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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兔先生回过头看他,然后对他张开了两只粉爪爪。
他的身后,两边树木的枝干忽然燃起了金红色的美丽流焰。
从近到远,逐一燃起。
久久不歇。
两边形成了火树一样的奇观,簇拥着中间的林间小道。
“……”莫时鱼眼睛慢慢睁大了,灰眸里清晰的倒映出了那满天的金红色。
火焰无声的燃烧,烧掉了所有的摄像头,却没有伤到树叶一分一毫。
多么震撼、美丽的一幕。
火焰……莫时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白兔先生的爪爪继续拉着他,脚步坚定的一步步走了过去。
这火焰并不灼热。
而是很温暖。
莫时鱼回头望向来路。
一路上的黑暗、血色、脏污好像都被火焰燃烧殆尽了。
他目之所及,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凤凰的重生路也许就是这样了。
走完这条路花了2分多钟,火焰也整整燃烧了这么久的时间。
走完的那一刻,莫时鱼停在了原地,看着慢慢升腾、消散的流火。
不知怎么的,内心像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一些平时控制的很好的情绪,在此刻无法抑制的涌了出来。
白兔先生回过头看他,他掩饰一般的垂下头,这才发现身上的血污已经被小狮子的火焰燃烧殆尽,回到了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状态。
真不可思议,本该是攻击性极强的火焰,却给人温暖到落泪的感觉。
“你……想干什么?”莫时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线干涩的问。
“别担心,我并没有想做什么。”这一次,白兔先生竟然开口了。
很干净、柔和的声线。
“这条路,我曾经走过一次。”他轻缓的说,“我用我老师的名字命名它,「重生」。也许很适合现在的你。”
“有没有好受一些?”
“……”莫时鱼想说话,却怔怔的垂下眼。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个古堡前。
这里布置的也很漂亮,莫时鱼侧身,手指抚过了古堡周围种的一大片鸢尾。
紫色的一片花海,在森林的风声中摇曳。
这一幕像童话里的场景。
但不知为什么,看过了刚才那一路震撼人心的景色的莫时鱼,此时已经波澜不惊,甚至觉得就这?
这一大片鸢尾花海绝对是主办方布置的,暗指他为【Iris】,误入“仙境”的爱丽丝。
根本无法和刚才的那一幕相提并论。
白兔先生打开了铁门,引着他走进去。
……
莫时鱼用手势安抚了藏在暗处的斯米诺,告诉他计划有变,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斯米诺传递了对方极其危险的信号。
莫时鱼其实也感受到了。
这只玩偶,应该是他遇到过的人里,实力最恐怖的人。
那样惊人的火焰奇景……有几个人能做到?
莫时鱼下意识看向对方牵着他的那只毛绒兔爪爪。
他记得,斯米诺说过,7枚彭格列戒指中,只有大空戒指是失踪状态。
难道……
莫时鱼皱眉,爪爪太厚实了,看不清有没有佩戴戒指。
而且年龄也对不上,对方现在应该还是个不超过十岁的孩子。
会是他吗?
令人遗憾的是,刚才一路上被火焰烧尽的摄像头,在进入古堡里后,再一次阴魂不散的出现了。
白兔先生挡在莫时鱼的前面,单手推开了古堡的大门。
古堡内部黑黝黝的,没有点灯,安静的可怕。
莫时鱼率先感到的是冷。
这里好冷。
他紧接着闻到了一股缠绕在鼻尖的浓烈血腥味,地板上很滑腻,是走路会打滑的程度。
是血。
地板上铺了一层血。
触感又很冰凉,仿佛血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砰!”在莫时鱼走进的下一秒,身后的大门猛地合拢,发出了巨大一声响。
莫时鱼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回过头。
「他是一点也不怕啊。」
「真不舒服,他以为他在哪里……」
「受害人就该有受害人的样子。」
「话说,怎么忽然黑屏了,不开灯吗?看不清楚啊。」
眼前太黑了,看不清路,但白兔先生的爪爪一直拉着莫时鱼,走起来很稳,没有磕磕碰碰。
他们不是在走直线,白兔先生带他绕过了什么东西。
莫时鱼隐约猜到了绕过去的是什么。
是个结了冰的人。
他清晰的感到了古堡内冰冷到极点的温度和血腥味,可白兔先生的爪爪却非常温暖,好像午后暖和的阳光。
这种反差感,让莫时鱼生出了荒唐而心痛的感觉。
他们在往下走。
白兔先生牵着莫时鱼,走下楼梯。
他们在布满了血腥和尸体的城堡中缓缓前行,斑驳的影子印在脚下。竟是极为诡谲,却又好像优雅至极。
黑手党味儿太浓了。
莫时鱼几乎确定了对方是谁。
三个动漫的主角之一。
彭格列的十代目首领,沢田纲吉。
毕竟,能给人这么惊艳感觉的人可不多,这还只是一只兔子!
啊……莫时鱼按捺住了掀开对方头套、一探究竟的冲动。
白兔先生走到了楼梯尽头,打开了木门。
这里是地下……吧。
莫时鱼感到了舍雨的气息。
看来这里是那个和他长得有些像的灰发男人被关的地方。
主办方本是想来一个类似于“姐妹花”的节目,可古堡里他们的人几乎死光了,处刑人也死了吧。
演员都死光了,还能演什么?
这时,周围燃起了烛火。
莫时鱼看到了厚重的地毯,燃烧的火炉,这里没有血迹,很干净。
整个地下室都很空荡温馨,唯有墙壁上有个按钮。
莫时鱼:“……”
他顺从内心按了下去。
墙壁露出了一处空洞,一只身上全是血色棉絮的白色娃娃随着机关被推了出来。
它挂在空中,僵硬的抬起一只尖尖摇啊摇,不知哪儿的录音机里,传来了单调重复的女声。
“Iloveyou.”
“Iloveyou.”
“Iloveyou.”
女声不断重复同一句话,以至于气氛诡异,让人背后发凉的同时,也仿佛感到其中执拗到极致的浓烈感情。
白兔先生“啊”了一声,好像被这一幕的鬼感给吓到了。
莫时鱼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有点反差萌啊。
弹幕则奇怪的讨论起来。
「我怎么记得这个机关里出来的是只藏着碎尸块的泰迪娃娃才对呢……?这只身上全是染血棉絮的白娃娃是什么鬼……」
「莫名有种它把泰迪娃娃给撕了吃掉的感觉。」
「这只也挺可爱的,主办方换个道具而已,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
「话说爱丽丝仙境的角色呢?我要看白皇后!怎么就只有白兔先生啊?」
“呵。”白兔先生温和的抬起眼,一抬爪爪,金红色流焰像兽一样扑上摄像头,火焰很快凝结成了一块厚厚的冰。
“白兔先生说,再看下去眼珠子会掉下来哦。”他温柔的说。
“啪”一声。
凝结的冰连着摄像头碎了一地。
弹幕:「……」
莫时鱼诡异的沉默了一秒,默默地收回视线,抬手把娃娃抱了下来。
空洞的那一头,是一个小小的笼子。
笼子很精致,很漂亮,上面装饰着花和蜿蜒的藤蔓。
笼子不算大,只到人的腰际。
如果是关成年人的话,人大概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跪在里面了。
莫时鱼走近了一些,一把掀开了笼子上的半透明的布料。
他看到了跌坐在笼子里的人影。
雪白的头纱披在脑后,白发披散在肩膀上,清冷妖异的苍白面容慢慢抬起来,那双红色瞳孔里清晰的映着他的影子。
啊,白皇后来了。
虽然在心里吐槽,但莫时鱼的下颔崩的紧,不合时宜的闪过了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笼子外的视角。
从这个角度看,笼子里的人,确实很漂亮,无法形容的漂亮。
怪不得都喜欢把他往笼子里关。
太眼熟了,这一幕。
周围黑暗而安静,莫时鱼蹲下来,将手探进去,笼子里的人的活动受限在这狭小的鸟笼里,根本无法闪避。
但对方也没有闪避的意思。
莫时鱼的手指轻轻的抚摸舍雨白色的头纱,力道很轻,他的瞳孔很深很黑。
那个实验室里,也有一个人无数次的这样拽着他的头纱。在疼到模糊的视野里。他听到那人这么说。
“谁让你总是认不清身份,我才不得不缝的。”
“你是我的新娘。以后我每拽一次,都给我在心里默念一遍。直到认清现实。”
“听懂了吗?”
莫时鱼的牙关下意识咬紧了,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舍雨仰着头,和他有两分相似的面容上,白色发丝贴在耳侧。
白兔先生站在离他们比较远的距离,安静的看着他们。
摄像头没了,斯米诺也从暗处现了身,停在可以随时攻击白兔先生,保护远处那两人的地方。
白兔先生并不在意,他说,“安静一些看吧。”
“不用你操心。”斯米诺冷冷的说。
舍雨披着头纱,带着一身的创伤,静静的看着本体。
他似乎在无声的诉说着、鼓励着什么。
莫时鱼微微张开了颤抖的唇,“……”
舍雨,出来吧。
他想说。
该走了,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毁了这里,杀光这里的人,大闹一场。
然后重新开始。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
直到他走完了那整整燃烧了两分多钟的金红色火焰之路。
“你说,杀了所有仇人,就能重新开始吗?”
白兔先生在他的身后,声音柔和轻哑。
“如果人心有这么简单,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沉湎在过去,无法解脱的痛苦之人。”
“是啊,”莫时鱼沙哑的说,“有几个人能真的重新开始?我杀了负我的人,就满足了。”
白兔先生说,“如果你是会因为复仇而满足的人,何必等到现在?”
这一回,莫时鱼没有言语。
杀了博士,并没有让他好受。
毁掉一开始绑架他的太阳花组织,没有让他轻松。
哪怕回到他一直想回的大学里,他也没有感到一丝开心。
他只看到了和别的学生格格不入的自己。
它如鲠在喉,让人夜夜梦魇。
他心里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他做了很多尝试,也没有治好它,只能看着它一点点腐烂。
莫时鱼像一个对着空白的卷子,怎么也想不出答案的差生。
复仇是答案吗?
不是。
继续过去的人生,考上大学是答案吗?
不是。
他找不到伤口愈合的药,也找不到走出去的路了。
“……”
舍雨仰着头看着他。
他用手按住了莫时鱼停在他头纱上的手,轻声说,“我喜欢你。”
莫时鱼眼睫颤动了一下,他想把手抽出来,却没能做到,只能低而哑的说,“我不喜欢我。”
杀人犯。
满手血腥。
他讨厌自己。
舍雨直起身,隔着笼子亲吻他的脸颊。
“那我会连着你不喜欢的那一份,一起喜欢你。”
“……”舍雨握着他的手,抓住了他头上冰凉的白纱。
他的手指收紧,带着莫时鱼的手一起,用力的将白纱往下扯。
“……”莫时鱼猛地惊骇的睁大眼,“舍雨——”
舍雨瞳孔在发颤,手里却越来越用力。
莫时鱼眼睁睁的看着那缝着白纱的针脚一点一点的崩开。
他似乎也感到了疼痛。
剧烈的,来自记忆里的,那要让人惨叫打滚的疼。
可是……
他的手被舍雨的手覆盖着,感受到了那坚定、毫不犹豫的力道。
最黑暗的那一段时光,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停在原地,捂住耳朵,蒙住眼睛,不愿看现在的自己,直到另一个他靠近他,亲吻了他。
接纳自己。
接纳千疮百孔的自己。
我喜欢我。无论什么样的我。
莫时鱼的视线里,人物卡的文字飞快的变得模糊,重组。
【沉睡的美少年】的【沉睡】二字,被硬生生的撕裂开了。
舍雨的身体变得凝实。
他的头皮开始渗血。
滚烫的鲜血落在了莫时鱼的手背上,烫的他指尖发抖。
重新开始,不是复仇,而是解开身上的枷锁。
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白纱被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莫时鱼低低喘着气。
他弄断了锁,打开了笼子,闷闷的笑起来。
他抱住了舍雨。
泪水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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