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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辞这个神经病……”罗浩喝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骂骂咧咧道:“你他妈……不是喜欢男人吗?我就找个男人去接近你……我倒是要看看喻家少爷被人勾到手以后会变成什么德行。”
当时傅呈安脑子里轰地一声响。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攥紧的拳头几乎要挥到罗浩脸上了。
可就是往前走的那几步。
被夜晚的冷风一吹,他脑子里忽然在某个瞬间异常清醒又近乎疯狂地产生了一个念头: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能是我?
傅呈安自欺欺人地想,罗浩明显对喻辞心怀恶意。
那么他无论收买任何人去接近喻辞都有可能对喻辞不利。
既然如此。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不可能真的替罗浩做事。
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用来跟罗浩敷衍周旋。
怀着某种难以诉诸于口的隐秘欲望,又或者仅仅只是为卑劣的自己找到一个足够掩盖内心贪婪的借口。
即使清醒知道就算他蓄意接近,像喻辞那样高悬在天空的月亮也根本不可能垂青于他,傅呈安还是主动送上门去跟罗浩做了交易。
他想着,近一点呢。
哪怕只是近一点呢?
傅呈安再次停顿了片刻,透过车玻璃望向前面的路。
上一世未曾将这些话诉诸于口酿成的苦果在这一刻悉数涌上心头,他感觉到自己心脏处传来清晰而具体的钝痛。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
因为不论出于何种初衷,他对喻辞的欺骗是事实,造成的伤害也是事实,这辈子未曾发生但上辈子他们之间生生错过的那五年以及喻辞最后车毁人亡的惨痛结局更是事实。
傅呈安说:“所以,第二天我主动去找了罗浩,我告诉他我很缺钱,而且我跟喻家有仇,我想报复你,可以配合他接近你。”
喻辞的眼神有极其明显的波动。
但他依然坐在原位没有说话。
傅呈安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能理解喻辞被人欺骗的愤怒,更没有想过他会轻易原谅自己。
喻辞很早就跟他说过,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骗他。
这也是上辈子他到最后都没能将这些话说出口的原因。
傅呈安喉结滚了滚,尽可能用最冷静最理智可信度最高的语气说:“……我收了罗浩十万块钱接近你这件事是真的,但他说的其他话都是假的。”
他从来没想过欺骗或者玩弄喻辞的感情。
即便他带着恶意的初衷靠近,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的会被天上的月亮垂青。上辈子喻辞主动问他“要不要在一起”的那一刻,傅呈安从不敢置信到狂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相处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日子。
越亲密越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可越清醒却就越痛苦,越舍不得放开喻辞。
于是他在这种近乎于自我折磨的过程中不断挣扎,上一世被罗浩拆穿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种“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的解脱感。
现在把所有该说的话全部说出来以后,傅呈安也有一种很轻、很难以言喻的解脱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外面夜色深重,不道在什么时候飘起了雨,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哗啦哗啦的雨声,雨珠砸在车身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声响。
“其实就算今天罗浩不说,我也一定会找个机会告诉你,”傅呈安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你可以怪我,恨我,或者像刚才那样打我都行,我不还手,你随便发泄。”
喻辞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盯着傅呈安的眼睛咬了咬牙:“如果我说我还是要下车呢?如果我绝不原谅你的隐瞒和欺骗呢?”
傅呈安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身形微僵,心脏下沉。
片刻后,他极其缓慢又坚决地摇头:“我绝不可能让你走。”
“喻辞。”
“你没有我的力气大。”
喻辞差一点被这话给气笑了,刚才产生的那些情绪波动在这一刻再次转化成抑制不住的怒火,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尽是阴沉的怒意:“好啊,你能拦住我一天,还能拦住我一辈子吗?你他妈能永远把我锁在车里不让我下去吗?!”
这辈子的喻辞没有经历上一世傅呈安自我放弃般的不告而别。
因此他所有的愤怒跟不满都有一个极其明确的输出窗口。
完全信任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即使情有可原,即使傅呈安有自己的苦衷和挣扎,但巨大的信息量像当头一棒朝他砸过来的时候,对喻辞的冲击力不亚于平地起惊雷。
他冷笑了一声看着傅呈安道:“你不是从来没想过我会喜欢你吗?”
“所以你才会说要追我,要好好追我。”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直觉,喻辞一针见血,“你从头到尾都不信我会真的跟你在一起很久,所以连箭在弦上我邀请你上床,你都跟我说现在不行。”
“既然你这么想给我留后路,”喻辞突然看着傅呈安笑了,他奇怪地问:“那你现在又为什么不肯让我走?”
傅呈安的呼吸有一瞬间变得很乱。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再像个傻逼一样错过五年。
他不愿意再失去喻辞哪怕片刻。
但这些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傅呈安感受到自己心脏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感,以至于他竟然一时间感觉如鲠在喉,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喻辞又笑了。
他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对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动过心。”
“我甚至曾经认为,你大概是女娲照着我的审美捏出来的。”
他看着傅呈安,眼中浮现出一丝不甚明显的水光,但很快控制自己将语调恢复正常,这些话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像是藏在他心底里某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已经想说了很久:“是不是因为我表现得太喜欢你,所以才给了你能够随意欺骗我、招惹我,时刻留有余地又突然反悔的勇气?”
傅呈安没想到喻辞竟然会这么敏锐。
一眼将所有他表现出来没表现出来的阴暗念头悉数洞察。
喻辞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逼问:“你敢跟我坦白,是不是笃定了我一定会原谅你?”
傅呈安感觉胸口再次剧烈疼了起来:“不是,我从来没想过一定要你现在就原谅我……”
喻辞却没看他,狠狠咬牙:“别狡辩了!”
他根本就他妈不在意傅呈安是不是跟罗浩合谋故意接近他,更不在意傅呈安外婆是不是想借机敲诈他一笔钱。
他介意的是傅呈安对他的欺骗。
介意的是傅呈安从头到尾都对他们这段感情没有任何信心。
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信心,又为什么突然敢在今天坦白了呢?
是因为罗浩突然出现谎言被戳破了,还是因为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已经睡了?
喻辞明知道傅呈安不是这样的人,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往最坏的方面想,这种感觉让他深恶痛绝,仿佛自己昨天晚上的主动格外轻贱一样。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可能会说出更难听的话,于是他再次伸手想要推门。
傅呈安反应过来,再一次攥住他的胳膊:“别——不行。”
“……你不能走。”
喻辞忍无可忍,准备再一次扇傅呈安一个巴掌的时候,眼泪却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偏过头去望向窗外,抬起手来狠狠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
喻辞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当傅呈安说出是他主动送上门找罗浩做的交易的时候,喻辞甚至有一秒钟替当时的傅呈安感觉到心疼。
可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岁。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想献出自己的身体乃至他所拥有的全部,一直跟一个人在一起。
“如果罗浩今天没来呢?”喻辞索性用打七伤拳一样两败俱伤的方式刺伤傅呈安也刺伤自己,故意用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他:“如果昨天晚上我没有主动让你要我?你是不是会一直留有余地地跟我在一起,直到某一天谎言被戳穿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呈安无言以对。
因为上一世的他的的确确就是这么做的。
甚至他所做的一切比喻辞想象的更加过分。
傅呈安沉默,喻辞就当他是默认了。
他点了点头,嘴唇翕动:“我猜对了是吧?行,很好,你很有种。”
“送我回去。”喻辞克制住自己想要狠狠扇傅呈安一个耳光的冲动,用最冷淡伤人的语气开口:“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也相信你说的话,但我很难对你的欺骗心平气和地说没关系。”
“所以,”喻辞重复了一遍:“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看见你。”
“如果你不希望我打电话让陶也替我叫保安的话,那就现在送我回去。”
傅呈安坐在原地没动,因为他能说的已经都说了,剩下的就看喻辞怎么宣判。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伸手挂档,沉默地将车在雨中驶了出去。
一直开到喻辞家小区地下车库里。
这一次喻辞开门下车的时候傅呈安没有阻拦,只是在他离开的瞬间忽然哑声开口,不知道是在跟喻辞还是自己说:“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的确是给我们之间的关系留了一条后路,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停止靠近你。”
上一世他从A大退学。
在社会上坡爬滚打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的时候,不论再怎么艰难,都没有哪怕一丁点想要放弃的念头。
他一直想着。
或许有一天他出人头地了。
或许有一天他拥有能够跟喻氏平等对话的底气了。
能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
能不能站在喻辞面前问一句: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然而前世重逢的那段时间,可笑的是他竟然从来没看懂喻辞对他的滔天恨意是因为在意,更没看懂喻辞宁肯拼得两败俱伤也不肯跟他两清也是因为在意。
原来他们之间错过那五年的日日夜夜从来都不是他对自己的惩罚,更不是给喻辞留下的解脱,
而是他亲手给喻辞施加的无法弥补的伤害。
这辈子喻辞依然肯让他送他回家。
就当是他自作多情。
就当是他自作多情吧。
傅呈安眼眶红了,开口的声音很哑:“我还是会继续追你,你生气也好,不想看见我也罢,甚至你想找人对付我,报复我都行。”
“我不会走,我就在这里。”
“我知道之前是我太蠢,太自以为是,但我真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傅呈安顿了一下:“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爱你。”
第25章
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珠裹挟着冬日夜晚的寒气倾盆而下。
整个世界好像都因为这场大雨变成一片虚无,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
傅呈安没回去。
他在喻辞家楼下的连廊处随意找了个长椅坐下,有点想抽烟,然而摸遍口袋才想起来之前因为怕身上的味道难闻会熏到喻辞已经强行戒断很久。
于是他剥了颗糖放在嘴里。
海盐薄荷味,在山顶民宿前台拿的。
漫漫长夜,难熬又不难熬。
他抬起手来随意揉了下胃部。从坐在车里跟喻辞坦白的时候开始就胃部痉挛,直到现在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依然能感觉到这里传来细细密密针扎一样的疼痛。
果然是情绪器官。
喻辞下车的时候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甚至没回头。
可傅呈安低头看着手里的奔驰车钥匙出神片刻,心想三百多万的车啊。
忘记收回去了吗?
——那就当喻辞是忘了吧。
如果是忘了把自己的车钥匙收回去,那他在楼下等着失主来找,应该也算合情合理。
傅呈安胡乱给自己找了个留在这里的理由,盯着面前的瓢泼雨幕,感受着胃部传来的一阵阵刺痛,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始终很平静,他想,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受着的,上辈子就该,报应来的这么晚,已经算他运气好了。
在长椅上枯坐到天亮。
接到合租室友陈晨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钟了,电话那头,陈晨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疑惑:“傅哥,你昨天一夜没回来吗?干嘛去了,咱们今天还是正常按计划搬家吗?”
“……”傅呈安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他站起身来“嗯”了一声:“我现在回去。”
“好,我看你房间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要不你就别上来了,”陈晨想了一会儿说:“你开车到楼下了叫我一声,我直接给你搬下去,你回来路上给我带个早餐就行。”
傅呈安也没客气,直接答应了。
临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喻辞所在的楼层,捏了捏手里的车钥匙,在打车还是开喻辞车这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作出决定。
于是,站在几个纸箱子中间的陈晨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黑色越野满眼震惊:“我靠,G63啊。”
“你之前开的不是辆二手大众吗,”他有点不敢置信地问:“……你自己搞的那家公司才刚起步,这么挣钱吗?”
“不是我的,车主……”傅呈安停顿了下,似乎在想应该怎么解释:“他忘记把车开走了,我晚点再给他送回去。”
闻言陈晨更震惊了。
奔驰G63啊!
多少男人的梦中情车。
行情好的时候加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什么人能随时便便把这车给忘了。
但傅呈安明显没准备多说,陈晨再怎么大惊小怪也只能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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