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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皱了皱眉,敲了敲电梯的控制面板,“怎么了?电梯故障了?”
他警惕的抽出了枪,低头看向莫时鱼问道,”你还有别的伙伴吧,那个白头发的,我在直播里看到了。”
莫时鱼侧过脸,露出了一双眼睛,看着他弯起潮湿的眉眼,“你猜?”
伏特加表示他不想猜,你们能不能体谅一下老实人?
他只想早点下班回家看偶像小姐姐!
伏特加等了一会儿,可周围都是静悄悄的,他心想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挽起袖子试图拉开电梯门。
在开门前他有点怂的和莫时鱼说,“瓦伦汀,你帮我看着点,我不想被开门杀。”
莫时鱼说,“知道了,伏特加,你对叛徒这么信任好吗?”
伏特加重重的叹气,“哎。”
莫时鱼:“……”叹什么啊你?
伏特加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肌肉绷紧,用蛮力拉开了紧闭的电梯门。
外面一片漆黑。
奇怪的是,能感觉到风。
天花板垂下了很多透明的塑料薄膜,在风声里前后晃动,发出簌簌的声音,除此以外一片漆黑,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没有见过的楼层啊……“伏特加低声说,“这个鬼地方怎么这么多花样?”
莫时鱼艰难的从电梯里爬出来,靠在电梯旁边挺尸,“我不行了,背我。”
伏特加断然拒绝,“我不会把后背露给你的,那是自杀。”
一番大眼瞪小眼后,莫时鱼被伏特加拎着后颈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一路拖着往前行。
这姿势怪考验自尊的,但某人根本不带在乎,甚至自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伏特加顺着风的方向找出口,他再一次拂开了碍事的塑料膜,角落里还有医疗器械和白色的外套。
“应该是还在装修的场地,我猜是未来会是新主题的大逃杀之类的。”莫时鱼说,”屠杀医院什么的。”
“好扭曲。”伏特加吐槽了一句,又路过了一块镶嵌在墙壁上的屏幕,忽然一顿,“诶,等等,这块屏幕是通电的。”
像是医院里叫号的屏幕上,闪着微弱的红光。
是摄像头。
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们。
莫时鱼吸进一口潮湿闷腥的冰凉空气,眼色渐渐沉了下去,“我知道是谁了。”
能操作基地里的摄像头的,除了这里的领头人,没有其他选择了。
又是躲在摄像头后面看他。
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斯洛伐克唯一不变的就是到处的摄像头。
因为领头人是个只敢缩在镜头后面的阴暗老鼠。
……
就在这时,屏幕忽然亮了。
伏特加被亮光逼得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看清了屏幕里在播什么。
成片的绿荫,缓缓的晃动,童话一般色块鲜明的街道,甜品店木质的门上挂着一个小铃铛。
什么地方?
伏特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颈猛地一疼,他立刻伸手往后,摸到了一根细细的针管,扎在他的脖子上。
他脸色剧变,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壁。
高大的男人在几秒内就无力的倒在了地上,在视野模糊、颠倒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瓦伦汀变得惨白恐怖的脸色。
怎么了,瓦伦汀?伏特加想问,他从来没见过瓦伦汀这副模样,连在博士的录像里他都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过。
根本让人无法放下。
随着屏幕画面出现的,还有一道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苍老声音,“时鱼,从地下室回来,你的命运改变了吗?”
莫时鱼死死盯着不算大的屏幕,一声不吭。
“看起来没有啊。”那声音笑了一下,“别无选择,只能被拖进污泥里的命运。果然,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商品。”
莫时鱼一眨不眨的盯着摇晃的镜头里熟悉的人影,眼睛都像被烧疼了,泛着烙铁一般的红。
屏幕里,那扇木门后,一个围着围裙的金发身影在吧台,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着猫。
长毛三花猫趴在小碗前,啃食猫粮时发出的轻微呼噜声都异常清晰。
“店长。三杯拿铁。”三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吧台嬉笑着说。
“没问题。”一双手熟稔的开始磨咖啡粉。
咖啡运作起来的滋滋声。
莫时鱼一字一句的阴冷道,“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老人倏地笑了出来,“一个蛋糕店老板,我甚至能帮你定制死法。你想要我把他的头盖骨制成酒杯送你,还是把他的肉一片片切下来,塞满他最爱的蛋糕器皿?嗯?”
仿佛和他相呼应一般,屏幕里,那几个学生佯装无知的问,“老板。你还记得一个灰发的中国人吗?”
“你知道他在哪里,做什么吗?”
店长接咖啡的手顿住,杯沿忽然歪了,深色的咖啡液溅开在了他的手上。
他缓缓地回过头,看那几个嬉笑着的学生,其中一个学生扮着龇牙咧嘴,双手挤着脖子,伸出舌头,掐着喉咙尖叫,“他在哭啊。好惨啊!”
“够了,够了,够了!”莫时鱼歇斯底里的锤了好几次墙,发丝凌乱,困兽一般。
“小崽子,过了这么久,你的心怎么还是软的,还是这么惹人怜啊?”老年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有些失真,却溢着痴迷和恶意的轻笑,“你这么在乎他,那受苦的只能是你自己。”
“买你的家伙不懂,最好玩的是把这店长弄过来,在他面前折磨你。”
“敢叫一下,就剜他一块肉,乖乖的,才赏他一口饭吃。保准你以后受了我的折磨,还要精神错乱的把我当救赎,泪眼朦胧的抱着我感谢我。”
“如果你的命运注定堕落,那你的灵魂呢?哼哼哼……你能满足我作为商人的好奇心吗?”
“……”
莫时鱼仿佛置身于黑暗海底,只有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晰。
他其实知道,他的计划不是万无一失,所以他派了舍雨的娃娃暗中护着店长,可他没想到出了意外,舍雨现在困在了他的精神里。
他们隔了一个洲,他来不及救人,只有按兵不动,先顺着老人的要求,优先保住店长的命。其他的等之后再说。
莫时鱼的理智在告诉他解决办法,可他的理智在飞快的褪去。
他仅剩的净土。
唯一不掺杂一分恶意,帮他的人。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似乎一直在往后退,向命运做着妥协,看现在,还要后退吗?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这些人,这些该死的、沾满了罪恶的人。
最绝望的时候,是人蜕变或堕落的最佳时机。
“来吧,时鱼,这一次的笼子你要自己进去。”老人轻笑。
“你逃出来几次,我就会再把你卖出去几次。政府也好,乌丸莲耶也好。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那老人说,“我真好奇啊,你这双漂亮的眼睛还会亮多久?”
莫时鱼恍若未闻,他睁着眼睛,灵魂像漂浮了起来一般。
这种人,这种垃圾。
凭什么要他来承担代价?
你们有什么资格,毁掉我的一辈子?
“你敢碰他……”莫时鱼睁着眼,从脖颈到眼皮蔓延开了一股让人心惊的淤红花纹,不是脆弱的,而是浓郁到像污染一般,美到让人恐惧生厌,又无法抗拒的被生生地吸引。
他烟灰色的瞳孔也染上了粘液一般质感虚无的鲜红倒影。
一根根形状邪性、狰狞的虚幻枝干在他破土而出,扎根在了他的脑海里,互相缠绕,像铺了一层浅浅的巢。
黑暗啪一下裂开了龟裂的裂缝,透出隐隐的红光。
烟灰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屏幕,一瞬间,仿佛穿越了空间和长远的距离,直直的投射进了屏幕后的人的眼睛里。
坐在电脑屏幕前微笑的老人忽然一愣,只觉得视野模糊了一半。
他摸了摸发痒的眼睛,摸到了一手黑红相间的粘稠液体,角质和黏膜黏连在了他的手指间。
什么……?
怎么了?
老人忽然意识到,是他的眼球融化在眼眶里,化作了黑水流了下来。
他忽然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了起来,下一秒,扭曲的面部忽然撑起,凸显出了渗人的美丽的五官。
“胆小鬼。”
他听到了有人在呢喃,好像有东西爬进了他的脑子里。
声音阴凉而诡美。
啪!他的身体无法承受的爆开,内部的长出的躯体伸出了一只修长森白的手臂,搭在指挥台上,手指轻柔的关掉了眼前晃动的监控。
第106章
“人的本质是恶欲。恶欲构成历史,构成未来。”
“将欲望踩在脚底,和污染耳鬓厮磨。”
“伟大的母亲。”
莫时鱼靠着墙缓缓地滑落下去。
他后仰着头,筋疲力尽的喘息,手指紧紧扣着地板,脖颈凸起了青筋,一身破烂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不仅是皮肤、甚至是骨头,鲜艳红纹顺着脊骨长了出来,又渐渐地隐入皮肉里。
好热。
他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似乎还没有从刚才发生的事里回过神来。
不知为什么,莫时鱼似乎能感知到,眼前的监控背后在发生的事。
只要和他对视,就和巢母建立了联系。
他将对方的身体变成了污染的巢穴。
从那老人身体里爬出来的肉块,在脱离了老人的身体后就融化了,掉在地上,成了一块块雪白皮肉和扭曲人面的混合,像某种生物的器官,或软烂的内脏,渗着美丽而污浊的粘稠液体,溢出了房间,朝莫时鱼的方向爬行。
回到伟大母亲的怀抱。
莫时鱼听到肉块在这么说。
巢母本身就是污染的终点。
而莫时鱼此时甚至还没有完全进化到成熟期。
他低头看着自己带着淤青和挫伤的手,打着颤心想。
怪物。
莫时鱼根本不在乎别人的记忆里的他是什么满身鲜血的病态样子,可他希望在店长的记忆里他是好看的。
这是他经历了那么多以后,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很微小的愿望。
记忆里那个还是短发的、日语差劲的、兼职的大学生。
有点好看的、干净的样子。
如今看来,也是奢望了。
他阖上眼,闷闷的笑了起来。
……店长。
他两手空空,什么都带不来,也什么都带不走。
莫时鱼站起身,踉踉跄跄的走到伏特加旁边,拿出他的手机给琴酒编辑了一条消息,然后从他口袋里抽了一根烟,点燃了含进嘴里,慢慢的走出去。
东京,傍晚。
时间还早,刚放学的学生们在这条宛如宫崎骏动画里的街道上闲逛,人群零零散散,郁葱的树干随风摇曳,橘红色的阳光洒在两边的小店门上。
松田阵平慢慢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刚才有一瞬间,像看到在白水里落入一滴不详的油,他感到了气氛有一丝不对劲。
他眯着眼,锐利的目光透过贴着贴纸的窗户,看向蛋糕店的内部。
三名学生在吧台点餐,除此以外,旁边的几个小木桌上坐着两桌情侣。
平静、安宁,理应是这样。
可是,怎么回事?
这个名为“fuwafuwa”的芝士蛋糕店似乎过分安静了。
松田阵平在下一秒作出了身为警察极为迅速精准的判断,他将手伸入了西装外套里,食指扣住了冰凉的枪柄。
事实上,松田阵平最近并不空闲。
警察在神社活动中捉住的掮客属于一个人口贩卖组织,太阳花。那时他们已经发现,掮客的手机里存着小灰毛的照片。
莫时鱼和这个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松田阵平几乎可以确定,两年多前,他很可能就是被这个组织卖去了斯洛伐克。
几小时前,看到了直播里的那个烟灰色长发青年丝毫不作掩饰的杀人和自毁倾向,萩原研二立刻使计登上了国家飞往斯洛伐克的直升机,而松田阵平则想到了名为太阳花的组织,一路找到了太阳花组织的总部。
他看到了满屋子里的尸体。
尸体在潮湿发霉的地板上腐烂,地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色红点,大约是血液喷溅后凝结的痕迹。
蛆虫从尸体的眼眶里爬出爬进。
高层主要人员,包括老板,死了个干净。
死亡时间超过了5天,但周围没有居民报警。
松田阵平清楚,大约是来自世界上另一个层面的幻术的功劳,隐藏了腐烂的臭味,因此才没有人发现。
是谁做的?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勘测完现场,案子就被政府的保密部门强硬接手了过去。
他被拦在了门外。
松田阵平根本不需要回忆他在太阳花总部的资料里看到的与斯洛伐克主办方的交易信息,仅仅从这一点就可以推测出答案。
小灰毛利用这个组织去了斯洛伐克。
然后一个人都没有放过,杀了个干净。
说实话,他很难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至少松田阵平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闲心,能悠哉的坐在桌子前吃午晚饭了。
当一个人愤怒和悲痛到了极点,大约是极安静的。
……
松田阵平不是没有见过杀人犯,相反,他见过太多了。
杀了人的人,无论出于多么无可奈何的苦衷,无一例外,他们杀人的最初动机都是自己。
仇恨,嫉妒,误会,甚至只是纯粹的报复社会。
但没有一个人,是像那个孩子那样的。
对着那些杀人犯,松田阵平能坦然、坚定的给他们戴上手铐,因为他相信,他们能在牢狱中改正,获得身心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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