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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已经有恋人了,不能和你谈恋爱,结婚。”方琬知揉皱了衣摆,很小声地提醒。
“我知道啊。”段予哲落寞地问:“知知,那他是你喜欢的人吗?”
“他……”方琬知嘴唇开合,几次想开口说话又止住,到最后忽然就恼怒地皱了皱脸:“段予哲我讨厌你!”
他抢过段予哲手里的小狗玩偶紧紧抱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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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琬知和杨钧今天约在了咖啡馆见面。
虽然每天都是不同的安排,但总和同样的人呆在一起,方琬知实在有点儿腻烦了。经过几次尝试,他得出结论——自己并不喜欢约会这件事。
对方琬知来说,跟另一半最好的相处模式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时不时地亲密一会儿,就足够了。他不喜欢二十四小时、没有空隙地将恋爱这件事填满自己的世界,跟谁谈都不行。
因为除了恋爱,他的生活里还有学习,看书,陪哥哥,和朋友一起玩,以及一个人放空大脑认真地发呆。这些事对他来说是同等重要,缺一不可。
不过今天的约会是由方琬知主动提出的。他一旦想清了某件事,就不愿意再拖泥带水。这样对谁都不好。
方琬知在电话里告诉杨钧:“我有一些想法要和你交流。”
那边沉默良久,杨钧笑得有些勉强:“知儿,你这么严肃,会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挂断电话后,方琬知看着手机屏幕默默地想,好吧,真聪明,你的预感是对的。
他出门了。
因为是临时约会,方琬知今天坐的是家里的车子。刚出庄园大门,就看到段予哲常开的那辆保时捷停在马路另一侧。
他让司机直接无视,径直往外开,隔了一段距离,段予哲又跟了上来,像个甩不掉的幽灵。
方琬知来到咖啡馆外,下了车,段予哲小跑着追上来,走在他身边,左脸还盖着块纱布。
“我来约会,你来做什么?”方琬知突然停下来看着他。
段予哲整张脸都是浮肿的,像个憔悴不堪的猪头,半点没了平常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帅气模样。他哽着嗓子:“我来看你约会。”
“你——”方琬知想狠狠地骂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脑子突然蹦出来一句:“你现在看起来,跟那个小猪人就像亲生的一样。”
“知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三个是一家?”段予哲现在非常会顺竿爬:“你以前说过把它当成你的小宝宝。”
方琬知真不知道他的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想扑过去咬他一口,但是现在的关系,做出这种行为又很不合适。他学着段予真的样子,对段予哲生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等着瞧!”
他走进咖啡馆,到杨钧所在的卡座里坐下。
段予哲绕了一圈,找到合适的角度,隔着玻璃墙坐在外面,远远地看着两个人。
过了几分钟,服务生来到旁边,给他端了一杯柠檬水,压低声音同情地八卦:“先生您是失恋了吗?”
段予哲抬头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赶紧找补:“不好意思!整容失败也还可以再慢慢修复的,您不要太灰心……”
段予哲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平静地说:“谢谢。”
咖啡馆内。
方琬知低头玩着手指:“杨钧……不,杨大哥。”
杨钧手里端着的杯子在桌上清脆地磕了一下,低低叹气:“知儿。我明白了。”
他脸色惨白。
方琬知说:“对不起。我们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是认真地想要和你试试,跟你约会的这些天,也是真的过得很开心。但是,我现在才知道,呆在喜欢的人身边,不会只有开心。”
他的心会被对方牵动,会忍不住在意对方的情绪,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和对方贴近。
和互相喜欢的人呆着,就像是两只柔软的水母,将自己每一根触须都和对方的触须缠绕在一起,然后幸福地、懒洋洋地在海里飘来飘去。
那是一种有所牵挂,同时又完全自在的感觉。
杨钧深深地吐了几口气,面色如常,但心已经疼得快要裂开。他看着对面漂亮的,神情惭愧的少年。他是这样的喜欢他,只要方琬知高兴他可以立刻放弃手中拥有的一切,方琬知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然后单膝下跪虔诚地奉上。
可他们终究还是不能长久。他捉不住方琬知,就像无法捉住永远向前奔涌的河流。
“知儿,我真的很喜欢你。”杨钧无力地说着。
方琬知说:“我知道。但是,感情应该是双向的,如果我心里有了别人,还继续和你在一起,对你太不公平。”
“撒谎骗骗我也不行吗?”杨钧苦笑:“你可能还不清楚,我这个人其实很好骗……罢了,我知道你做不出这种事。”
相对无言。过了许久,杨钧先站了起来:“知儿,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分开,那就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两个人慢慢地往外走,杨钧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几个问题:“你喜欢的人是段予哲吗?”
方琬知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你会不会和他结婚?”
方琬知从他掌中抽出手:“什么呀!”
“我就当作是不会了。那个神经病不配拥有这么好的运气。”杨钧竭力将分别说得轻松一些,却还是难掩苦涩:“知儿,你是我的初恋,我这辈子都会记着我们相处的这些时间。如果有天你和他玩够了想换一个人,记得要最先考虑我,好不好?”
他张开手臂将方琬知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长。段予哲站起来,抬手看着表盘一秒一秒地数时间。
两个人终于分开的时候,他拿出墨镜戴上,出现在方琬知身后。
杨钧冷冷地瞥他一眼,低头对方琬知微笑:“我一直都会等着你,知儿。”
他转身离开,一直走到方琬知看不见的地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小巧的戒指盒。捏出里面的钻戒最后打量了半分钟,杨钧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任由它闪着光掉进黑洞洞的排水口,淹没在脏污中被冲刷而去。
方琬知目送杨钧走远,转过身,被戴着墨镜的段予哲吓了一跳:“你——”
“我不想在外面给你丢脸。”段予哲郁闷地说。
方琬知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气鼓鼓地往前走。段予哲紧紧跟在旁边:“你跟他分手了,知儿。”
“不许你这么叫我!”方琬知大声说:“以后只有我哥哥可以这么叫。”
“对不起知知,我错了。”段予哲在他面前根本没脾气。方琬知生气都找不到可发泄的理由,越看越觉得他讨厌。
太奇怪了,他怎么会觉得,另一只可以陪自己在海里飘来飘去的水母是段予哲呢?
段予哲明明是个可恶的大猪头!
第58章
方琬知示意司机停车,下车之后,他看着紧随其后停了车跑过来的段予哲:“不许跟着我。”
“好,都听你的。”段予哲停下脚步,紧紧盯着他。
方琬知很明白,如果自己只说“不许跟着”的话,段予哲就会厚着脸皮一直呆在这里。于是他又命令:“你现在就回家。”
“可是,知知……我们还没把话说清楚。”段予哲摘下墨镜。他的脸不那么水肿了,但撕掉纱布之后,就露出了左脸的几道淤青。昨天对自己下手的时候,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点没放水。只要方琬知能消气。
方琬知问:“说什么?”
“你愿意接受我的喜欢吗。”段予哲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知知,我们可以正式交往吗?”
“当然不行!”方琬知不可置信地说:“我和杨钧分手还不到一个小时呢,你,你竟然这样问……我在网上看别人说过,这叫无缝衔接,是很坏很坏的行为。段予哲你怎么能教唆我做坏事。”
他一脸的震惊和失望。
“那就等你过完分手期之后再说。”段予哲连忙让步:“一个月够了吗?”
方琬知摇摇头:“三个月。”
段予哲无奈:“知知,你们只是分手又不是离婚……”
被方琬知轻轻瞪了一眼,他咽下没说完的话:“好,那就三个月。”
方琬知这才解释:“很快就开学了呀,然后就是军训。我才不要在晒得黑乎乎的时候,跟另一个黑蛋出去约会,那样都没办法穿好看的衣服了。不要。”
段予哲说:“你忘了,我不是黑蛋,我是黑猩猩。”
“总之,你不许再跟着我,要是被我发现的话你就完蛋了。”方琬知高傲地扬着脸:“等我准备好要开始下一段感情的时候再通知你。”
他语气成熟得像是一只刚刚环游过世界,历经了无数风浪的猫咪。又骄傲,又从容。
因为,他毕竟已经谈过一次恋爱了呀。他现在是有恋爱经验的成年人了,不是段予哲这个青涩的处男可以比的。
段予哲败下阵来,默默看着方琬知走进了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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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Z大开学了。
第一天到学校报到的事情都是方承代办的,方琬知想跟着去,他都不允许。
方琬知据理力争:“我现在成年了,应该开始独立自主了啊。而且开学第一天我就不去,会给老师同学留下坏印象的。”
“哥哥相信你已经有独立自主的能力了,所以不需要再吃这些没用的苦来证明。”方承笑眯眯地逐条反驳:
“大学的学习模式跟高中不一样,集体生活没那么重要。宝宝又不住校,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了。”
他用道理把方琬知说服。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方承想在弟弟真正独立出去之前,尽可能地多为他做点事。
他要紧紧抓住越来越少的,自己被方琬知需要的时间,分毫不让。
方琬知在燕城很快安顿下来。他不喜欢房子里二十四小时都呆着别人,于是方承撤掉了原本配好的保姆和管家,重新找了家政,每周来做两次全面清理。
刚开学是半个月的军训,Z大的军训强度算不上高,食堂味道也不错,方琬知适应得很好,最开心的是,多亏了他每天勤涂防晒霜的功劳,皮肤并没有晒黑。
这段时间方琬知又认识了不少朋友,军训结束这天,十几个人约着一起在校外吃了顿饭。
方琬知坐在关系比较亲近的徐宏身边,努力地吃——大家太喜欢给他夹菜了,根本吃不完。
因为都是一群成年了的大学生,吃饭时难免点了些酒水。方琬知牢记自己绝对不可以碰酒,有人敬酒,便坚定地拒绝掉,全程滴酒不沾。
到快吃完的时候,服务员又上了一大壶不知道谁点的果汁,颜色红彤彤很漂亮。徐宏拿过来闻了闻,低头问方琬知:“好像是杨梅汁,要不要来点?”
方琬知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半杯果汁,浅浅抿了一小口。酸甜的味道很解辣,他喝了半杯,继续吃着碗里的菜。
饭桌上,大家正讨论着等会儿去打台球还是玩密室逃脱,徐宏忽然肩膀一沉,是方琬知眯着眼睛靠了过来。他笑了笑:“这么困吗?”
方琬知撑着椅子坐好,用力晃晃脑袋:“不行……我好像是喝醉了。”
徐宏拿起他喝剩下的杨梅汁尝了一口,咂咂嘴回味,还真尝出了点淡淡的酒味。他举着杯子问:“这个饮料谁点的啊?”
坐在对面的一个男生扬声说:“老徐,我点的。这是这家的特色杨梅果酒,度数很低的,怎么了?”
徐宏无奈:“防了一晚上还是没防住。”
他们都住校,也没人知道方琬知具体是住在哪。徐宏看向又半闭上眼睛的方琬知:“琬知,我打个车送你回去吧。”
方琬知听到他们说还要出去玩,不想耽误他的时间,便拒绝了:“不用,我让朋友来接我。”
他拿出手机给段予哲打电话。
段予哲接得很快:“知知?”
“段予哲我不小心又喝到酒了,你可以来接我吗?我在Z大后面北三街的鸿运烤鱼这里。”方琬知声音含含糊糊,软绵绵地拖长。
“好。”段予哲说:“我刚好在附近,十分钟就到。”
挂断之后,方琬知低头靠着椅背犯困。
他虽然沾不得酒,但酒品着实不错,醉了之后就只是找个地方安静地趴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徐宏看椅背太硬了,叫了方琬知两声,慢慢扶着他又靠在自己身上,能睡得稍微舒服点。两个人年龄差不多大,要是徐宏别的哥们儿喝醉,睡到大马路上他都懒得管,但方琬知身上就是有种让人想照顾的气质,很特别。
长得也白白嫩嫩的,军训这么些天都没晒黑,一看就知道是被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性格又天真。不多管着点怎么行。
几分钟后,段予哲拿着车钥匙走进店里,一眼看到方琬知的背影,走了过来。
徐宏看到他,惊讶地打了个酒嗝:“你——哥们儿你是不是那个折枝工作室老板?我在杂志上见过你!”
段予哲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我来接方琬知。”
他拿出手机给方琬知又打了个电话,以免徐宏不相信。
徐宏一路将两人送到路边,看着段予哲要上车走了,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追上去问:“段老板,你平时看不看论坛?知道论坛里面那个热度最高的帖子吗?”
段予哲脚步一顿,沉默了几秒,还是回答:“知道。”
“那我能不能八卦一下,为什么大王到底是谁啊?是你们工作室的员工还是你朋友?还是还是,你对象?”徐宏激动地连番追问完,又赶紧补充:“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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