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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准备妥当,存进U盘。
并给文件夹改了个名字叫“柳静蘅的”,防止被别人弄混。
然后欢天喜地去上美术课,下课后,秦渡又来接他了。
这次理由也很妥当:
“李叔说,昨晚没和你念叨完,今晚还要再念。”
倒也正中柳静蘅下怀,他正愁着怎么见到秦楚尧,把这份情书说成是程蕴青的论文交给他。
但柳静蘅是属金鱼的,只有七秒记忆,到了秦家被李叔热情那么一抱,此次目的尽数全忘,于是又跟着傻乎乎地听李叔从宇宙起源讲到恐龙灭绝。
也照惯例,在李叔把自己讲睡顺便拖着柳静蘅一道进入梦乡后,秦渡放轻动作,从柳静蘅枕边抽走了他今天的论文手稿,扫描进电脑,逐字检查修改。
睡梦中,柳静蘅换了个姿势吵醒了自己,隐隐的,似乎总能听到蚊子盘旋狂欢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坐起来,挠挠脸颊。
一看,窗户大连四开忘了关,再一看,尚在熟睡的李叔正被十几蚊子围攻。
李叔砸吧砸吧嘴,吞下一只蚊子,嘴唇动了动,发出模糊不清一句:
“唔……楚尧少爷,望您安静,秦总不想工作时被人打扰……”
柳静蘅呆呆望着那只被李叔吞进嘴里的蚊子又飞了出来,思绪放空半晌——
对了,楚尧少爷。差点把正事忘了。
柳静蘅悄悄下床,找到秦楚尧的房间,敲敲门。
屋里无人回应。
他怕自己再等下去把这事彻底忘了,于是假惺惺来了句“我进来啦”,便推开门进了屋。
床上是四仰八叉打着轻鼾的秦楚尧。
柳静蘅推了推他的肩膀,秦楚尧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后,一声优美国骂,随即裹着被单缩到角落里,惊魂稳定: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妈的,就说怎么忽然做噩梦。”
柳静蘅摸出U盘放秦楚尧脚边,道:
“程蕴青让我给你的,说是他的论文,要送到市里审查。”
秦楚尧一听“程蕴青”仨字,瞬间冷静下来。
他摸过U盘打量半天,确定不会突然爆炸,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柳静蘅。
疑点有三:
程蕴青的论文不交给他班长为什么交给自己;
就算因为很忙没办法自己提交,为什么不亲自来要由柳静蘅代交;
白天那么长,柳静蘅为什么偏要选夜里十二点多摸进他房间。
综上所述,秦楚尧肯定点头——这是一场针对程蕴青的赤果果的阴谋。
他不动声色,按捺着性子,故作友善: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帮他交上去,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睡。”
柳静蘅点点头:“晚安,楚尧哥哥。”
秦楚尧瞬间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门外,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来到柳静蘅的房间,将论文放回原位,顺便看了眼还在被蚊子围攻的李叔,佯装没看见,阔步离开,回屋。
秦楚尧睡不着了,锁好房门打开U盘,看到名为“柳静蘅的”文件,冷哧一声。
这样命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密谋什么阴谋诡计?
点开文件,拖动鼠标看了半天,冷笑更强烈了。
这头该死的畜生,合着到现在还没放弃陷害程蕴青,好棒打鸳鸯阴险上位。
他扶着额头,一声长叹。
二十二岁的秦楚尧第一次因为自己无法掩藏的魅力而心生懊恼。
只是,眼珠子一转,想起小叔那装作一副清风霁月,实则干尽腌臜事的嘴脸,招儿有了。
*
翌日一早。
柳静蘅把论文这事儿完全抛之脑后,还是秦楚尧主动道:
“程蕴青的论文我已经帮他交到学校的邮箱,你和程蕴青说一声,让他放心。”
柳静蘅:还有这回事儿呢?
他今天有早课,得提前走,倒是李叔,顶着一脸包端个碗追出来,一勺靓粥往他嘴里塞:
“再吃一口,就一口。”
另一边,秦楚尧吃完早餐打算回楼上继续捣鼓他的论文。
就算是财团少东家,也少不了要被论文折磨。
秦渡整理好领带,叫住他:
“如果上午没课,跟我去公司参加高层会议。”
秦楚尧望着秦渡颐指气使的样子,手指暗暗收紧,随后莞尔:
“好啊,小叔。”
秦渡打量他一番,唇角轻勾,发出意味不明一声笑。
Rilon集团的会议室,大批领导聚集于此,为电子科技展做最后的细节补充。
会议尚未开始,上座的秦渡忽然对秦楚尧一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秦楚尧故作乖巧凑过去,就听他小叔说:
“我有份重要文件落在家里,麻烦你给李叔打个电话要他马上送来。”
秦楚尧笑容不断扩大:“好啊,小叔。”
他出门给李叔打电话,反复强调:
“就是我放在桌上那只紫色的U盘,千万别拿错,是小叔开会用的很重要的文件。”
挂了电话,秦楚尧倚着墙壁,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回忆起实习期那次会议,被众多领导调笑说“春天到了,小秦总也开始春心荡漾了”,秦楚尧今天就要让所有人看看,不分时节一年四季到处发情的人到底是谁。
就这么凑巧,一向严谨的小叔也有丢三落四的时候,更凑巧的是,偏就让他抓住了机会。
秦楚尧克制不住,“噗噗”笑出了声。
……
会议结束,秦渡刚说完让大家去休息,秦楚尧第一个冲出会议室,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办公室到处乱翻。
U盘呢?那个存着上万字情书的U盘呢?
李叔不是说拿过来了,还请秘书交给了秦渡,为何这场关键会议,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一模一样的紫色U盘,打开后却是秦渡昼夜不歇做出来的细节补充,引得众人拍手称赞。
装有情书的U盘呢?!
秦楚尧狠狠摔了背包,往沙发上一坐,胸口剧烈起伏。
耳中传来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下一秒,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一道紫色的影子划过。
秦楚尧缓缓抬眼看过去,是一只紫色U盘。
抬头,对上了秦渡漠然的脸,漆黑的眼眸直直垂视着他。
“在找这个。”秦渡声音似冰凌似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秦楚尧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怕每说一个字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一万字的缠绵悱恻、风花雪月,复制也花了不少工夫吧。”秦渡眉尾一扬,透着傲然的盛气凌人。
秦楚尧呡紧嘴唇,喉结不停上下滑动着。
“我很好奇,毕业季这种关键时刻,你不好好研究你的论文设计,天天和柳静蘅两人密谋什么呢。”秦渡冷笑道。
秦楚尧耳朵一动。既然提到柳静蘅,那我可不客气了。
“是柳静蘅,是他让我这么做的,他不满您当初阻挠我们的订婚典礼,心生怨恨,说要让您在所有人面前丢脸丢个大的。”
秦渡一声意味不明的“是么”,继而道:
“所以这还是我的错了。”
“不是……”秦楚尧讪讪低下头。
“我看你心也不在这,送你去国外散散心?”秦渡道。
秦楚尧仓皇抬起头,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出国,绝对不行,出国意味着他将有很长时间见不到程蕴青,说不定等他留学归来,他都得改口叫程蕴青为叔母了。
秦渡,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好啊。
“我对你没什么耐心了,再有一次,英国美国或是澳洲,你好好考虑清楚。”秦渡说完,拿起紫色U盘阔步离开了房间。
秦楚尧浑身失了力,瘫软在沙发上。
终此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小叔一手策划的圈套。
对于秦渡来说,秦楚尧就跟在他面前裸奔差不多,他那点小心思,秦渡都不用猜,一眼明了。
至于柳静蘅那点小心思,秦渡也不用猜。
秘书交来紫色U盘后,他背着秦楚尧在电脑里打开扫了两眼,拖到最后的落款。
【BY柳程蕴青】
这个多了的“柳”字是什么意思呢,好难猜呢。
*
美术课上,柳静蘅收到了辅导员发来的群消息,询问大家的论文完成情况。
“论文”一词提醒了他再次被忘记的陷害大计。
于是从快乐地画画变成了忧愁地画画,市领导现在有没有看到程蕴青的论文呢,是不是已经在办公室勃然大怒,着手准备联系校领导了。
美术课结束,柳静蘅站在门口,望着车里秦渡冷漠的侧脸,忍不住问:
“李叔今天也很忙么。”
“忙。”秦渡漫不经心看着手机,“忙得不可开交。”
柳静蘅犹豫片刻,抱着他的大作上了车。
又听秦渡道:
“倒是没有你忙。”
柳静蘅:“我不忙。”
“说笑了,你多忙啊,又要准备论文又要上美术,还要抽出时间从网上搜一些美文美句复制粘贴,想让我在会议上出丑。”秦渡发动了车子,声音不疾不徐。
柳静蘅脑门上方弹出几个硕大问号。
字都是汉字,怎么连一起就看不懂了。
秦渡从置物盒取出一枚U盘扔他手里,淡淡道:
“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多,立秋傍晚从河对岸吹来的风,和二十来岁笑起来要人命的你。”
柳静蘅:……?
有点耳熟。
秦渡轻笑一声:
“立秋?如果没记错,我们今年三月份才第一次见面。”
柳静蘅迟滞半晌,过了快一个世纪,眼底才生出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是他复制粘贴的内容,秦渡怎么知道的,U盘又是怎么到了他手上。
柳静蘅扶额苦笑,想不到秦楚尧身位男主攻,也是个马大哈,竟然把程蕴青的论文发到了秦渡那里。
“现在,整个公司都知道我和某位姓柳的同志,于暧昧秋日一同漫步河边,互相心生欢喜。”秦渡余光扫了他一眼,“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柳静蘅沉默,柳静蘅没招了。
没招的时候就得套用一下公式。
他悄悄摸出手机,打开绿茶金句备忘录扫了眼。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我的心好乱,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又懊恼,为什么不是故意的,胆小的我到现在也不敢坚定的向你表达心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你的男/女朋友生气。】
柳静蘅“啧”了声,下次不抄选这么长的绿茶语录了。
于是又开始胡乱提取关键词,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顺序排列:
“我很懊恼,我的心意你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我生气惹……”
一紧张,嘴瓢了。
半天后才想起来纠正:“了。”
秦渡嗤笑一声:
“我说过吧,不许撒娇,本想给你一次机会,既然如此,我只能公事公办。”
柳静蘅不明白,他到底哪个字是在撒娇?
是不是在秦渡眼里,他呼吸都是在撒娇,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对撒娇这么敏感。
这个问题还没思考明白,又听秦渡道:
“我虽不是艺人,但也是公众人物,你剽窃来赠予我的情书已经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如果我不作出表态,影响公司股价,造成的亏损你打算一个子不少地赔给我?”
柳静蘅的脑袋随着车子前行而晃晃悠悠,整个大脑晃成了一团浆糊。
他完全整理不清楚整件事的脉络,就连“U盘怎么到了秦渡手上”这个古早的问题,依然是一知半解。
“赔多少……”柳静蘅小心翼翼问。
“预计几千万到上亿不等。”秦渡道。
柳静蘅深吸一口气。更不想活了。
“我有三个方案。”柳静蘅伸出三根手指,表情认真。
秦渡睨他一眼:“说来听听。”
柳静蘅严肃地看着他:
“第一,用刀逐块割下我的皮肉,刀数可达上千刀,这样我不用几天就会流血致死。”
“第二,准备一口小锅,装满老鼠,扣在我的腹部,加热小锅迫使老鼠啃咬腹部钻入身体,这样我半天就去世。”
“第三,将我的脑袋和四肢分别绑在五辆车上,请人以最大马力将车子开向不同方向,这样我光速去世。”
秦渡:“……”
干什么都迷迷糊糊,倒是十大酷刑让他研究明白了。
“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亏损无人弥补,警察还会三五不时上门骚扰。”秦渡是真有点无语的想笑。
柳静蘅摇摇头,凑近一些,声音压低:
“不会的,你放心,我死了也没人会察觉。”
就像他来时那般无人察觉,走也会走得悄无声息。
秦渡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紧。
“不好意思,我是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秦渡冷哧道。
柳静蘅更搞不清楚了:
“所以,到底要我怎样。”
秦渡开着车,目视前方,轻轻道:
“按照你的情书所言,在风头过去之前,履行承诺,给我做……”
话说一半,又改口:
“你想不想尝试一把集团代表夫人的感觉。”
柳静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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