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整明白其中的多层关系,胡乱应了。
“你倒是答应得爽快。”
“对。”
秦渡没再接话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节奏地轻点几下,似乎心情很好。
到了秦家,柳静蘅跑去问李叔:
“Rilon集团公司代表是谁。”
李叔:“当然是秦总啦~”
柳静蘅“哦”了声,尾音拉得很长。
那公司代表的夫人是什么意思,夫人应该是指年长的女性,所以集团代表的夫人=秦渡妈。
柳静蘅有点犹豫。当他爹行,当妈,自己没这方面经验啊。
反派的要求和反派一样,都是常人难以理解之难。
……
晚上,柳静蘅接完了程蕴青的电话,小心翼翼提及论文一事,程蕴青道:
“今天已经交上去了,也算告一段落,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用了“回家”一词而非“回来”。
“等我的论文结束吧。”柳静蘅道。
他的论文不用盲审,还可以再慢悠悠磨蹭两天。
“好,我等你。”程蕴青道。
挂了电话,柳静蘅继续听李叔念经。
李叔已经从恐龙灭绝讲到了夏商西周。他在内心做了一个伟大决定:
今天无论如何不把自己讲睡。前几天让蚊子咬的一脸包,无人关心,今天他倒要看看,这个不关窗的杂种姓甚名谁!
他成功的先把柳静蘅讲睡了,随后往沙发上一靠,闭眼装睡。
房间里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李叔悄摸摸睁开一只眼,看到了来人。
李叔哽住。
没想到这个杂种是秦总!
秦渡像往常一样,拿过柳静蘅的论文回去给他改错字,回来后,见柳静蘅木楞地坐在床上,双目发直,手还不停挠着腿根。
他眉头一凛,不着痕迹将论文丢回桌上。
李叔还在装睡。
“怎么不睡觉。”秦渡看了眼熟睡的李叔,压低声音问柳静蘅。
柳静蘅木讷地“嗯”了声,反射弧跑了快一个世纪,才指着大腿上的红包:
“有蚊子。”
秦渡沉默片刻,下楼翻出电蚊香插好,看似转身要离开,脚步却在门口倏然停住。
接着用好似临时想起的口吻道:
“明天学校有课?”
柳静蘅翻出课表看了眼:“没。”
“嗯,那你要履行承诺,明天跟我去约会。”秦渡把“约会”二字说得又仓促又模糊。
柳静蘅挠头:
“会就会,不会就不会,约会是什么说法。”
秦渡缓缓翕了眼,深吸一口气。
“嗯?约会是什么说法,约等于会了?”柳静蘅继续追问。
秦渡有时真的很讨厌他这种孜孜不倦。
“如果你打算继续跟我卖萌,预计可能亏损的股价全额赔给我。”丢下这句话,秦渡阔步离开房间。
柳静蘅还是不懂,疑惑.jpg
他知道约会是情人之间的亲密活动,可他现在的身份是秦渡的合约老妈,那约会到底是什么说法。
秦渡还有恋母情节?
柳静蘅搞不清楚,摸出手机搜索:
【如何做一名合格的母亲】
搜索结果第一条:
【无条件的爱与接纳:
给予安全感,让孩子知道,无论成败你都爱他;
表达爱意,通过语言、拥抱或陪伴传递爱,简单一句“我爱你”或每天十分钟的专注互动都能让孩子感受到爱和重视。】
柳静蘅读完长篇大论,坚定握拳:
我是一名合格的母亲,我准备好了。
第42章
六月的风夹杂着湿润的热意,在空气中蔓延开。
秦渡每天起得都早,但今天格外的早。
洗了个澡,望着浴室盥洗台上秦楚尧忘在这儿的护肤面膜,沉默半晌,拿了过来。
然后在偌大衣帽间里挑选、试穿。
一个小时过去了,一旁沙发上多了一堆暗色系的衬衫衣裤。秦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次看向衣帽架。
尽是些凸显成熟的老钱风,穿这些东西站在柳静蘅身边,他都能想象到路人会怎么说:
“青春男大委身富豪老头,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秦渡俯下腰身,手指抵着额头。
要是再年轻五岁就好了。
两岁也行。
“秦总。”衣帽间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秦渡起身,随手拿起试穿过的衬衫挂好,道了句“进”。
李叔抱着一大堆被防尘罩遮着的衣服进来了:
“秦总,听说您今天要和静静出门,我昨晚在网上挑了些衣服,一早让人送来了,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秦渡扫了眼,这个小老头被一堆清新鲜艳的色彩包围。
“看来你确实很闲。”秦渡重新拿起一件蓝色衬衫,又放回去。
这件他曾以“大佬”的身份和柳静蘅见面时穿过了。
他的衣服很多,多到一屋子放不下,可都是些颜色深沉的正装,确实不合适夏季兜风。
李叔凑过去,笑得太阳花似的:
“今天很热,如果您和静静在户外活动,最好穿清凉些。”
秦渡很固执,又拿起一件黑色冰丝衬衫:
“你倒是费心了,不需要,我衣服很多。”
李叔壮着胆子把黑衬衫夺过来塞回去,笑得鬼迷日眼:
“秦总,和静静一起出门……静静才二十出头,正是喜欢花里胡哨的年纪,何况您也不想被路人指指点点,说什么青春男大掉入土豪老头陷阱吧。”
秦渡:。
“您看这身搭配。”
李叔从衣服堆里抽出一件冷色系的浅紫衬衫,加一条浅灰色的宽松休闲西裤。
秦渡看了一眼,淡淡道:
“不用了,只是一起出门,犯不着为了他打扮。”
李叔失落地低下头,抚摸着衬衫:
“唉……可惜了,这些衣服只好送给楚尧少爷了,静静那么喜欢的紫色,或许也只有楚尧少爷这种年轻貌美的男大学生才穿得对味。”
……
柳静蘅坐在大厅里,打了个哈欠。
起早了。
余光划过一道浅紫和浅灰相映的色调。
他又打了个哈欠,低头闭眼小憩。
“柳静蘅。”直到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错愕地看过去,对着来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又揉揉眼:“秦总,你的衣服……”
他还当是秦楚尧飘过去了呢。印象中,秦渡大多时候都身着正装,无论是在家还是外面,时时都要表现自己超级菁英的派头。
别说,紫紫灰灰的,还挺好看。
他想起自己作为合格母亲的职责,伸出大拇指:
“宝贝,你的眼光真是独到狠辣。”
秦渡抬手揉了下鼻尖,声音压得极低:
“走了。”
宝贝。
呵。
秦渡今天的步伐少了几分沉稳,轻盈而松弛。
他在想,李叔这个古板的老头也有可取的一面,找个借口给他发点奖金怎样。
手往裤兜一揣,摸到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立马又塞回去。
得找个借口,扣这老头的奖金。
车上。
柳静蘅迷迷瞪瞪,几度陷入睡眠。
“柳静蘅。”身边的男人叫醒他。
“我事先声明,约会是出于对我名声的考虑,不得已出此下策。”秦渡道。
柳静蘅点头、点头。
“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同样我也尊重你的意愿。”秦渡发动了车子,“你要是有什么肢体接触上的忌讳,现在可以说,给你十秒。”
柳静蘅缓缓转动着小脑瓜,“啊”了一声。
为什么是十秒不是十分钟呢?
“五四三二一。”秦渡踩下油门,车子离开车库。
十个数字,就跟后面有狗撵一样,转瞬即逝。
柳静蘅张了张嘴,又闭上。
阳光将车内晒得微烫发闷,秦渡开了空调,调至最舒服的温度。
车子穿过市中心的主城大道,跑了个把小时,依然没有停车的意向。
柳静蘅呆呆望着窗外海天相接的画面,在市中心也有海滩,但周围早已被建筑覆盖,很少能见到这样广阔到难以辨别海平线的画面。
他穿书前是地道的内陆人,从没见过海。
“我们去哪。”他好奇问道。
“安静坐好。”秦渡似乎是故意卖关子,顺势提高了车速。
道路两旁的风景,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房屋,植被也越来越茂盛。
两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在一处宽阔的停车场前停下。
柳静蘅抬头望去,停车场后,坐落着巍峨峻岭,漫山遍野都被艳丽的杜鹃花覆盖。
山后有海,咸湿的海风卷着粉色花瓣扑落在脸颊,“山海皆可平”的浪漫平地而起。
柳静蘅眼睛睁到极致,睫羽轻颤,阳光覆上薄薄一层清润的金色。
“下车。”秦渡停好车子,道。
柳静蘅呆愣愣地跟着下了车,视线还在不远处的花海中流连,手忽然被人抓住了。
他低下头,一只微热的大手裹着他的手腕,精健的手臂连接着浅紫色的袖子,挽至小臂,与漫山遍野的花海相得益彰。
秦渡昨晚在通知柳静蘅约会后,就一直从网上搜索约会圣地,现代化高度发达的时代,网友推荐的也多是浪漫小资的店铺厅馆,秦渡翻了一圈,没意思。
于是他把正在熟睡的秘书一个电话薅起来,秘书咬牙切齿地说:
“晋海下边县城有个云釉山,现在正是杜鹃花开的时候,那边依山傍海,农家乐、野生动物园应有尽有,而且不似城区这边人多,去那边散心是不错的选择。”
秦渡也觉得不错。
他记性好,记得柳静蘅随口说过,喜欢动物、喜欢植物。
但他忽略了要点——
带柳静蘅来爬山,是个错误的决定。
柳静蘅身子骨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他们还没到售票处呢,柳静蘅就坐木桥栈道上不动了。
“起来。”秦渡压低了声音,不敢看周围人好奇的目光。
柳静蘅摇摇头:“我不行了……”
没夸张,真不行了。虽然也就走了几百米,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怎么,要我背你。”秦渡当然知道柳静蘅会如何回应。
意料之中,柳静蘅伸出双手:
“行。”
“要不是你坐这挡路,今天在这过夜好了。”秦渡嘴上不咋好听,身体却很诚实的将人背起来。
柳静蘅趴在秦姓劳工的肩头,悠然自得环伺周围,欣赏大自然赠予天地的美好礼物。
时不时还要指着周边的小摊,问:
“那是什么。”
“不知道。”秦渡不想停下。柳静蘅虽然不重,但上山路难走,一旦停下断了爆发力,他可能很难把柳静蘅背到山顶。
柳静蘅继续问:“是糖葫芦么。”
秦渡:“不知道。”
柳静蘅砸吧砸吧嘴:“是糖葫芦,山药豆的,好吃。”
秦渡深吸一口气,停下了脚步。
柳静蘅啃着糖葫芦,重新被秦渡背起来。
果然如同秦渡所想,爬山不能歇,一歇会更累,尤其是背后还背着个正在不断增加体重的半瘫。
柳静蘅还不忘对糖葫芦发表高见:
“不好吃。”
一不小心,手一抖,糖葫芦粘秦渡后脑勺了。
柳静蘅大惊失色,四处瞄了两眼,赶紧小心翼翼把糖葫芦撕下来。
他看不到秦渡的脸,但能听到他如南极冰川般的声音:
“粘我头发上了,是不是。”
柳静蘅心虚:“没……”
“想好再说。”
“对……”
秦渡重重叹了口气。
什么约会,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山涧清泉上方的风吹散了些许燥热,秦渡看到“150M”的字样,打算稍微休息会儿。
柳静蘅被放在清泉旁圆润的石头上,手里还举着没吃完的山药豆糖葫芦。
秦渡半蹲下身子,捧了点清水洗掉头发丝上的糖渣。
周围人好奇看过来,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像不像Rilon集团的秦渡。”
“是很像……但不可能是本人啦,正常情况下,本人应该在远离喧嚣的海中小岛上,享受着日光浴,看着还在为他卖命的牛马们发出老钱笑声。”
秦渡刚整理好头发,对面传来一阵小孩子的笑声。
几个熊孩子拖了鞋袜跳进水里打水仗,水花飞溅,在秦渡浅色的衬衫上留下一块块深色的水渍。
秦渡停下动作,一动不动凝望着那几个熊孩子,不发一言,更没有斥责。
几个熊孩子笑声渐渐收敛了,最后在秦渡的眼神杀中默默爬上岸,不知是否因为身上的水蒸发时吸走了热度,他们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秦渡这才收回目光,弹弹手指的水,侧首看过去。
柳静蘅静静坐在水边,意犹未尽地望着几个已经老实的熊孩子。
整个人隐匿在嶙峋怪石的阴影中,眼眸却如清涧般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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