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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转念一想,方琬知很快就要念大学,工作,在外面独立生活。自己不可能单方面地一直把他捆在身边,这不是爱而是自私。
现在的暂时分别,对方琬知来说是种新鲜的体验,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提前适应。虽然会很难熬。
“好。”方承苦笑着点头应允:“明天我就去给宝宝办入住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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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是四人间,独立卧室,共用卫浴。方琬知入住的这间寝室已经有了庄亦可和孟闻,加上他之后,就只剩下一个空房间了。
方琬知非常喜欢自己分到的这间卧室,窗外正好可以俯瞰到不远处的市政公园。有时写题写累了,他就边喝水边站起来在窗边活动,望着那里翠绿的树林,还有在草坪上玩耍的游人,心情也会愉快很多。
方琬知很快适应了住宿生活,不过几天之后,段予哲请假回来,放学时发现他不跟自己一起走,立刻就傻眼了:“你现在住在学校?”
“对啊!”方琬知说。
段予哲神色复杂:“和谁一起住。”
“庄亦可,还有孟闻。早上我有时候想赖床,都是他们把我拖起来去吃饭。”方琬知开心地和他分享着:“而且我发现学习效率真的高了很多,有不会的题目大家可以一起交流。”
段予哲看着他,语气带了点酸味:“怎么之前都没有告诉我?”
“因为只是一件小事。”方琬知没有觉察他敏感的情绪:“你出差那么忙,干嘛要用这种事烦你。”
“对,也是。”段予哲淡淡笑了下,却是苦笑。
方琬知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他的存在就会越来越——普通。
方琬知也没有刻意冷落他,而是真的为他考虑,觉得在他忙碌的时候不应该打搅。
但段予哲不想要这样。
他想要的是,方琬知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找他,黏着他和他分享生活中一切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只是今天多吃了一口饭,多喝了一口水。
朋友就是朋友,就算加上“最好最好”的前置,也还是朋友。他想要的是超越朋友的关系。
可是究竟等要到什么时候,他的爱神才会开悟。他不知道。
段予哲看着方琬知发愣,忽然被他拉了拉袖子:“段予哲,我跟庄亦可约好去逛小吃街,然后还要回寝室比赛做卷子,得先走了。你也快点回家吧,明天见。”
“好。”段予哲看着方琬知转身要走,又问:“知知,你们寝室还有一个空房间,是不是?”
方琬知站住:“对呀。”
“那我也要住校。”段予哲说。
方琬知愣了下,随即眉开眼笑:“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明天买很多好吃的在寝室里聚会吧!”
他一笑,段予哲的心情也跟着明媚:“嗯,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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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九中男生宿舍二号楼603寝内。
孟闻面色严肃,眼神鬼祟地向左边瞟了一眼,方琬知立刻将手里的扑克牌扣下去:“干嘛?”
“咱们不是队友吗小豌豆糕。”孟闻无奈:“让我看一眼呗,我算算牌。”
方琬知慢慢摇头:“no,队友也不可以。”
坐在他对面的段予哲漫不经心丢下两张:“对三。”
庄亦可用鼻梁顶了顶眼镜,凝重道:“对五。”
“对九。”段予哲说。
孟闻大叫:“老段你是不是把炸弹拆了!?桥豆麻袋,别冲动!”
方琬知深深地看他一眼,出了牌:“一对Q。”
孟闻要不起,又轮到了段予哲和庄亦可,都被过掉。
方琬知出了张单独的九,然后又深深地看孟闻一眼:“清大数学系,嗯?算牌,嗯?”
孟闻拱手干笑:“小生一时失误,一时失误!诸位仁兄见笑了。”
他们在用打牌的方式决定下周的练习卷由谁来负责出、出题,经过三轮鏖战,最后这个任务落在了庄亦可身上。
庄亦可摘下眼镜,捂着脸仰天长叹,另外三个人则潇洒地把牌一丢,起身去洗漱。
方琬知和段予哲站在一起刷牙,看着镜子里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忽然笑着问:“段予哲,现在这样,算不算我们同居了呢?”
段予哲脸侧迅速蔓延开可疑的红,舌尖抵着腮隐忍片刻收住笑意,低声说:“算吧。”
还没甜蜜到一分钟,卫生间里传来孟闻的大喊:“快来救驾!我把卷纸用完了,柜子里也没补啊啊啊——”
鸡飞狗跳。
方琬知忙到门口提醒:“蚊子你翻翻脏衣篮里的外套和裤子口袋呢?前两天洗衣服的时候,不是有好几个裤兜里都塞着纸巾忘了拿出来吗。”
里面安静了两三分钟分钟,孟闻感激地怒吼:“卧槽,真的找到了!”
又安静几秒,孟闻的声音再次冒出来:“小豌豆糕你太聪明了,用不完根本用不完!快进来,让朕给你一个飞吻!”
庄亦可抱着晾干的衣服幽幽飘过去:“你晚上睡觉警醒点,别让人拿枕头闷死。”
方琬知笑着听他们俩斗嘴,唇边的牙膏沫都忘了擦,被段予哲拉着手腕带回洗脸池前:“快点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方琬知洗干净脸,觉得上大学以后,如果还能这样和朋友一起住在一起好像也很不错,于是随口问:“段予哲,你上大学之后要住宿舍吗?”
段予哲说:“不。等到时候工作室装修好了,可能会直接住工作室里。”
“不如你来和我一起住啊。”方琬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样多热闹。”
他脱口而出的时候太随意了,段予哲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幻听,恍惚了下,心跳有些加快:“……知知你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到燕城之后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互相照顾。”方琬知重复了一遍,又说:“不过现在还早,你慢慢想吧,等确定了再告诉我。”
“我——”段予哲咬了舌头,痛感令他稍稍清醒,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狂喜:“可以。我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
他沉浸在喜悦中,许久都回不过神:“知知你真的想和我住在一起吗。不要骗我。”
“没有骗你啊,那我们就先这样定下来了。”方琬知推着他离开卫生间:“你怎么又呆住了。段予哲,你要少熬夜,不然反应会变迟钝的,这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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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窗外景色被大雪覆盖,白得有些空旷。
方琬知穿着睡衣,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卧室门被人敲了敲,段予哲在外面轻声问:“知知,要不要一起去堆雪人?”
方琬知将门打开,发现公共区域还静悄悄的,庄亦可跟孟闻都没醒。他也放轻声音:“就我们两个吗?”
段予哲笑了:“嗯,就我们两个。现在还早,没几个人起床,所以雪会很干净。”
方琬知匆忙换好衣服,裹上羽绒服,和段予哲拉着手来到宿舍附近的西操场。操场边已经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大雪人,头顶铁桶,手臂位置插了把扫帚,应该是校工大叔的作品。
鞋底沾了雪,走着走着就有些滑,方琬知踉跄了下,被段予哲搂着肩膀紧紧护住。
“真的好干净。”方琬知看着面前洁白晶莹的雪地,蹲下去用指尖画了个笑着的火柴人,想想又画了一个。两个火柴人手牵手。
他站起来对段予哲说:“你看,我们俩。”
清早还有些淡淡的雾气,操场上很安静,偶尔才有积雪扑簌簌从枝头掉落的声音。方琬知戴着绒线帽,漂亮双眸微弯,睫毛沾了点点细小的雪粒,甜笑着和段予哲对视,面颊红扑扑像是可口的苹果。
让人很想很想去吻他。
段予哲喉结滑动着,一步步走近来到方琬知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
“知知,闭上眼睛。”他慢慢地低下头。
第48章
方琬知呼吸滞住,看着段予哲的脸越来越近了,忽然有些怯懦,轻轻发着抖闭上双眼。
段予哲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去方琬知睫毛上的雪,“好了。”
“你的头发上也有。”方琬知伸长手臂,掸了掸段予哲头顶的雪花。
“知知,冷吗?”段予哲握住他的手掌贴在脸上,不由皱眉:“手这么凉。”
方琬知摇头:“我不冷,我还要堆雪人呢。”
段予哲坚持让他手心贴着自己皮肤捂得有了几分暖意,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先别动。”
“哎呀,我都忘记了。”方琬知低头看着他为自己戴上手套:“还好有你帮我记着,段予哲你真好。”
他说话永远是随着自己的心意,直白单纯,完全不知道,落在别人耳朵里会不会多出别的滋味。段予哲听着,心口像是浇上了热的蜂蜜水,蔓延开一股甜滋滋的暖意。
方琬知戴好手套,蹲下去慢慢地捏着雪球,然后将它放在雪地里滚,很快越滚越大。段予哲发现他动作很熟练,像是早就在脑子里安排好了步骤,好奇道:“你经常堆雪人吗?”
“对呀。”
这可是方琬知在冬天最喜欢的娱乐活动。
他推着大雪球兴冲冲地和段予哲分享:“我堆得可好了,很多小孩子都会找我帮忙……”
说着突然止住了声音。
段予哲问:“怎么啦?”
方琬知嘀咕:“没什么。只是想到了讨厌的李彻。”
李彻从来不堆雪人,而是喜欢搞破坏。方琬知带着小朋友们辛辛苦苦在小区空地上堆好的雪人,他会故意走过去全部踹烂,然后把方琬知叫过去,让他在自己的监督下重新再堆。
李彻也不允许方琬知帮小孩子堆雪人。他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邪恶反派,专门以毁掉别人的快乐为乐趣。
方琬知晃晃脑袋,把李彻和不好的回忆都赶出去。
他将滚出来的雪球压实,然后抱起来放在段予哲垒好的底座上,再给雪人画出五官。
做完这些,方琬知后退几步看着两个人合作堆出来的雪人。它威风凛凛地立在雪地里,看起来有点儿孤独。
“再给它堆几个朋友吧。”方琬知提议。
他不喜欢孤独,雪人肯定也不喜欢。
两个人一直忙碌到操场变得热闹起来,终于堆完了雪人和它的朋友们。
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孟闻远远跑过来:“小豌豆糕——老段——好大的雪啊——”
方琬知张开手臂,仰头看着还在飘落雪花的天空,跟着重复:“好大的雪啊!”
等到今年的雪都下完之后,就是新一年的春天了。阳光灿烂的春天。
方琬知突然向后仰躺在雪地里,展开四肢快乐地上下划动着:“段予哲,快来,我们一起做雪天使呀!”
段予哲躺在他身边,两个人回归原始,伸展着手脚在雪地里不断移动,忽然心有灵犀地转头看着对方,从忍俊不禁逐渐变成了放声大笑。
这是方琬知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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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琬知坐在窗边,边默读题目,边为难地说:“不行……我不可以答应你。”
赵培生说:“只是吃顿饭,琬知,我家里不会为难你的。而且你可以带上方董啊,什么交际之类的事,让长辈去做就行了,我专门陪你玩。”
方琬知还是摇摇头,停下笔抬头看他。
赵培生跟他对视了一下,被美貌震慑住,紧张地不停眨着眼睛。
方琬知随意扎了个苹果头,长发顺着清瘦身体柔软地披散下去,脸上架着一副方承的无框眼镜,白色高领毛衣的袖子向上推到手肘位置,露出两段瘦白小臂,左手戴了块腕表。他凝神写题时表情是淡淡的,映着窗外漫天大雪,那漂亮五官竟显出一种秾丽的冷色,犹如花上凝霜,美艳又矜贵。
“真的不行?琬知你这么善良……”赵培生嘟囔着。
现在他们是在方家庄园一层的茶室里。方琬知下午原本独自呆在这儿,欣赏着雪景写寒假作业,赵培生突然来访,他便让管家把人带了过来。没想到,赵培生提出了一个让他非常意外的请求。
赵培生说,家里最近开始干涉他谈恋爱的事,而且看到了他一直置顶的那条动态,所以希望他带方琬知去家里做客,吃一餐饭。
方琬知叹气:“真的不行。我又没有在和你恋爱,怎么可以答应这种要求。这样岂不是在帮你欺骗家里人。”
赵培生忙说:“如果说我现在是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邀请你去了解我的家庭情况,可不可以?”
两个人对视着。方琬知皱了皱脸:“不可以,因为我完全没有要和你恋爱的打算。赵培生,我很尊重你的感情,也请你尊重我的。”
赵培生无力地向后瘫倒在座椅里。
方琬知又低头写题:“你还是去追求别人吧。”
“这样更不对了!”赵培生弹起来:“我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你,怎么能去追求别人?退而求其次的事我可做不到。再说了,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
“谢谢你赵培生。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不是我喜欢的人。”方琬知诚恳地说。
赵培生脸都绿了。
这段时间他跟方琬知表白也不是一次两次,从线上到线下,从高调的直升机拉横幅示爱到传统的手写情书,次次被拒,屡败屡战。
方琬知翻着书页:“在高考结束前,我不会考虑跟任何人恋爱。”
赵培生又软磨硬泡了很久,也还是没能让方琬知答应他的请求。
他要离开时,方承下班回来了。
赵培生立刻摆出有教养的样子:“方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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