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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导演那边喊开机他才缓缓睁开眼,走过去。
导演看见他后,朝他招了招手。
“赵导。”
“小夏,今天得吊威亚哦,做好准备了没?”
赵导是个七十多岁的小老头,说话时总带着点港普,整天都乐呵呵的,很少见他真正发火。
江与夏点头,他有事先看过剧本。
赵导:“那就好,但是会和之前有些不一样,这次我们要在树林实地取景,威亚吊的会比较高,而且有风啊,光的角度啊,这些都会有点影响,你要稍微注意一下。”
他们这部剧为了质感,几乎都是实地取景,不过导演说的高那应该是相当高了,他抬眸往上看去,这次取景不是那种稀稀疏疏的小树林,全是遮天蔽日的大树,所以现场调来了很多特别专业的设备。
“各部门准备了。”
“1、2、3,action!”
开始就是一场很亮眼的打戏,武打老师一边看着,一边抠动作,稍微有动作不过关眉头就拧成一团,就像是被监视着一样,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就怕出什么错。
江与夏刚被吊上去的时候,有些吃痛,这威亚看着简单,但是因为承载了全身的重量,其实很勒。
但是他动作没有乱半分,转身挥枪干净利落。
武打老师盯着他半天稍稍点头移开视线,开始审判其他人,江与夏轻轻吁了口气。
一幕一幕过,江与夏的妆容也随之越来越厚,到后面脸上已经是血迹斑驳了。也就是俗称的“战损妆”,他皮肤很白,血点在脸上对比十分鲜明。
唇色也是,原本他生得唇红齿白,这会唇上涂了血浆,发丝微微贴在脸上,微微垂眸时,就仿佛是生命最后是的挣扎,绽放了不一样的绚丽。
现场很安静,只有演员的声音。
“何必呢?你家主子已经把你当做一枚弃子了,明知道这是一场必死的局,还是让他来了。”
郎禹溪没有说话,他已然没有任何力气,手撑着那柄长枪,背脊依旧挺拔,黑色的劲装湿乎乎的,分不清是是血还是汗,是血的话又是谁的血。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不让开?”
等了片刻,黑衣小将没什么声响,那人叹了口气,似惋惜又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瞬间万箭齐发,早没了力气的郎禹溪根本躲不开,他只能凝着无数的箭朝自己射来。
赵导握着对讲机,“摄像头推进。”
这最后一幕,剧本给的是遗憾和释然。
但江与夏突然觉得,如果他是郎禹溪的话,应该不会是释然的。
少年心性,他对于生死的概念是模糊的,或许比不过他对胜利的渴望,比不过完成主子对他的嘱托的开心,比不过看敌人吃瘪的得意。
镜头推进拿一刻,江与夏突然笑了,正午的阳光就这么洒落在他身上,黑眸中不是释然不是遗憾,而是邀功般的得意。
“你输了。”他成功拖住了时间。
血雾中,少年扶着红缨枪缓缓跪地,脸上那一抹笑也开始慢慢模糊,唯独枪上的红缨在阳光中随着微风摆动。
那阳光就像是胜利的曙光,只是无法沐浴在他身上,明明他走过那么长的路了……
赵导微愣了下,有那么一刻他仿佛真的瞧见了郎禹溪扛着红缨枪笑得恣意。
他看着江与夏的眼睛,对旁边的副导道:“当初这个角色来面试的人很多,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选江与夏吗?”
“这么个热门角色给了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的确是引起挺多争议的,各种谣言满天飞,但就一个原因。”
他指着那双眼睛道:“因为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和郎禹溪一样。美好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另眼相待的。”
……
“好,卡。”
导演那边一喊卡,江与夏就像卸了力一样,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工作人员忙上去扶他,江与夏只是摇摇头,他自作主张地改了这最后一场戏,不知道导演那边怎么说。
导演似乎看出了江与夏的思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很好啊,小夏演得不错,演员和角色果真是相辅相成的,就像我永远导不出这最后一个笑一样。”
他轻声叹了声,“这个笑很郎禹溪啊。”
江与夏微微一怔,还没从郎禹溪情绪中抽离的他的,眼眶有点热。
和江与夏搭戏的男二也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哇,你那个笑给我整破防了,心揪成一团,我都差点叫手下撤退了。”
旁边有人打趣:“是不是以后半夜惊醒都要摔自己一巴掌,我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放箭。”
“那摔巴掌的不止是我吧,天哥也得摔,这可是他出的损招,是他让小江来拦我的。”
天哥就是本剧的男主,饰演的角色叫吴雾,也就是剧中郎禹溪的主子。
“喂喂,别带上我啊,吴雾言论与本人无关。吴雾放心飞,出事自己担。”
“哈哈哈”,场中瞬间笑成一团。
江与夏走到监视器前,导演正在看刚拍的片段,他也想看一下刚才拍的,自己演的和看的会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演的时候表情的度,动作的幅度,这些都得在看了之后才能知道以后需不需要更改。
导演乐呵呵地给他让了点位置,还给他拉了把凳子让他坐,江与夏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在导演的强烈要求下才坐下。
一幕一幕看过去,赵导突然皱了下眉,“场务为什么这边会有一个包挂在树上,你这给我穿帮了啊。”
那是最初的一场打戏,镜头中的确有一个小点的黄色,不过不是很起眼,有些导演可能根本不会在意,但是赵导对作品是出了名的吹毛求疵,肯定没法忍受。
场务忙跑过来,看着监视器中那个不起眼的黄色书包,动作一顿,“抱歉抱歉,因为在比较远的地方,以为摄像头拍不到的。”
“我这拍的是全景,之前就和你说过的,一定要把场子给我搞干净了,我一古代的戏,你这明晃晃挂个包在这可怎么搞?这还是初亮相,我删都没法删。”
赵导:“只能补拍一场了。”
刚好是江与夏亮相的那一场,场务朝他看去,一脸哀求。
江与夏眨了下眼,笑道:“那你之后可得请我搓一顿了。”
场务忙点头,“一定一定!”
赵导宣布了这一“噩耗”之后,现场霎时哀鸿遍野,场务各种道歉,又忙检查了一遍场子,防止再出现这种情况。
这场戏江与夏的威亚要过树梢,本来就都是老树,这个高度还是很惊人的。
“大家辛苦了,那个道具组那边再检查一下设备,确保安全性,差不多我们就开拍了,早点拍完早点收工。”
赵导看了眼监视器中的阳光,阳光已经有些偏移了,这个角度的阳光比不上一大早那个好看,这也是为什么这么着急补这场戏,要是再拖下去阳光该不对了。
他轻叹了口气,也怪他自己,没有及时发现。
江与夏去补了个妆,把脸上的战损妆卸了恢复原样。
威亚升起,往上拉的时候,绳子突然晃了一下,江与夏动作顿了下,他本想说一声,但是看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惫,摄像机也已经开机了。
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也就没有多说。
这场戏不难,拍摄比较简单,就是阵仗有点大,拍摄时间还不上之前的准备时间。
赵导:“ok,很好,可以了。小夏你那还好吗?马上把你放下来。”
江与夏遥遥地比了“ok”的姿势。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在威亚缓缓放下,在离地面大概三米距离时,悬在空中的江与夏突然震了下,然后整个人失去了控制。
道具组的负责人盯着那处瞳孔猛地一缩,失控地大喊:“不好!”
另一边,周泊野刚结束一场会议,起身想去倒杯水,一个不小心手肘碰到水杯,水杯落地,“砰”一声碎了一地。
助理听到声音进来查看,“总裁,您没事吧?”
周泊野摇摇头,伸手去捡玻璃碎片,手指一不小心被划了下,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心脏漏跳了一拍。
第6章
没多久,网络上突然多了条热搜。
“《云动》剧组发生重大安全事故,演员高空坠落陷入昏迷。”[爆]
【!!!有没有人知道是谁受伤了啊?】
【高空坠落是什么鬼?现在是什么情况啊?伤情怎么样了?】
【有没有剧组的人出来说个话?】
【我看图片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
【不是吧!《云动》吗?我天哥的戏!不会是我天哥吧!呜呜,求平安。】
【我家就住附近,的确是乱糟糟地围了一群人,我本来想过去看热闹的,但是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拉警戒线了,进不去的。】
【不管是谁受伤,这么闹腾伤得应该挺重的吧,望平安啊。】
【这……剧组也太不重视安全了吧。】
周泊野收到消息时,江与夏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现在什么情况?”他嗓音冷静到了极点,眉眼却沉得吓人,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孙佺哭丧着脸,“万幸,医生说问题不算严重,外伤已经包扎好了,然后就是轻微的脑震荡。”
听闻没什么大事的周泊野脸色稍缓,他瞥了眼旁边战战兢兢地剧组工作人员,“怎么回事?”
“啊,那个,威亚,威亚出事了,然后江与夏摔下来了,然后……就……”
剧组工作人员原本就紧张,被他看了眼后就紧张了,说话结结巴巴,没有一点逻辑。
周泊野皱了下眉,孙佺接过话来,“威亚高空作业时卡口突然断裂,导致夏夏从高空摔下,当场昏迷,我们第一时间就采取了急救,医院检查过后发现除了脑袋上的伤以外,还有腿,腿骨折了。”
孙佺把所有的事说完后愣了下,他为什么要和周泊野汇报这些,明明……他才是江与夏的经纪人。
他又开始疑惑,周泊野为什么会来?他和江与夏不是分手了吗?而且听说两人分手后关系并不好。
难不成他那“死灰复燃”“破镜重圆”“背靠资本”的美梦要成真了吗?
但是他没胆子问,再借他十八个胆子他都不敢问周泊野这种私人的问题。
周泊野:“高空作业前没有检查设备吗?”
一看又点到他们,剧组工作人员浑身一僵,为什么……周泊野会在这里?他不是活在新闻里的人吗?
艹,这压迫感,太吓人了!
孙佺也不指望那个工作人员能说出个一二,“我们已经报警了,公司那边也会介入,会查清原因的。”
剧组工作人员这会终于是聪明了一下,忙表态:“剧组这边一定会配合所有的调查,所有的医疗费用也都由剧组承担,后续所有的责任都会在和律师协商后,给出一个合适的方案。”
周泊野没有说话,他只是坐那,工作人员就开始直咽口水,我是哪句话说错了吗?是不是措词不规范了?还是说我这样表达不够有诚意吗?
为什么周泊野会在这里!
李琦听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看到周泊野的时候也是一愣,他和孙佺对视一眼,孙佺摇摇头,也明白过来,看来这又是个不敢问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
江与夏换了一身病服,狭长的眼眸紧紧闭着,头上裹上了厚厚的纱布,身边摆了许多仪器时刻监测他的生命体征。
脸上透着股浓浓的病气,仿佛用手捏一捏就会碎了。
李琦又了解了一遍事情,知道伤不算太重后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病房的氛围却是极其压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躺床上那人快不行了……四人呈四足鼎立的状态,分别站在病床的四个角。
因为有周泊野的存在,几人连说话都不是很敢说,沉默着沉默着,李琦终于受不了了。
“周泊野,你怎么会来?”
孙佺眸子睁大了点,敬李琦是条汉子,他用的竟然是质问!
周泊野淡淡开口:“路过。”
三人:“……”
李琦:“你路过路到病房来?”
周泊野终于抬眸,他这会心情本就不好,黑眸沉沉,语气更是冰冷,“有问题?”
李琦:“没……”
恰在这时,床上的人手指微微蜷了下,发出一声呢喃。
几人忙看过去,只见江与夏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李琦忙俯下身子,“江与夏,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有没有哪里疼?”
孙佺也凑过来,“夏夏?”
周泊野只是站在两步开外,静静看着他的反应。
“唔——”江与夏缓了好一会,眼神聚焦后才看清两人,脑袋昏昏成成的,意识清醒后,身体各处纷纷传来疼痛感。
他微微抽了口气,才道:“听得见。”
李琦:“醒过来就好。”
“要不要喝水?我倒杯水给你。”
周泊野见他醒后没什么大问题,便抬步往外走,感觉江与夏并不会想在这看见他。
“我去喊医生过来。”
江与夏看见他,却突然开口,“周总。”
周泊野脚步一顿,周总?
“你喊我什么?”
“……”江与夏沉默了下,抿了下唇,一双大眼睛因为才醒来,雾蒙蒙的,他看了眼李琦,又看了眼孙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最后可怜兮兮地看着周泊野,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喊了声:“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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