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明明登机前还通过电话,当时语气都还正常。
不知期间发生了什么岔子,这会儿气压低到下颌角都绷成了一条线,看到夏果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人,抿唇等夏果主动向他靠近过去。
考虑到沈世染这边很多事物牵连,一时半会儿很难离开,夏果这次带了考察团回来,计划在当地勘测一些可行的业务,恋爱工作两不误。
夏果看人那么拽,不明所以地蹙了下眉,往后看看,把行李推给陈攀,交代他先带队乘接驳车回酒店。
等人走了,他靠过去,挨在沈世染身边牵起他的手,托在掌心里,食指在他手心画圈圈,压低身子猫咪看人一样歪头去看他,语气尽力压软,“干嘛绷着个脸,谁惹我们了,嗯?”
沈世染仍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低气压地不说话。
夏果夸张地四下瞪了一圈,“我才走了几天,哪个胆大包天的皮痒了,跟哥哥说,哥把他切碎了穿成麻辣串。”
沈世染没忍住破了功,唇角难压,但及时管理住了表情,说“神经”。
然后高贵地抽回手,意味深长地对夏果说,“小夏董,好久不见呢。”
夏果:“……”抽什么风这是?
“都还好么?”沈世染又问。
他在阴阳怪气这方面很有天赋,把夏果和叶灿的语气都复刻得很到位。
夏果顿了下。
明白他是看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而后给了沈世染一脚大踹,实打实的。
“我饿了,吃东西去。”
说完撞开沈世染的肩,自顾自走了。
没解释,没哄他,甚至理都没理他。
沈世染被踹懵了。
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跟上,气焰嚣张地从背后把着夏果的肩,白牙森森地狠命摇晃他,“你不该给我个解释么?那他妈谁啊!他凭什么那么酸溜溜地望着你?你俩对话为什么每一句都像是很有故事的样子?!你为什么对他一副很抱歉的样子!人都走了还他妈一路行注目礼送送送送送他妈那么远……”
谁能相信这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暴躁话痨是曾经惜字如金的冰山贵公子沈世染。
夏果定住步子回过头,看大傻子似的上下滑动目光看了他一眼。
他很少冷脸,真正冷下脸的时候其实很威严。
看得沈世染不自觉地噤了声。
“不解释,没心情,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去吧,拜。”
夏果转头丢下沈世染走远。
沈世染迷茫地站在原地定了几秒。
他几乎没在夏果身上遇过冷。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支撑着夏果在这件事上态度这样强硬,但夏果态度一凉,他马上就心虚地灭了气焰。
还是很气,但没敢再胡闹,快步跟了上去。
气不过地抓了夏果的手,使劲地甩。
夏果给他掸开。
他又抓回去,接着甩。
夏果肩膀沉了下,咬牙问他,“几岁了?”
沈世染嘴巴绷成一条委屈的线,像个还没哄好的三岁宝宝,眼睛睛地望着夏果不说话。
夏果跟他对峙了几秒。
没办法地转开头,咂了咂嘴,说,“不好使我跟你说。我这会儿火很大,你最好别闹。”
话是这么说的,却牵了沈世染的手,十指穿进去缠住他,放缓了语气,“我真饿了,先去吃饭。”
十指紧扣在一起,沈世染没再捣蛋了。
“我设计奖金下来了,请你吃好的去。”他亦步亦趋地被拖走,仍是很委屈地说。
他所谓“吃点好的”,在夏果这里可能都只是个配餐。
但夏果很骄傲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光亮的像钻石的火彩,“这么棒的?”
“可不,”沈世染对夏果弹舌,“你老公。”
说完又被敲了后脑壳,“样吧。”夏果说。
好吧,虽然不明白他凭什么倒打一耙,但沈世染挨了两下之后,确定了夏果这次回来是真的心情不好,没敢再犯欠。
好言好语地推着夏果的背,“走走走,请我们舟车劳顿的小夏哥哥——”
虽然也不确定是不是哥哥,并且沈世染私心觉得他大概率是个哥瘾很大的臭弟弟,但沈世染哄人的时候很是能屈能伸,“……吃大餐去。”
夏果确实也没想跟他闹别扭,被推着走了两步,又回身牵了他的手。
明明自己也窝火,还是倒回头解释了一句,“我从前很忙,根本没时间谈感情。”
憋着气,说话不免带了些刺,以牙还牙地摇了摇沈世染的手,“有你一个就够闹腾了,怎么可能跟别人有牵扯?成天听风就是雨的乱想,狗崽子。”
沈世染马上抓住重点,拇指拂过夏果手上的陈年旧伤。
“所以那个害你煮梨汤削到手的家伙,是我?”
他脸上写满了“不是的话我要闹了!!!”、“是我的话我要跟从前的自己势不两立了!!!”
夏果卡在当口,两难地张了张嘴。
隔了几秒,他忽然莫名地笑起来。
“是不是啊?你笑什么笑。”
“笑我这一路啊,担惊受怕找到你,结果发现你跟被送去读了三年幼儿园似的,都快把自己养成胚胎了。多荒唐的……”
甚至都说不上,眼下他和小蜜瓜谁更成熟一点。
沈世染听他嫌自己幼稚,脸又垮下去,“你还嫌上我了?明明是你跟人……”
“行啦。”夏果握着他的手,抵在唇边轻亲了下他的指背。
对方瞬间哑了。
夏果抬起眼睛望着他,满眼感怀地呼了口气,“这样很好,我说认真的,现在这样就很好很好。”
有笑容,有情绪,不高兴了就闹一闹,现实的重量被减轻到平凡人可以承载的程度。
夏果曾以为,这是遥远的、不可实现的祝福和奢望。
如今都一一落实在了他身上,看他像个恋爱中的大傻子一样为一些小鼻子小眼睛的事情生无聊的闲气,心口发潮,又很甜。
真的很好。
*
沈世染所在的社团组织了篝火晚会,夏果当初答应陪他参加,快到现场又开始忐忑,“不然我先回酒店等你吧?互相不认识,在一起会不会怪怪的?别影响人家玩不开……”
沈世染倒觉得他才是怪怪的。
越大的场合越是气场爆棚能把人压死,一些小打小闹的放松环境又i到没边儿。
他倒没有想勉强夏果,只是觉得夏果似乎对校园相关的集体环境有阴影,想知道究竟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露营帐篷没有单人的,带家属的住一起,没家属的合住,你觉得我跟谁在一块儿过夜比较合适?”
夏果默了默,“那还是跟我吧。”
沈世染满意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学校的活动吗?其实不参加也没关系,你觉得别扭咱们就不去了。”
他苦捱了这么多天,活动参不参加都没关系,分开是不可能分开的,夏果去哪他都要跟着。
“倒没有。”夏果赶忙解释,“我就是……不太习惯……在那种集体场合跟你相处……”
“啊?”
沈世染本来手机都抽出来,打算给牵头人发消息了,听他这么说又顿住。
“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了。”
时至今日,夏果仍是觉得在集体环境中沈世染会变得很疏远。
单独两人相处的时候,爱意被放大,显得关系好像很坚韧。
可回归到集体中去,那么多人与他有着各种千丝万缕的关系,夏果不敢去细看,怕一细看就发现又回到学生时代那些平凡温吞不打眼的日子。
怕一对比就发现,这些年看似天差地别的进展,其实根本没什么进展……
沈世染没说话,内心充斥着焦急与不安。
想看清夏果身边那些人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想知道那些夏果不小心碰到就会像含羞草一样瑟缩一下的过去禁忌都埋在哪里,怎样才能更好地治疗或规避。
他试图逼迫自己,身体马上遭到反噬,头脑眩晕地疼起来。
“怎么了?”夏果紧张地问。
意识到这会让夏果担忧,沈世染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暴力剜开头脑,脸色苍白地对夏果笑了下,把人拽进怀里,“没事,给我抱抱。”
他拢着夏果,点开联系人往下滑,夏果从他怀里转身,“做什么?”
“不去了,我们回酒店吧。”
他只是想跟夏果在一起,并不在意去哪里。
“不要,”夏果摇头,把他手机抽走,“我还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呢,去看看吧。”
丰收节活动搞得异常盛大,沈世染在学校辨识度很高,一路很多人跟他打招呼,有些语言夏果听不懂,但大概能凭手势和对方的反应看出来,沈世染在对每一个相识的人介绍他们的关系。
尤其对那个曾想要加夏果联系方式的舍友,很仔细地强调了恋人的身份。
自始至终他都把夏果揽得很紧,敌我不分地统一拦截每一道投向夏果的好意或好奇的目光。
这毕竟是他的世界,夏果想过他与人社交时自己可能会无聊,提前安慰自己这么大人了,沈世染对他的心意有多真他都清楚,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学生时代那些被冷落的记忆就应激,不要再乱想或自我怀疑。
然而现实中,沈世染根本没给夏果触景生情的切入口,明明是他追的沈世染,对方却像偷来个恋爱对象一样,时时刻刻严防死守,手臂缠在夏果腰上从始至终就没分离。
游走过一圈,沈世染忍无可忍地拖着夏果到露营区后边的暗处,恶狠狠地把人抵在树上缠绵地接吻,直亲到夏果喘不过气上手推了他好几次才停下。
“再说一遍你爱我。”沈世染喘息着命令夏果,“以后每天睁眼和入睡都要跟我说。”
果然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还是一进入恋爱状态就要求人每天上下班一样跟他打卡告白的强势做派。
但这次夏果有了经验,知道这狗崽子这样要求,一定是受什么刺激了,于是没有调侃他。
“我爱你,”他注视沈世染的双眸,虔诚对他说,“我爱阿染,这辈子都不会变。”
沈世染情绪得到安抚,垂下头咬夏果的肩,瓮声瓮气地说,“他们都好喜欢你。”
“没有人会不喜欢你。你只要单方面地喜欢上别人,就可以跟他们轻易地相爱……”
“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很生气!”
“可我不会喜欢别人啊,”夏果撑着沈世染的脸,抬起来,轻声告诉他,“我只爱你。”
他能感觉到这次见面,沈世染内心很不安,能感觉到他着急,也清楚沈世染又在暗自搜寻曾经的记忆,为此强忍着难受,不给他察觉。
夏果能给的,是一个安心的答案。
他庆幸如今有一副好身体,可以支撑他千遍万遍地直白宣泄内心滚烫的情感,可以支撑不算天长地久,但足够此生红尘白首的未来。
夏果仰头看天,郊野星空很美,月影沉寂,草地上有萤火虫的光,秋季干燥的木柴燃烧出温暖的香气,有教师拖家带口来参加活动,几个小孩挥舞着点燃的仙女棒咯咯笑着追跑,小小的光芒一闪一闪,亮在孩子们弯弯的笑眼里。
在这平凡的世界里,打招呼的都是相识的伙伴,利益关系没那么厚重,不喜欢的人可以适当回避不聚在一起,人可以凭喜好选择相对舒适的交往群体,一支小小的仙女棒,就可以点亮一整个夜晚的幸福和满足。
而他们曾高悬于那空气寒凉的玉宇琼楼,和一群狼子野心的家伙笑脸逢迎,算计扯皮。
那时高空炸起的,是一秒钟上百万的盛大好景,所谓“宇宙级浪漫”的白日焰火,名不虚传地把夜空都照亮成白昼,碾压小孩们手上的微光万倍不止。
却照不穿人心底的叹息和锦绣,只沦为虚伪秀场的空洞点缀,落入沟渠,随污水流走。
“有一年过年,我们一起看烟花。”
夏果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被小孩们手上小小的烟花棒点燃了从未有过的勇气。
自十七岁第一眼看到沈世染,到今年二十七岁,坐镇江山。
他第一次,尝试着把沈世染拆出襁褓,不把他当做脆弱的、需要自己冲锋陷阵去保护的小白花,试着抛出一点点讯息,客观地测试沈世染的耐受力和接纳度,给他自己去迎接一点风雨的机会。
但他仍改不了对记忆做美化修改,把两个人的误会揽成自己单方面的责任——
“那时候我们关系还没现在这么好,好多事不得已。”
“烟花升空的时候,我没顾上看你,让你感觉到被冷落了,很不开心地跟我较劲。”
“但即便这样,你还是以德报怨,在隔年的盛夏,我们因为种种原因不方便见面的七夕节,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和时间,远程操控着,点亮了一整座山,把一整个银河拽进地面,让我知道到自己在被怎样地爱着。让我知道,哪怕我们隔开山长水远的距离,我也永远有人惦念,永远不会再孤单。”
夏果说,“换谁被这样爱过,心里都没办法再容下别的任何人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没办法不动容,所以你,真的不需要不安心。多远我都会陪你,多久我都会等你。”
沈世染冷静地望着夏果,眼睛里有流萤的微光,一闪一闪,不明朗。
孩子们疯跑着捉迷藏,其中几个朝他们冲过来,光线昏暗,猛地没看到树下有人,一个小孩回头对伙伴笑着背身跑,没留神脚下,绊到了草地上的一截枯枝。
小孩手上火光还在闪,烟花棒的竹签眼瞅着要扎进小孩的眼睛。
电光火石的瞬间,夏果飞身过去一把揽起了即将触地的孩子,避免了一桩乐极生悲的惨案。
88/90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