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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怀里是一个照相机,被他像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
第85章
莫时鱼走出了破旧的街区,他和来时一样,绕开了碎玻璃、酒瓶和针管堆着的垃圾堆,穿过了小胡同,回到了人来人往的街上。
他把学生气的卫衣脱了下来,换上了黑色的风衣,将有些湿润的、散发着劣质洗头水香的灰发披散下来,拢在脑后,戴上了一个黑色毛线帽。
他路过了一家关东煮小摊,停步打量了一会儿,小摊后的奶奶笑眯眯的给他盛了一碗关东煮。
莫时鱼付了钱,道了谢,端着碗坐在路边吃。
吃到一半,他低垂的视野里忽然停下了一双鞋。
莫时鱼抬起头,阴郁无光的眼眸看向了来人。
只见一个穿着连帽卫衣、背着一个吉他包的清隽胡茬青年正伤感而安静的看着他。
景……
“绿川先生。”莫时鱼一怔,唇角先牵出了笑弧。
“时鱼。”诸伏景光轻声说。
莫时鱼的眼珠转动,看到了一旁在关东煮摊前,兴致勃勃的指来指去的太宰治,“奶奶,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驼色风衣青年捧着两个碗,递了一碗给诸伏景光后,拿着自己的碗,一个屁股蹲坐在了莫时鱼对面。
“港口黑手党和侦探社在一起。”莫时鱼目光在二人只见来回游动,疑惑的问,“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诸伏景光说,“只是私交,和组织没有关系。”
私交吗,是以蛾子人那次危险为契机吧……
莫时鱼扬起眉梢,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嘛,和我没关系就是了。”
两个动漫里的两个南辕北辙的家伙能变成朋友,虽然看着有些别扭,但他们都是在各自的世界闪闪发光的人,会因为一个契机走在一起太正常了。
“你们是路过,还是专门来找我的?”
太宰治轻笑,“说路过,你也不会信吧。”
莫时鱼撑着下巴,以认真细致的态度将碗里的鱼丸一颗颗插起来,“找我做什么?”
诸伏景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眼前的青年身上的气味湿润粘稠,发丝里劣质的香气像盛开糜烂的花。
诸伏景光心想,他刚才在这里的贫民区洗了澡?香味是在掩盖什么味道?做任务?还是杀了人?
他总是捉摸不透这个灰发青年的想法。
他们从一次战斗里认识,当时的他判断,这是一个身手不错,大概率职业是杀手或者雇佣兵之类的人——事实上,之后他在港口黑手党里听到的东西也证实了这一点。
按理来说,这种职业相关的人绝不会和正面词画上等号。
但诸伏景光在看到他杀人之前,先看到了他干脆利落的转头给他们断后的样子。他还救过自己的朋友。
一个很矛盾又很迷人的人。
“那次为什么我会和虫子走,以及过后的事,你们应该很好奇吧。”莫时鱼说。
太宰治捧着下巴看他,“现在没有那么好奇了。”
“是因为见到我了吗?”
莫时鱼朝他勾起一个含着蜜钩子的笑,只是里面的引诱有点敷衍,大概就是直接亲一口鱼钩就往鱼塘里扔的程度。
太宰治觉得他被敷衍了一脸。
有点火大的前干部准备找回场子,“时鱼君刚刚在做什么?”
“我出来溜达。”莫时鱼说。
诸伏景光加入了谈话,“这里不宜久留,找个地方喝点什么吧。”
太宰治举起了一瓶红酒,莫时鱼看了一眼,顿时一挑眉,说,“你下了血本啊。”
太宰治耸肩,笑眯眯的解释道,“我去港口黑手党的时候,正好路过了中也的酒窖。”
诸伏景光默默评估了一下酒的价格,认为太宰治大概会被中原中也杀死并分尸。
莫时鱼用感谢上帝的虔诚语气说,“谢谢,你们是我见过的最有诚意的绑架犯,我心甘情愿的跟你们走。”
诸伏景光扶额,“我们不是来捉你的。”
最近确实有很多组织想要他,连港口黑手的也不例外。
但诸伏景光并不打算把莫时鱼捉回去换往上爬的机会,拿朋友换前途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莫时鱼知道他们不是这个目的,但这不妨碍他也清楚他们背后的组织很有兴趣,他耸耸肩,“人生在世,身不由己,原谅我得确认一下,再和你们喝酒。”
他们穿过了几个弄堂,走进了一家昏暗的酒馆里。
太宰治淡定的开了红酒瓶,完成了作死的最后一步。
他倒了三杯酒,分别给了三个人。
诸伏景光捧着这杯酒,在喝与不喝中作心理斗争,他觉得他的卧底生涯可能就要在酒席文化里毁之一炬了。
莫时鱼摇了摇酒杯,抿了一口,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杀完人以后喝过的最棒的酒,“太宰君,鉴于我已经喝了罪证,如果你被中也君杀了,我会出于情理给你烧纸的。”
“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太宰治悠然的和他碰杯。
毕竟,没有那位mafia干部的默许,就算是他也偷不到这么昂贵的酒。
莫时鱼酒量好,但他喜欢装醉,几杯下去,他就非常自然的趴桌上了。
“你和中也先生应该很有共同语言。”诸伏景光轻晃酒杯,看着面颊泛着薄红,灰眸半开半阖的青年道。
翻译一下,两个都是酒鬼。
“你身上的香味也太浓了……”太宰治悠哉的问,“刚才去杀人了?”
“对啊。”莫时鱼懒散的朝他勾唇一笑,“我的二房东不让我养狗,所以我杀了他。”
诸伏景光:“……”这就是已读乱回吗。话说他是不是要验证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
莫时鱼轻笑起来,他侧过身,撑着半边身体,恍若耳语一般的问。
“你们不是来捉我的,那就是来帮我的……可怎么帮呢?连我都不知道,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太宰治毫无芥蒂,“我会帮你藏起来。”
他抬起手,沾了点酒液,用右手食指贴在莫时鱼的嘴唇上,袖子顶端露出了一点莹白的指尖,暧昧而轻柔的说。
“藏在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的地方。”
不是,好好的一句话是怎么说成这样的?
“怎么说呢。”莫时鱼看着他,在气氛旖旎起来之前,他微微张了张唇,舌尖抵了抵对方的指尖。
“比起性,我更愿意和你接吻。”
太宰治忍不住笑了。
“你都是这么拒绝别人的吗?”他说,“没有人会因此而放弃的。”
莫时鱼执着酒杯,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半晌,他阖上了眼,“只有你哦。”
“因为我总觉得,我可能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诸伏景光望着这一幕,觉得他不应该坐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这两个人的氛围好像和上次比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仿佛各自都默契的作出了一些改变。
“我们是认真的。”诸伏景光并不愧疚的开口,破坏了这旖旎的氛围,在太宰治看过来时温柔的回以微笑,他说道,“不要回你的组织,和虫子们去躲一躲,躲到地下去。等横滨的风头过去了,再出来吧。”
“政府,还有黑手党那里,我们都会替你想办法的。”诸伏景光说。
莫时鱼没说话,喉咙里慢慢泛起了痛渴。
他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描摹出了模糊优美的轮廓,嘴唇勾着宛若矜贵精致的瓷玉。
“谢谢。”他说,“但是……我不打算逃。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是我逃走呢。”
“我的身体,我的眼睛,我的头发……”他轻缓的说,“都是这个世界的道具而已。”
“如果不找到罪魁祸首,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太宰治看着他,瞳孔轻轻放大了一些。
原来如此,他心想。
看来……先入为主的是他。
太宰治曾经用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胳膊里,来保持清醒。
他敢肯定,另一个他在初见眼前的人时,恐怕也是这么做的。
他的身体毫无抵抗的被吸引。他的灵魂厌恶到了骨子里。
不受控制的好感,被轻易被左右的情绪,真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可后来,那个世界的他依然喜欢上了眼前的人。
这是为什么?
如果完全放弃的话,会轻松很多吧。
“你会死的。”诸伏景光按住了他的肩膀,几乎是用了死劲。
莫时鱼说,“我不在乎。”
他偶尔也会去想,他并不是一个坚强到毫不动摇的人。
放弃自我,将过去忘掉,享受这个身体带来的一切,那么人类追逐的一切,财富,爱人,快乐,想有多少就能有多少。
反正也不打算回家了。
为什么不愿意呢?
为什么不接受世界给他的命运?
“谢谢你们。”他侧过头,望着两人,“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再一次和你们喝酒。”
因为我不是生来就没有自由的。
诸伏景光并不打算放莫时鱼走。
他本来心里就不算乐观,现在更是被一种越来越重的、宛如雾霾一样不安笼罩了。
眼前的人并不是异能者。
他和太宰两个人,足够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眼前的这个灰发杀手看着温柔没脾气,实则和个犟驴一样,不撞到南墙不肯回头。
莫时鱼不愿意藏,那就强着来。
诸伏景光没有忘记萩原研二的嘱托,在法律能够审判他之前,眼前这个漂亮的灰发杀手,他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无声无息的吞噬掉生命。
他们带来了红酒,既是庆祝相聚,也是表达提前的歉意。
至少要活着……活着再说。
而且,诸伏景光侧过头,他的吉他包里,除了来复枪,还有一个异能者孩子。
这么想的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吉他包,却忽然顿住了。
一只白色娃娃从吉他包的缝隙里探出了一个头,睁着黑窟窿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趴在桌上的灰发青年。
这个白色娃娃脖子中间有一层细细的缝合痕迹。
“舍雨……”
说起这个孩子……
诸伏景光缓缓侧过头,看着灰发青年的侧脸,他的视线描摹过了他的眉眼。
这是大概是把他们放在一起看时,才猛然惊觉的事。
诸伏景光看过舍雨是少年时的样子。
竟是……有两三分像。
“舍雨,你帮过时鱼吧。你们……”
诸伏景光的目光带了几分惊疑,一个可怕的猜测自心底升起,“你们是……”
白色的娃娃从他的吉他包里爬出来。
他爬到了灰发青年的身边,与此同时,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娃娃在诸伏景光的眼皮底下,从莫时鱼的包里爬出来。
“……”诸伏景光眼睁睁的看着两只娃娃互相扭打起来。
太宰治喝的头昏眼花,看着激烈的战况,“诶……我是不是喝多了?”
娃娃互相扯脑袋,蹬尖尖,幸好没有伸牙齿,不然得打的棉花乱飞。
最终还是一直在莫时鱼身边的那只娃娃险胜一筹,他一只脚踩在了脖子上有缝线的娃娃肚子上,宣告了胜利。
这只娃娃化作了白发少年,他手里拎着另一只娃娃的一只尖尖。
他钻进了灰发青年的臂弯里。
“我的。”舍雨低声说。
“我的。”
莫时鱼低低的笑起来。
他抱住了一人一娃娃。
“绿川先生,看起来是我的娃娃赢了。”他低眉浅笑,“你们还想拦我吗?”
诸伏景光,“……”
好哇,你们之间有一腿是吧!
还想把他蒙在鼓里,互相打架是在干什么,争谁能留在时鱼身边?
景光同学满脸疲惫的扶额。够了,他不想再爱了。
他看向太宰治,娃娃叛变了,现在只剩下他和太宰治了。
太宰治撑着头,眼里沉郁而无光,他说,“如果我是你,我也许也不会逃。”
莫时鱼说,“谢谢。”
谢谢?太宰治回头看他,“可是,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我并不介意我的死相凄惨。”
莫时鱼说,“我也不……好吧,我稍微有些介意。”
太宰治的眸子猛地冷了下来。
够了,这个人已经够清醒了。
“我果然不喜欢喝酒。”太宰治摊了摊手,站起来,转身开了酒馆的门。
“这里从来不是能说服人的地方。”
门上的门铃“叮铃”一声。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你应该听过电车难题吧。”莫时鱼轻声说。
诸伏景光说,“和它有关系吗?”
莫时鱼侧头看他,“对这个世界来说,我可能就是唯一一丝希望。”
“把我交给政府,或是有足够能力的组织。也许才是对的。”
“要牺牲一个人,才能拯救世界的话。”诸伏景光说,“我不认可,这狗屁的规则。”
莫时鱼说,“你怎么也会说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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