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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入Omega腺体,且不说这个手术会不会产生排异反应,能不能成功,如果成功了,你就会——”
“我就会变成一个拥有双腺体的怪物,”坐在黑色皮质办公椅上的那个人终于转过身来,望向莫衡说:“我知道啊。”
即使已经有了某种预感,在清晰看见庄继的这一刻,邵闻霄还是瞳孔微缩,心脏剧震。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就看到庄继把手中拆了装、装了拆的手枪零件扔在桌上,走过来拍了拍莫衡的肩膀,用一种很轻松也随意的语气道:“好啦,不用担心我。”
庄继说:“我已经决定了。”
莫衡一窒,看着庄继半晌都没说话。
庄继就冲他露出很可爱的笑:“不过就是一个Omega腺体而已,既不会影响我的身体,也不会影响我杀人的速度。”
“至于你说的那些社会歧视,身份认同,”庄继跟莫衡的目光相触,耸了耸肩膀,非常平淡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莫衡欲言又止。
“没什么好可是的。”邵闻霄看到庄继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他的身体,背对着莫衡说:“我从小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世界万物皆有价码,要想得到某样东西,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转头冲莫衡弯了弯眼角,“更何况你也知道,我想得到的是最贵最好的那一个。”
莫衡无言以对。
邵闻霄却有点想笑。
最贵最好的那一个。
他想问庄继指的是他吗?
然而庄继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也完全感受不到他。
好像眼前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违背科学的时光回溯。
邵闻霄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继是怎样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不顾一切,孤注一掷,不听劝阻地用这种方式走向他。
画面陡转。
他看到庄继坐在一家私人医院的候诊室里,听医生在术前再次用非常谨慎和专业的态度向他陈述手术风险。
“庄先生,首先我需要向您明确的是,您的Alpha腺体发育成熟,而且等级较高,所以即使植入了Omega腺体,也有可能存在排异导致手术失败的概率。”
庄继“嗯”了一声。
“就算手术成功,”医生顿了顿,“根据我们之前的检查数据来看,您的信息素对抗指数也会很高。”
“简单来说,您将会在发情期与易感期面临巨大的痛苦,如果不能及时获得信息素的抚慰,两个腺体会在您体内产生激烈冲突,继而导致激素紊乱。”
医生似乎是想尝试用一个比较恰当的形容让庄继更好理解,于是他想了很久,非常客观地说了“痛入骨髓”和“万蚁噬心”这两个词语。
坚持陪庄继一起过来的莫衡表情明显变了。
邵闻霄的呼吸也轻了一点。
只有庄继,点了点头之后甚至连思考和犹豫的动作都没有,拿过提前打印好的手术同意书,随意翻了几下,确认手术时间无误以后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很客气地告诉医生,“我一直都不怎么怕疼。”
医生离开以后,压不住情绪的莫衡再一次阻止庄继:“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呢?”
“医生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莫衡说:“痛入骨髓,万蚁噬心——”
哪怕有高浓度的抑制剂可以使用,可那种药物一旦产生耐药性该怎么办?长期注射对身体产生了副作用又该怎么办?
“行了——”
没等莫衡说完庄继就打断他,他把盖好笔帽的钢笔重新放回桌上,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说:“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莫衡一时语塞。
庄继靠回到椅背上,忽然不怎么明显地笑了一下,“他过几天就回国了啊。”
“华夏联盟多少适龄Omega对他蠢蠢欲动,说不定哪天他就宣布订婚了。”庄继望向莫衡,“我虽然从来没后悔过我曾经做过的决定,但你知道吗。”
庄继顿了顿,对莫蘅轻轻说:“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有机会能跟他在一起生活是什么感受。”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然而邵闻霄来不及深想,面前的画面就再一次发生变化。
他看到庄继被推进手术室,门外“啪”地一声亮起手术中的指示灯,走廊里非常安静,莫衡在外面等了近四个小时,指示灯方才熄灭。
脖颈上缠着纱布的庄继在沉睡中重新被推出来以后,医生摘下口罩告诉莫衡,从目前来看,手术基本没有太大问题,但Omega腺体植入以后,需要72小时才能确认是否成功分化,而且这个过程当中,庄继会面临严重的信息素对抗冲突,需要转化ICU进行实时监控。
莫衡只能说好。
很奇怪。
莫衡无法进入重症监护室,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出于什么状态的邵闻霄却可以。
他毫无阻碍地穿过墙壁,切换视角,看到麻醉效果尚未褪去的庄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身体连接各种监控他身体各项指标的仪器。
滴答作响的输液泵、嗡嗡转动的呼吸机、间或发出警报声的监护仪……
在某一刻,邵闻霄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握紧。
而且前面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哪怕庄继始终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邵闻霄依然能很清晰感受到他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持续不断的高热。
越蹙越紧的眉头。
哪怕昏睡不醒,依然无法抑制发出含糊的闷哼。
那张在手术之前平静又轻松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好像在下一秒就会死去。
这是不怕疼吗?
这他妈是不怕疼吗?
邵闻霄有无数次想要将庄继从床上叫醒,有无数次想要去按挂在墙上的呼叫铃,有无数次想要掐住他的脖子问他是不是疯了。
可他看到的这所有一切都只是时光回溯。
邵闻霄什么事都做不了。
在昏迷的第二十七个小时,庄继曾在大汗淋漓中恢复过一次清醒。当时他先是“嘶”了一声,然后有些艰难和迷惘地望向四周,像是在回忆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重症监护室的原因。
哪怕邵闻霄清楚知道庄继根本看不到他,还是第一时间坐直了拧眉问他:“疼不疼?怎么样?”
然而邵闻霄万万没想到的是,受麻药影响,整个人仍然处于混沌当中,反应远没有平时快的庄继竟然愣了愣,然后缓慢将原本没有焦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庄继的声音很哑,他说:“原来在麻醉苏醒期会出现幻觉是真的啊。”
邵闻霄也狠狠怔住。
“三个月没见了。”庄继躺在床上弯了弯眼睛,“邵闻霄,你好像比我印象中更英俊了,一看到就心跳加速。”
“……”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的邵闻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懒得理会庄继的玩笑和调戏,他只是用力地,用力地握着庄继的手,再一次沉声问他疼不疼,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庄继却不回答他。
他好像将邵闻霄当成了某种随时可能消失的幻觉,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完全不重要的话题上。
明明体温高得吓人,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信息素失衡带来的极度痛苦和难受的状态当中,但庄继却始终望着邵闻霄,用很轻的声音说:“看这个样子手术应该是成功了。”
“你说……你会不会喜欢我啊。”
在莫衡面前永远都表现得非常平静和随意的庄继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面对自己麻醉过后出现的幻觉,终于流露出一点难以言喻的忐忑与不安。
因为哪怕庄继植入了Omega腺体,也无法确定邵闻霄的喜好,更无法左右邵闻霄的选择。
所有主动权都掌握在邵闻霄手中。
因此,有那么一瞬间,邵闻霄真的很想问他,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就敢给自己植入Omega腺体,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不怕最后徒劳无功吗?
然而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喉咙被堵住,有很多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办法质问庄继,更没办法向面前躺在病床上的庄继剧透他们之间的现在和未来。
反复尝试了几次,邵闻霄意识到——他好像只能顺着庄继的话,说一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回答。
于是,邵闻霄沉默片刻,用同样有些低哑的声音明知故问:“……你准备怎么做?”怎么让我喜欢让你。
庄继似乎是想了一会儿。
也有可能是麻药的作用还没过去,他看起来很困,很累,很想闭上眼睛再次睡过去,但他勉强支撑着精神,眨了眨眼,很缓慢地跟邵闻霄讲了自己的计划,包括时间、地点和场合。
“那个身份看不出来任何破绽,履历完美,背景简单,但我其实到现在还是不确定该怎么做。”
“因为你的喜好实在太难猜了,整个华夏联盟应该都没几个人能够确定,”庄继跟邵闻霄对视了一会儿,有些苦恼地闭了闭眼,好像又变成自言自语:“……是要当众勾引你吗?”
邵闻霄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他静了片刻,然后叫庄继的名字。
庄继便又睁开眼,用那双很黑,很纯粹,但有些无法对焦的眼神望向他。
“事实上你应该什么都不用做。”邵闻霄深吸口气:“你只需要在Q大主席台上向我走来。”
“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一定会望向你。”
第246章
听到这句话的庄继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
不过将邵闻霄当作幻觉的他很快再次弯了一下眼睛,哪怕浑身上下正传来撕裂般细细密密的痛楚,他还是很轻地“嗯”了一声,“你今天好会说话。”
“我今天好会说话。”邵闻霄重复了一遍庄继的话,用一种听不出来情绪的语气问他:“你平时也很经常像现在这样看到我吗?”
“偶尔啊。”庄继的声音很低,昏昏沉沉,仿佛下一秒就会睡去:“会梦到。”
“但是梦里你没现在这么好说话,总是冷着脸,看起来很远。”
“皱着眉头问我是谁……或者很有礼貌地请我离开。”
邵闻霄顿了顿。
下意识捏住庄继的下巴,想要狠狠地吻上去,向他证明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然而没等他动作,眼前的画面再一次发生变化。
跟前一秒邵闻霄看到的虚弱与苍白不同,已经转出重症监护室的庄继正穿着一身蓝白条病号服盘腿坐在床上给自己削苹果。
他的刀很快很稳,不一会儿就将苹果皮削成了一朵连绵不断的花。
莫衡依然站在旁边,皱着眉头问庄继:“这个计划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你什么都不做,只混在那群学生里出现在他面前?”在莫衡看来,庄继付出这么大代价,计划必须得万无一失才行。
可现如今这个想法,却实在是被动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庄继咬了一口削好的苹果,说:“做梦梦到的。”
莫衡:“……”
再次恢复旁观状态的邵闻霄也怔了一下,紧跟着就看到庄继又咬了一口苹果,话锋一转:“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顿了顿,庄继说:“——我只是想先试试。”
因为跟那个幻觉对视的时候,庄继是真的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好像下一秒整个人都会被吸进邵闻霄的眼睛,下意识想要相信他。
当然,回过头来再看,庄继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是麻醉苏醒期大脑皮层为他制造的妄想。
只不过既然拥有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全新身份,确实应该对应一个完全不会引人怀疑的开场。
庄继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沾到的果汁,笑眯眯仰起头问莫衡:“你觉得清纯男大学生意外发情,为隐藏双腺体缺陷,仓皇间躲进杂物间注射抑制剂这个剧本怎么样?”
莫衡:“……”
邵闻霄则深深注视着他,半晌后扯了扯嘴角,用庄继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挺好的。”
莫衡还是不放心,又问:“万一,我是说万一。”
“如果邵闻霄根本不上钩,”他看着庄继:“如果你做什么都是无用功该怎么办?”
庄继也望向莫衡,过了一会儿嘴角往下压:“——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啊。”
然后他整个人都倒在床上,表现出有点抗拒聊这个话题的态度。
从邵闻霄的角度,难免觉得他非常可爱。
但很快,庄继又重新从床上坐起来,煞有介事地对莫衡说:“如果实在一无所获,那就绑架他,然后迷奸他。”
莫衡:“……”
邵闻霄也忍不住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不过他凝视着庄继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故事如果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或许也很有意思。
再后来,他看到庄继身体各项指标趋于正常,在医疗团队反复确认之后被准许出院。
看到庄继抱着深入学习的态度反复观摩和研究各种Omega与Alpha上床的视频。
看到庄继在术后受到Omega腺体影响,无法避免地出现持续不断低烧以及浑身酸痛的情况,窝在床上骂脏话。
看到庄继认认真真为自己挑选在Q大捐赠仪式当天要穿的衣服。
看到庄继站在浴室里,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注视自己赤裸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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