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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目睹暗恋多年的人,在自己面前,和另一个女生深情接吻一分钟……
那漫长的六十秒,每一秒,都是剜心蚀骨的折磨,深铭肺腑的煎熬。
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不可能毫无波澜。
但他拼尽全力,小心藏匿,用心隐蔽,他自信他已经做到了当下力所能及的最好——他勒令自己深明大义,强迫自己若无其事。
对,不可能有任何异样,他身经百战、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武艺——他精通虚情假意的巧妙伪装,他擅长矫情饰诈的逼真演绎。
他最会不动声色的掩人耳目。
那些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出半点差池,没有一丝瑕疵。
“对,是还可以。”杨散客观评价,“其实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暗恋我们社团里的谁——按说你这颜值,大学期间在你们学校居然一直没交女朋友,还三天两头往我们学校跑……”
“……”他动机不纯,也不怪别人这么想。
“我还和晓丹讨论过……”杨散淡淡笑道,“但相处下来,看不出你对任何人感兴趣,后来发现你照片拍得还不错,可能是真的热爱摄影……”
“我确实对摄影挺感兴趣的。”林些心虚道。
“是,你藏得确实很好,我之前完全没看出来你是……”杨散眼神悠远,仿佛当年的那幕场景还历历在目,“直到献廷来那次……”
林些想不到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静待着她往下说。
“可能因为……”杨散冷静剖析,“我当时,心境和你差不多吧,所以在场的所有人中,我只扫了你一眼,就发现,你和我一样,都是在演,跟照镜子似的,根本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说到此处,她笑得酸楚,残忍指出症结所在:“那短短的一分钟,恐怕全场只有你跟我,不是真心在起哄,也不是专心在看热闹,而是用心在飙演技。”
林些听得一知半解,似懂非懂,但想来,也许只有拿着同样的剧本,才能敏锐识别出其他龙套演员的表演痕迹——
于是他试探地问:“学姐当时也喜欢孟……”
“我呸!”杨散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像是受到极大的侮辱,“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那会儿都讨厌死他了!”
“……”
杨散不催也不急,恭候着林些慢慢转过弯来。
愣了半晌,林些才迟钝地抓住其中关窍,掌握内里玄机——
“学姐你……”他如梦初醒,恍然大悟,不确定地问,“对晓丹姐……?”
“对。”
终于说对了正确答案,林些心里却空落落地一沉,因为他已有预感,对方的遭遇,想必不会比自己的幸运到哪里去……
“我暗恋了她很多年。”
杨散苦笑了一下。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瞒得了当事人,瞒遍了局外人,却偏偏瞒不过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因为感同身受,所以破绽百出。
第31章 惺惺相惜
“后来你又唱了一首杨千嬅的《勇》,记得么?”杨散的笑容真挚感伤,“你唱得特别好,唱得太投入太深情了,太像唱给在场的某一个人听了,我就更加确信了。”
“……”
想到当年自己矫情幼稚的行径都被在场的明眼人看在眼里,林些无地自容,恨不得穿越回去将自己灭口。
“呃……”他支吾道,“有么……”
“真的,你不记得了?”以为他不自信,杨散赶忙补充细节,“尤其你唱到那句,什么‘连情理也不容,仍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我印象特别深刻,感觉你当时都快哭了,反正我听你唱得是快哭了,真的特别共情。你想我都不会说粤语,光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听着你唱,都被你打动到了,说明你唱得真的‘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了!”
“……”林些更加不好意思,但心怀感激,真诚道,“谢谢学姐。”
他自然记得,令他感动的是,记住的,从来不只有他一个人——原来茫茫人海中,惺惺相惜的同类一早就在身边。
“那……”林些有点好奇,“他知道吗?”
“你问知道我是les,还是知道我暗恋晓丹啊?”杨散喝完最后一点咖啡,意识到这两个答案是一样的,微笑着说,“他都知道。”
“你跟他出柜了?”林些难掩惊讶。
“对,我俩有一次喝酒,他又跟我聊起你,我喝多了,嫌他话多,就直接把柜跟他出了,我记得特清楚,我直接跟他说的是,‘我一直暗恋你前女友’。说完,他消化了半天,可算消停了会儿。”
林些设想了一下,一向能言善辩的孟献廷被惊到失语的画面,不禁觉得好笑。思及自己昨天突发奇想向他师哥出柜后,徐恪的一连串反应,林些更加好奇,问:“那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还说呢,你猜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是什么?”
“居然是——”杨散有模有样地学孟献廷说话,“‘原来如此,难怪你能抵抗住我们林些的魅力。’”
“……”
林些简直难以置信:“什么鬼?!”
“估计他一直以为姐大学时那么罩着你,是因为姐觊觎你的美色,想把你收进姐的后宫呢。”
“……”这又是什么鬼?!
提起这个,杨散就想翻白眼,她越说越大义凛然:“靠,开玩笑,生是姐社团的人,死是姐社团的鬼魂好么。你放心,以后到哪儿姐都罩着你。”
“……谢谢学姐……”
杨散把话题拉回来,继续说:“然后我就记得他问我,假如晓丹突然有一天知道了我对她那些年的感情,来找我,说也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我会怎么样。”
没料到孟献廷会莫名其妙问这个,林些也忍不住问:“你会怎么样?”
“不可能。”杨散斩钉截铁,“我当时就说,绝对不可能,想都不用想!她是个直女,她直得比一万个孟献廷加起来还直!再说……”
杨散戳着空杯里的吸管,低着头说:“她又不打算出国,也接受不了异国恋——你忘了他俩为什么分了?”
林些当然没忘,但只是假设,何必较真,所以他追问:“万一呢?”
杨散愣了一下,笑了笑,说:“当时献廷跟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
“我跟他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也早都放下了,move on了,”杨散似是已在脑内演练了千万遍,说得倒背如流,笑得处变不惊,“迟来的深情比草贱,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会祝她好走不送。”
林些低头喝了口咖啡,杯子里的冰已经全化了,浅浅的一层,浮在表面,喝起来像被稀释过的记忆,尝不出什么味道。
“我和献廷的革命友谊,就是那次敞开心扉以后升华的,非常有纪念意义,我当时还拍了张自拍,po到facebook上了,不知道你看到过没有。”
林些知道她说的是哪张照片,但他摇头否认:“没有。”
杨散没当回事,问道:“那会儿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你是了?”
“嗯,知道了。”所以才不再联系了。
“所以你们后来渐行渐远是这个原因?”杨散问。
林些不知该如何解释,便以偏概全,把锅甩给不在场的人:“他恐同。”
“啊,是么?我觉得他还好啊。”杨散听出他说的是气话,也知道他和孟献廷认识的年头久远,猜测可能是孟献廷之前劣迹斑斑,便笑着引用林些之前说过的话,“哎,人都会变的嘛。”
林些不以为意,趁机打探:“那他后来有交女朋友吗。”
“没有,”杨散肯定答道,“研究生期间我还是知道的,他课业巨忙,根本没时间谈。毕业以后我就不知道了,我俩都忙着找工作,弄签证,焦头烂额的,前几年我搬来加州,联系就少了。他跟我说,是听你说看了我朋友圈发了这边摄影展的照片,才想起来我也在LA和我联系的,真是没良心的狗东西!”
林些深以为然,连忙附和:“对,我还提醒他可以联系下学姐呢。”
说完,他猛然发现,自己即便知道杨散这些年在LA,也从没想过主动联系——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一旦和她见面,那个人无疑是避不开绕不过的话题。林些瞬间汗颜,多少也有点惭愧。
好在杨散接着道:“不过我当时听他这么说,真的很为你们开心,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再联系上,也算是再续前缘了。”
“呃,没有没有,”林些急忙否认,言简意赅阐述实情,“是正好跟国内来的一个师哥吃饭,碰巧他也认识那个师哥,就一起来了,才偶然遇到的。”
“能再遇上就是缘分。有的人,如果不努力,一辈子都遇不上了。”
也许吧……
林些将最后一点咖啡默默喝完。
杨散的美甲轻敲在漆棕色的桌面上,眼带笑意问道:“那你们多久没见了?”
“七年。”林些机械回答。
“对,是七年……我和晓丹也有这么多年没见了。”
林些很想说句什么开解一下情绪明显有些低落的杨散,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杨散又问:“那你再见到他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张漾漾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起初是避如蛇蝎……”林些坦白地笑笑,“现在……”
继林些昨天早上经历了那一系列乌七八糟、出人意料的离奇事件,被孟献廷彻底破了大防以后,他想不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似乎在无形之中,已经探索研发出一套与那个人相处的新型模式,并不知不觉适时应务,得心应手。
在和那个人仅有的这几天“朝夕与共”中,他们的关系逐渐升级进化变异,从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步步演变为到现在——最陌生的老熟人。
这着实让林些本人都处于状况外。
他斟酌道:“现在可能,感觉更像是老朋友一样吧……呃,就感觉有些东西,根深蒂固,习惯使然,处着处着……嗯,不自觉就被召唤出来了。”
“真好。”杨散道。
林些见杨散低头看了眼表,马上会意,提议说要是时间差不多的话,可以陪她走到她开会的那栋楼,虽然没几步路,但路上还能再多聊几句。
杨散拿上包站起身,随口问:“你们最近忙么?”
“最近不忙,这几天下午都有studio的VIP tour来我们棚里参观了。”林些跟着杨散走出咖啡店,“下周开始就忙了。”
“那挺好。”杨散戴上墨镜,继续问,“你之后打算申绿卡么?”
“嗯,过几年就申。”
杨散和他现在都是拿的O1,艺术家签证,三年一签,一般续签过几回后,都会考虑申请“杰出人才”从而拿绿卡,获得居民身份。
林些问:“学姐你呢?”
“我很有可能过几个月直接结婚拿绿卡了,我现在的女朋友跟我offer过好几次了,她还挺乐意的。”杨散看着林些浅浅笑了一下,“实在不想再为签证的事发愁了。”
林些低头往前走,他深知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没再说什么。
杨散一路上又和林些聊了几句别的,林些眼见快走到了,抓紧机会,状似随意地问道:“那学姐有跟孟献廷有约好什么时候见吗?”
他其实更想知道的是,杨散知不知道孟献廷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洛杉矶。
“他不是回纽约了么,”杨散答,“就跟我约的过两天。”
林些第一反应是——孟献廷回纽约了?!
但转念一想,孟献廷昨天还在这里,又和他约了这周日吃饭,照理说应该这一周都在这边的才对,可能自己理解错了,杨散的意思应该是他快回纽约了。
“哦对,还有个问题……”杨散站定在楼门口的台阶前,踟蹰不前。
“嗯?”
杨散停顿片刻,终于开口:“这个问题,我真的憋了好多年了,今天既然有这个机会,可以冒昧地请教你一下么。”
林些被她的郑重其事吓到,见她目光如炬,坚定得宛如要英勇就义,忙说:“呃,你问,学姐你随便问。”
杨散打从心底里发问:“你QQ空间设置的问题答案到底是什么啊?”
“……”
杨散襟怀坦白:“我研究生那两年,闲的没事就跑去你QQ空间试答案。”
“……”
“你就告诉学姐吧,姐绝对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孟献廷。”
第32章 无计可施
天……
要不是杨散今天提起,林些都要忘得一干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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