经说定了,他们厉家需要这个小孩,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会和他保持‘室友’关系,等孩子生下来,这层关系也就自然结束,没事的。”
闻臻的意思就是事情自然而然过去,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对闻微微来说,就算不用夏桥的事作为交换,只要她哥不想她说出去,她也会守口如瓶的。
更何况这回老哥帮了这么大的忙,本来就欠了个超级大的人情。
这算是他们兄妹间的秘密。
可闻微微又觉得两件事情不太一样,尤其当她听到孩子生下来这段关系就自然结束,闻微微觉得不太得劲,这也是她今天要跟哥哥借一步说话的另一原因:“是吗,真的么,厉总会同意么?我感觉厉总很喜欢你呀。”
多年之后,闻臻回想起这一段,不得不说,他和厉绍渊能修成正果,闻微微绝对是第一功不可没的推手。
她是第一个点破这层窗户纸的人。
很多事情当局者迷,如果不转变视角,接收到的信息再多,理解也是在偏颇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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