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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卿远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今红缨军和郑家军尚未归朝,永鄭帝定然不会轻易对郑氏下手,这也是他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但是,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永鄭帝一定会让他死!
“雨灵,对不起。哥哥对不住你。”郑卿远抱着郑雨灵,他内疚自责,他知道自己以后没法再护着她了。
“哥,为什么宫里的人要抓走族中的长辈们,为什么你一身伤?”郑雨灵挤着眼泪,“为什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京中的百姓对咱们喊打喊杀,说你是乱臣贼子!”
“雨灵,离开上京,走的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剩下的事情哥会处理好,你相信哥。”郑卿远给郑雨灵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我们家小妹这么美,哭了可就不好看了。雨灵,别哭,哥喜欢看你笑。”
“那你呢?你会跟我一起走吗?”郑雨灵含着哭腔,“没有哥,我以后能跟着谁?”
郑卿远想到了一个人。在诏狱,他见了杜长空一面。
“雨灵,哥知道你喜欢杜长空那小子。从前哥看他不顺眼,不是因为他人品不端,才学不行,而是因为哥嫉妒他,嫉妒他命好。”郑卿远抬起头,忍了一会,忍着泪问:“雨灵,你愿意嫁给他么?只要你愿意,哥会亲自送你走。”
“哥……为什么我突然要嫁给长空哥哥……为什么我一定要走?”郑雨灵问道。
“你只需要告诉哥,你愿不愿意?”郑卿远看着郑雨灵的眼睛问,诚恳地问,“让哥最后再做一次你的后盾,哥此生也就心满意足了。”
心满意足。郑卿远苦笑,他总得给往后苦不堪言的日子留一点甜头,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雨灵。
嫁给杜长空是郑雨灵从小到大唯一的梦想,她犹豫着,期盼着,终究是点了头。
郑卿远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好,雨灵,你跟他去琅苏吧。那里的风水养人,我妹妹比江南的俏娘子还要出众,以后哥去琅苏找你,你可不要忘了哥。”
“哥,我真的可以嫁给长空哥哥么?”郑雨灵擦干净眼泪,腆着脸问。
少女的心事全写在脸上,她期盼着郑卿远给她一个坚定的回答。
郑卿远把郑雨灵揽在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雨灵,答应哥,一定要幸福。”
他看着郑雨灵欢喜雀跃,看着她笑意阑珊,再也忍不住眼泪。
他一边气杜长空那小子命真好,竟然能娶他的宝贝妹妹。一边又心疼郑雨灵,要是她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就好了……
荆广进屋给郑卿远送热水,郑卿远叫住他,问:“照山白人呢?”
“公子在屋外。”荆广说。
郑雨灵抬头问:“我听说丞公子让陛下龙颜大怒,眼下他把你救了出来,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哥,你跟丞公子一起走吧!”
“他走什么?!”郑卿远冷笑着,“还没人替他护着黎民百姓呢,他走什么?”
殷玉登基,上京必然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在位者高高在上地谋权夺利,到头来苦的都是黎民百姓。
郑卿远转头看了眼窗外飞雪,他锤了锤床板,咬牙道:“傻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任何人拿‘黎民百姓’这四个字威胁他,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我能不知道么?在他眼里,任何人的命都比他的命重要!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机会,为什么!!”
郑卿远赤脚走到木门前,愤怒地砸着门,大吼道:“这世道已经烂了,烂了你懂吗?!仁义道德被踩在脚下,国不是国,家不是家,你的执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大徵已经烂了,病入膏肓,毒入骨髓,它只能等死了!你给我一条生路,让我做乱臣贼子,你自己留在这里守着这些腐朽当你的千年万年好人,照山白,你真高贵,真无私啊?!”
照山白站在屋外,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他捂着嘴咳嗽,紧了紧身上的厚领宽氅。
只怪天公不作美,皑皑白雪,衰草连天。
“哐当——”屋里乱作一团。
荆广忍无可忍,一拳搓在郑卿远的脸上,骂道:“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骂我们家公子?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公子这么做是为了谁?!你他妈不感恩戴德就算了,你放什么屁呢!”
“我让他救了吗?!啊?!”郑卿远反打一拳,啐了口血,“我死了就死了,我死在里头烂在里头跟他照山白有什么关系!现在好了,他把我给弄出来了,从今往后我就是千古罪人,我他妈再也回不去了!”
荆广拔剑出鞘,砍碎了郑卿远的腰牌:“反了的人只有你么?骁骑军的两部也反了!朱雀门宫变之夜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将士们的命不是命么?!你以为你是世家大族出身,有人护着你,你的命就更高贵?他妈的都是野草,一场风一把火谁都剩不下!”
“你不过是一条跟在别人后边摇尾乞怜的狗,也敢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你别忘了,你可是罪臣的儿子!”郑卿远踩碎了木桌,一脚踹向荆广的胸口。
照山白推开门,看到掐在一块的郑卿远和荆广,连忙说:“别打了!抱歉,是我之过。”
“别道歉!”二人异口同声,又是两拳。
照山白知道这两个人心里都有气,拉架也拉不开,他护着郑雨灵,站在一旁看到两个人打够了为止。
见屋内消停了,在门外候着的手下上前,道:“公子,墨大人不见了。”
第57章 囚禁牢笼
一道月光落在生满红锈的铁笼子上,笼子里关着一个人。
他的手脚上绑着白色的细绫,手腕脚腕被细绫勒的微微泛红,仔细一看,竟然还有几道不轻不重的鞭伤。
桓秋宁跪在铁笼里,胸前的里衣微微敞开,皮肤上的毒痕已经消褪,成了淡紫色的暗纹。他舔着嘴边的血,平静地注视着地面上深褐色的皮鞭。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木门敞开之后,桓秋宁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中,他抬起头,觉得凉薄的月光有些刺眼,眯起了眼睛。
高大的黑色身影覆在他的身上。
殷玉用玉骨扇挑起了桓秋宁的下巴,用略带玩味的语气道:“朕还是比较喜欢用这个姿势看你这张脸。”
“陛下可真是个念旧的人,竟然把这些破铜烂铁从王府搬到了九华宫。我有点好奇,陛下是单纯地想折磨我,还是想从我的口中得到点故人的消息呢?”桓秋宁抬起头,鸦发盖在他的脸上,只露出了一只深邃的眼睛。
玉骨扇顺着桓秋宁的下颚滑倒了锁骨,殷玉点了点他的心口,摇头一笑:“你这双眼睛惯会揣测人心。朕曾经在这间屋子里藏过一个人,朕把他囚禁起来,日日夜夜地陪着他,让他的眼里心里只有朕一个人。朕为了留住他想尽了一切办法,用尽了全部的手段,可他还是逃走了。可是你不一样,朕想囚着你,你便插翅难飞。”
桓秋宁没想到殷玉还是个痴情种,可笑,他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别人对他付出感情。
他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掠夺者,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便会弃之不顾,肆意践踏。
桓秋宁很想知道殷玉对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感情。
“陛下想知道点什么,不妨直接问,问完了给我个痛快。”桓秋宁抬眸对上那双微挑的丹凤眼,阴冷地笑着。
“朕舍不得杀你。”殷玉坐在笼子外,观赏着笼中雀,“朕身边已经没有几个能说话的人了,朕要留着你的命,好好地疼你。”
桓秋宁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挑眉道:“陛下真会说笑,这可不是疼人的方式。你不问,我偏要说,照琼嘛,一个死人,他的过去明明白白地写在墓志铭上,只可惜没人给他立个碑。”
“他的过去?他是个满口谎言,出尔反尔的骗子!”殷玉靠在笼子上,仰头望月,“朕此生唯一后悔的事,便是年少时相信了他的鬼话。朕恨他死的太早,如今朕坐拥天下,拥有了一切,却不能把过去他给朕留下的伤害千倍万倍地还给他。”
“陛下用眼睛看人,而不用心去看人,怎么能知道他是不是骗子呢?”桓秋宁反问道,“陛下可知他与你之间本就有一种割不断的羁绊?”
桓秋宁在试探殷玉,试探他到底知不知道照琼的真实身份,知不知道照琼还活着。
“同病相怜也算羁绊?”殷玉回过头,“啪嗒”开扇,“桓珩,你为什么至今没有杀了照山白?”
玉骨扇掩面,殷玉继续问:“每当你耽溺于那几分温情之时,仇恨没有让你擦亮眼睛,好好地看清楚身边人么?”
“父债子偿的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桓秋宁微微一笑,仰头向前,“可陛下也太看得起我了,想杀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吧。你不也是多次派死士刺杀照山白,一次也没有得手么?”
“还不是拜你所赐。”殷玉也不藏着掖着,他威胁道,“不过如今朕是永鄭帝,是大徵的王,朕想杀一个人,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行了。他的命便如朕的掌中之物,朕想杀就杀,想捏碎就捏碎。”
“那臣便恭喜陛下了。”桓秋宁附和着,抽出了袖中藏的银针。
隔着几根生了锈的铁杆,桓秋宁看准了殷玉身上致命的穴位,蓄势待发。
杀殷玉容易,而他若是想全身而退难若登天。如今他欠照山白一条命,这条命他不能再随意送出去了。
殷玉转过头,欣赏着桓秋宁那张美而不媚的皮,“朕要赐你一杯酒,作为回报,你得陪朕做一出戏。”
殷玉抬手,示意张公公端来了一壶酒,一个酒杯,赏给了桓秋宁。
桓秋宁接过酒杯,皱眉一闻,酒里头有一种摄人心魂的香气,他瞬间便知道了这是一杯什么酒。宫里头的人,果真对这种酒爱不释手。
他将琼脂玉酿一饮而尽,将酒杯撂在了地上,而后眯着眼,一副醉态。
“这就醉了?”殷玉捏着桓秋宁身前的发丝,“好好睡吧,明日朕要带你上朝。”
折腾了这么久,桓秋宁实在是累了。他靠在笼子上,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站在忍冬祠外,悠闲地扫着满地的梨花。
风起,落花似雪满萦香。
他回头望去,屋内,照山白拿着一块腊肉,小心翼翼地扔给了汤圆。
汤圆两只腿立在木桌上,凶神恶煞地瞪着照山白,嘴里发出“嗷嗷”的恐吓他的声音,听着颇为吓人。
“你别害怕,这些都是要给你的!”照山白紧张地抱着鸡毛掸子,他没想打汤圆,反而怕汤圆咬他。照山白伸手去够装了腊肉的篮子,一步一后退。
到底是谁在害怕?汤圆翻了个白眼,耀武扬威地看着照山白,它学山大王耍威风倒是学的有模有样。
“你别动。”照山白给汤圆扔了一块腊肉,立马后退一步,“你慢慢吃。”
汤圆装作认真吃腊肉的样子,突然纵身一跃,把照山白扑倒在地。
桓秋宁心觉不妙,抱着扫帚撒腿就跑。他跑进屋里,大喊道:“汤圆,干什么呢!怎么调戏良家小公子啊?!”
他揪着汤圆的后脖颈把它拎了起来,瞪了它一眼,还没来得及骂它,便先脚底一打滑,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桓秋宁闭着眼叫疼,牙间竟然有了血味,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咬住了照山白的嘴唇,还咬出了血!
照山白皱着眉,一脸吃惊地看着桓秋宁。他两手抵着桓秋宁的前胸,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这下误会可太大了。
“要命啊!”桓秋宁一骨碌起身,他捂着嘴,自己先委屈起来了:“照山白,你、你不会躲啊!我这么大个人压上去,你不会跑吗?你可别怪我,要论吃亏,也是我吃亏!”
照山白坐在一边,抬手擦了擦嘴上的血,蹙眉看着他。桓秋宁见照山白一脸幽怨的瞧着他,知道此人定要拿此大做文章,于是便想先厚着脸皮上去卖个乖,以免日后常常听他说起此事。
长痛不如短痛。桓秋宁凑过去,歪头问道:“没生气吧?”
落日余晖洒满花枝,忍冬祠内梨花的香气萦绕,还带了点日落时分的清爽。可桓秋宁注视着照山白那双雾月般的眼睛,只觉得心里燥热的很,好似置身烈日之中,浑身充斥着一股冲动劲儿。
他的视线从那双淡透的眼睛,落到了鼻峰,落到了唇间。一滴血凝在照山白的下唇上,勾的桓秋宁的心跳声“砰砰”,任凭耳边的清风嘲笑,落日看戏。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得出了神。
突然,那双唇靠了上来,伴随着的是一股温热的呼吸。不知不觉中,唇间的血珠子已经含在了桓秋宁的舌尖,灼热,辛辣,缠绵,还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浅尝辄止后是本能的沦陷。
四周好似静止了,丝丝缕缕的檀香中,温热的情愫渐渐发热。两个孤独的灵魂躲在忍冬祠中,小心翼翼地试探彼此,在交缠中品尝着那点梨花的香甜,在花香中缠绵。
桓秋宁还没尝出那个吻的味道,便被门外的声音惊得睁开了眼!
一身粘热的汗。桓秋宁回过神,恍若大梦初醒,他抬手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唇。
这是什么梦?他竟然做了春梦!
屋内亮了一盏灯,随后墙上出现了人影。桓秋宁猛然抬头,正对上了照山白的眼睛。
天有绝人之路。
桓秋宁的视线飘忽不定,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挣扎,视线还是落在了照山白的下唇上——咬痕。
他的下唇上竟然真的有咬痕。
桓秋宁心中火热难耐:难不成我夜里发疯,真把人给咬了?!咬了就算了,居然还忘了!忘了就算了,居然还在照山白面前说了一些毫不负责的撩骚话!
简直丧心病狂,丧尽天良啊!
“咔嚓”——门从外头锁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桓秋宁的心里有鬼,他看着照山白的脸,心里越来越焦躁,身上越来越热。照山白走过来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或者直接把自己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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