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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婆外传:盂兰古卷(玄幻灵异)——诗无茶

时间:2025-09-17 08:36:06  作者:诗无茶
  阮玉山的惩戒如同睡觉时小孩不停往枕头上扔的石子儿,无伤大雅,却足够叫人心烦。
  九十四最初被拽得几度脚下不稳险些打滑,每每被阮玉山捉弄便横眉瞪过去,次数多了他发觉这人是越给颜色越来劲,遂扭过头,虽然心里早想把阮玉山打个落花流水,表面依旧任阮玉山如何拉扯,都不理会,即便因此走得蹒跚摇晃,也决不赏对方半点眼神。
  果不其然,多来几次,阮玉山自觉无趣,便低着头想事去了。
  方才他同那衣棚老板交谈,对方听闻他打探了慧相关,颇为意外,得知是他是了慧故友,更是万分挽留,恰好阮玉山也有意留下,同老板一商量,赁僦了对方空置的一栋房屋,原是老板为儿子读书时所盖,如今孩子远走他乡,屋子也空了下来。里头东西一应俱全,就连冬天取暖的炭盆和柴火也不缺,还有几件旧衣也随他们使。
  这没什么奇怪,只是老板同他说话时,手中依旧飞针走线。作为人家吃饭的家伙什,干得麻利也是自然,但阮玉山瞧见,那老板在布料上绣上去的花纹,来来去去就那一个——总是赤色莲花花瓣。
  若说为图方便,莲花花纹比不过最普通的祥云纹来得便利,若说为图好看,这东西又未免太过单调。
  况且大量又单一地在所有布料上刺同一个刺绣,怎么看怎么透露着诡异。
  此外,也不知老板是有心还是无意,提了两遍叫他夜间关上门闩,敲门也最好别应。
  阮玉山一面想着,一面把目光瞥向旁边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九十四,发现对方正望着远处被地符划起来的河面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阮玉山翘起嘴角问,“想把我丢进去?”
  九十四瞅了他一眼,暗暗震惊于自己的想法竟然被他如此轻松地一语道破,表面却八风不动,回头摸摸自己的马,简洁地用中土话回答道:“脏手。”
  阮玉山早料到他不会好好说话,当即笑道:“什么脏得过你的手?”
  九十四说:“放你嘴里搅一圈。”
  他到底没把中土话学到运用自如,成句的话脱口只算得上清楚,不够流利,语调也一马平川,听起来反倒很有些异域风味,因此羞辱人时暂时还做不到和阮玉山旗鼓相当。但胜在思维敏捷,阮玉山上半句说出口,他闷头沉默,其实下半句如何骂人的话早就打好了腹稿。
  阮玉山难得能找到一个跟他呛嘴呛得有来有回的,恰巧对方又长了副好皮囊,骂他那些话听在耳朵里简直不痛不痒,甚至比不上九十四弄巧成拙的中土腔调来得有意思。
  听九十四无伤大雅地呛他,阮玉山好似心里有块犯欠的皮正痒着就被人挠了两下,顿时心情大为愉悦,于是看九十四更顺眼了不少,连方才在衣棚的针锋相对也抛诸脑后。
  凭衣棚老板指的位置,二人拌着嘴不知不觉到了村子。
  方才若干河边小店并不属于村落范围,要进村还须得走一刻钟的路。
  沙佘关已是大祈东部地界,幽北的村庄分布与红州是大相径庭。红州疆域辽阔平坦,村落的房屋大多散布杂乱,没有具体的边界,而幽北由于气候严寒,崇山峻岭中多有野兽出没,一个区域的村民大都是团居生活,村庄边界十分明显。
  现下站在村子外围,阮玉山瞧着遍布周边的那几棵柳树,总觉得不对。
  民间种树不说讲究珍稀宝贵,但总还是追求美观,高低看个景致。在村子外边种树,即便退一步连景致也不甚追求,但好歹也是有固定排列,规律分布,按照同等间隔栽种。
  这几棵柳树,分布规律不论,位置间隔全无,硬说是野生野长的,也不像。
  倒更排布得像某种阵法。
  阮玉山自幼虽性情顽劣,但读书练功是一样不落,不说神机妙算,但也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世间玄术功法凡是他见过便都修过。若有奇形怪状连他都没见过的,这不该生在这飞不出金凤凰的荒郊野林。
  这柳树再怎么诡谲,左不过是些邪魔歪道的手段,他既见了,留个心眼随机应变也足够解决。
  想到这里,阮玉山也不犹豫,拉着九十四就进了村。
  村子里每户人家的位置坐落有序,屋子并不难找,不多时二人便到了。
  赁僦的屋子果然如对方所言,瓦屋前头有一方小院,院里水缸柴房连同储菜的地窖皆是满满当当,可见那老板平日定是个勤劳人家。
  屋子里陈设简便,只有一张矮榻用于休憩,矮榻对面设一方小桌,想来就是那老板的孩子读书的地方。
  这地方一切都简单干净,只是久无人居,难免落灰。
  阮玉山到了这地儿也不矫情,院子外砌的矮墙边靠着笤帚,他一面进去,一面就拿着笤帚将灰尘落叶一并扫了。
  同时还不忘提防九十四逃跑,把人和马一块拴在了院里的牛棚边上。
  按理他是个金尊玉贵的主,上手做这些洒扫活计是万万不能的。奈何家里话事人是顶天立地的佘老太太。
  阮玉山年幼出生时原也像其他公子哥儿们那样锦衣玉食地养着,被自小养成了个混世魔王的性子,还在家中得了个“鬼见愁”的外号,那时比他小两岁的无镛城世子谢九楼已因出口成章挥笔成赋而名扬东南,远在西北的阮玉山还拿着杆红缨枪整天追在小厮后头往人裤裆里放老鼠。
  老太太早就看他不惯,外头成天说东边那个谢家的小世子为人品行如何百年不遇,再一扭头瞧见自家曾孙这个不成器的样,老人家更是心烦。奈何阮玉山亲父生母拢共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溺爱得无度,没人敢管。
  终于等到阮玉山七岁,他短命的爹娘通通战死沙场,半大孩子落到佘老太太手上,用一年时间教他上手城中政务后,头一件事就是将他踹去驻军军营当了整整两年的劳役兵。
  那时他年纪小,虽能提枪却无法上阵,老太太不准任何人宣告他的身份,营里只当他是路边捡的一只狼崽子,像对付所有新兵蛋子一样整日使唤他端茶送水刷马桶。
  阮玉山在军营风吹日晒,不服气就跟人打架,被打得头破血流以后再不服气地继续给人端茶送水刷马桶。
  两年下来,营里的人只有他打不过的,没有他没打过的。这倒是磨去了他身上不少公子哥儿的脾性,也磨出了他的烈性。
  那时候阮玉山每天活着的期望就是一日三餐伙夫给的三顿口粮,以至于后来回了阮府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跟闹饥荒似的成天吃不饱。
  府里过点不食,老太太不允许任何人给他开小灶。阮玉山要吃饭,只能自己跑去厨房开灶火。
  他这样的人,要站就站最高,要吃就要吃最好,就连挑选蝣人都要买蝣人堆里最强硬最难啃的那一个。
  初回阮府那几年,老太太不将就他,不让别人给他做饭,他就自己研究,日子长了,竟也练就一身好厨艺。
  因此现在到了乡间瓦舍,做饭打扫他全然不觉有任何为难。
  阮玉山钻进屋子一通捯饬,出来时已近黄昏,他卸下了身上的披风和一应挂饰,外衫下摆也因为碍事被掖进腰封。
  一转头,他发现九十四已经靠在牛棚的柱子边坐着闭眼睡着了。
  他认认真真盯着九十四看了片刻,确认对方是在睡觉无疑后,几乎在心里气得发笑:即便是在阮府,也没人胆子大到敢在他忙活的时候杵外头睡大觉!
  阮玉山把笤帚一扔,发出不小的动静。
  靠在牛棚边的九十四没反应。
  接着阮玉山走下檐坎,一步一步迈至九十四跟前,脚尖抵着九十四的脚尖。
  九十四还是闭眼睡觉。
  阮玉山咬着牙根一声冷笑,负手弯腰,俯身凑到九十四面前。
  他到要看看,这个蝣人能装睡到什么程度。
  北方的深秋干燥阴寒,冷风安静,一片落叶卷到地上能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阮玉山看着九十四乌黑英气的长眉,额头快碰到对方的眉骨。
  两个人的呼吸咫尺交错。
  正当他认为自己需要使些手段来逼一逼这个不知好歹的蝣人时,九十四慢慢睁开了眼,双目一片漠然。
  从那样坦然的神色里阮玉山看出来了,刚才这人是真的在熟睡,现在才醒。连眼神里的冷漠都带着点刚醒的茫然。
  蝣人十数年间日复一日被鞭打压榨的生活让他们学会了抓紧一切机会休养生息,而他们休息的唯一方式就是闭眼睡觉,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因此九十四睡觉时雷打不动雨惊不醒,也不必担心睡得太熟会错过什么大事——笼子外想要他醒来的人有千百种方式逼迫他睁眼,不需要蝣人自己太过勤勉。
  对危险的感知是他们的本能,只有方寸间的入侵能让他们从本能中觉醒。
  即便是察觉到阮玉山入侵式的靠近,九十四眼中也不见惊醒神态。
  他的眼睛像一抹深不见底的蓝色湖泊,平静幽邃,看阮玉山就像看笼子外成百上千次把自己鞭醒的驯监,平淡之中隐藏着一丝不起眼的疲惫,还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蔑视——仿佛已经预见无数次携带着死亡的刀尖刺向他的情景。纵使下一刻铡刀就从他头顶落下,那片蓝色湖泊也不会生出任何波澜。
  阮玉山看向九十四的眼神里带了点有意思的笑。
  很奇怪,这个蝣人时刻挣扎着活,却一点都不怕死。
 
 
第13章 石子
  九十四静默地和他对视片刻,睡意完全消退后,忽低下头,鼻尖蹭过阮玉山的鼻尖,从里侧衣兜掏出一卷东西。
  阮玉山眸光微动,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九十四蹭过的鼻尖,莫名意犹未尽地挑了挑眉,这才去看九十四掏出来的东西。
  竟然是一捆皱皱巴巴的书卷残页。
  每一片残页边缘都卷曲泛黄得不像话,可见是时常被人拿出来翻阅;但页面上密密麻麻,除了本就印上去的字,还有许多被人歪歪扭扭用手指或石头棱角蘸了墨水极力模仿中原汉字写上去的注释,这些地方又极干净,可见阅读的人十分爱护。
  九十四攥着这一把厚厚的残页,解开系得很潦草的捆绳,好像心里很有章程,枯瘦修长的手指翻到中间某一张,将其前后两页都折了一个小角,便抽出那张残卷埋头看起来,全然不管自己头顶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阮玉山。
  阮玉山也不吭声,歪着头看了会儿九十四手里的书页,发现上头举凡能认出字的注释,大半都是错的。
  他故意问道:“在看什么?”
  九十四头也不抬,回答依旧很简略,仿佛是打了个盹心情不错才愿意赏他一个回答:“字。”
  阮玉山觉得九十四这副自视甚高的态度很有意思,好像此时此刻被人当作货物一纸钱契买走,又扔在牛棚同畜生关在一起的不是他似的。九十四的肉身屈居泥沼,卑贱地倒数日子等着被人按在砧板一命呜呼,灵魂却高高在上,不屑一顾地睥睨阮玉山呢。
  阮玉山又问:“哪来的?”
  九十四懒得回答他了。
  阮玉山不见恼怒,反而饶有兴趣地问:“你知道我买了你吗?”
  “你买了我的命。”九十四仍在专心看书,说起稍微长些的中土话语便要一个一个慢慢吐字,“不是我的自由。”
  他没有义务像个下人一人伺候阮玉山,哪怕只是回答一个问题,也全凭他愿不愿意。
  阮玉山认为九十四这是看人下菜,恃强凌弱,慢悠悠地同对方理论:“那怎么饕餮谷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这会儿心闲,乐得跟九十四软磨硬泡浪费时间,低下头去人家也不给他正脸瞧,他就去捣鼓九十四的头发。
  九十四的头发并非脏得打绺,只是成股地卷曲着。那卷儿的弧度并不很大,弯得刚刚好,又因为没有打理而显得有些杂乱,像随手画出起伏的波浪。
  他欠欠儿地伸出手指去绕九十四后背的头发:“是我的飞票没从他们那儿买到你的自由?”
  “他们也没有我的自由。”九十四黑漆漆的头顶一动不动,大抵是头发太多,感受不到阮玉山的玩弄,又或是感受到了也不想去管,“他们拿我们的命,威胁我们。”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阮玉山,句读得很生疏:“如果你也威胁,我听你的话。”
  他问:“你要吗?”
  九十四问这话的时候直直看着阮玉山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情绪,问出这句话时既不是挑衅也不是乞求,平和得好似他们正谈论的并非是他的生死,而是今天的天气。
  阮玉山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下一刻点头,告诉九十四他真的会拿性命进行威逼,九十四就会立马按照吩咐逆来顺受,让回答什么就回答什么,像在饕餮谷所有驯监面前那样沉默听话。
  这是一个务实的蝣人,知道自己需要活着——虽然阮玉山不知道他为什么需要,显然九十四的活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并非像寻常人一般贪生怕死。正因如此,九十四会甘愿为此付出代价,哪怕是对着世界上最讨厌的阮玉山低眉顺眼,俯首帖耳。
  阮玉山定定地地对着九十四这张驯不服的脸凝视半晌,忽然用自己抓过笤帚的那只手往九十四脸上抹了一把灰:“你脸真脏。”
  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起身走开。
  九十四:“……”
  九十四低头看书。
  并决定再也不会多搭理阮玉山半个字。
  阮玉山离开牛棚,到院子外转了一圈,回来时拿着一根自己看得过眼的木头,坐在屋檐下用刀削磨起来。
  这地方多处透露着蹊跷,他此次出门没有随身携带武器,长枪趁手,他临时做个木的出来,枪杆哪一处契合自己握枪的习惯,便比着手指削进去点;哪一处是他打力的惯用点便着重削厚些。做下来虽不比家里那把十几年的合意,但若真遇见什么事,多少也起个防身的作用。
  一边削,阮玉山时不时抬头往角落牛棚里的九十四看一眼。
  虽说人拴在那儿没长翅膀也不会飞,可蝣人读书就跟母鸡打鸣一样是个稀世奇观。
  阮玉山图个新鲜,打量这九十四到底是真读还是假读,读进去了多少,那么多错字儿通通学进脑子里得多含辛茹苦。
  可巧九十四看起书来就同老僧入定一般动也不动,头都不朝阮玉山这边扭一下,心无旁骛得让人没处刁难。
  一直到暮色四合,老板送来新鲜吃食,叮嘱阮玉山夜间关好门窗,敲门莫应,院中留灯,靠在牛棚柱子边的九十四才收好书卷,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望向这边。
  说罢见天色已晚,老板便急忙忙劝阮玉山赶紧进房,又转头对着九十四招手:“小公子啊,你也快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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