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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知道的。”柳静蘅声音哑哑的,不知是否因为吃了太甜的小蛋糕。
“同合作商闲聊时听到的。”秦渡道。
柳静蘅:“我是说,你怎么知道他叫闪电球。”
秦渡:“……”
“我看你直播了。”这一次,秦渡没再岔开话题,坦承了。
因为他忽然觉得,像柳静蘅这种凡事都坦承的性格,像天上的星星。
可惜柳静蘅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他反而觉得,秦渡不过是监督他的人生规划完成情况,好方便挑刺拿捏他。
索性他也足够坦承:
“这个人生规划非写不可么,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就这样不行么。”
“不行。”决绝二字,带着强烈的控制意味。
“why?”
秦渡却蓦地沉默了。
藏在昏暗中的双眸,于灯光下反射出两个橘色光点,随着瞳孔轻颤,也跟着摇摇晃晃。
这似乎是个难解的问题,造成了车内冗长的沉默。
柳静蘅轻叹一声。
反正他也只是为了折磨自己,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柳静蘅系好安全带,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似有若无的一声: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让你给出腿脚不便如何胜任管家的理由,你说。”
声音沉了沉,似乎要坠入深海:
“不想活了。”
柳静蘅:?
他根本不记得他说过这种话,反正出自他之口的言论大部分都不过脑子,向来不往心里搁。
但听秦渡这样说,心情有点怪怪的。
鼻根也酸酸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无人知晓的心底突突的向上涌。
但柳静蘅还是道:“我没说过。”
秦渡瞥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抬高:“你说过。”
“没说。”
“说了。”
“没……”
话音未落,车身忽然向下一沉,骨肉的重量忽然压了下来。
柳静蘅手中的安全带还没插.进扣里,身体忽然被重力裹挟,安全带从他手中溜走弹了回去。
密闭逼仄的空间内,两人的前胸紧紧贴在一起。
秦渡也不知道为什么争执不过选择动手。
亦或是,情绪使然,他觉得柳静蘅此时需要这样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柳静蘅被迫仰着头,一手举着啃一半的小蛋糕,怔怔望着车顶。
那健硕的身体,每一块都是坚硬的磐石,将自己羸弱的身躯牢牢锁住。
怦怦!怦怦!
纯洁的拥抱下,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如雷贯耳。
柳静蘅举着蛋糕的手慢慢垂下,脑子如同混乱的战场,敌我厮杀间,总要争出个成王败寇。
一方大捷告胜,他的手终于举旗投降,不轻不重地回抱住秦渡的肩膀。
木讷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积郁的水光却在此刻簌簌落下。
秦渡余光看过去,肩头湿了一片。
他轻叹一声,收拢双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你坏了规矩。”柳静蘅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秦渡一挑眉:“你哪来的规矩。”
“小时候。”柳静蘅的声音似是叹息,有些音律不稳,“每次义工来孤儿院看望我们时,我们都会伸出手,希望他们抱抱。”
秦渡眉头一蹙。
孤儿院?
柳静蘅将脸埋进秦渡肩头,使劲蹭着眼角的泪,希望情绪能收敛一些。
“可是那些人,从来不会抱我们。时间一长,大家就会讨论,他们是不是嫌我们脏,不想抱。可我们真的有每天好好洗澡,穿干净的衣服。”
秦渡没有插嘴,宽大的手掌隔着衬衫轻轻抚摸着柳静蘅瘦削的脊背。
“长大后我们才知道,不是他们不想抱,是院长爸爸不允许他们抱。”柳静蘅轻轻道。
“为什么。”秦渡倒也有点好奇这个答案。
柳静蘅深吸一口气。
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空灵且回音荡荡:
“因为我们这些孩子一旦被抱过就会一直想被抱,但是没有人会一直一直抱我们。”
简单的诉说,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修饰,就是这样一句话,却令秦渡无法控制地睁大了双眼,几乎要睁到极致。
孤儿院的孩子不能对任何人产生情感依赖,因为没有人会成为他们情感上的港湾,一旦让他们产生这种念头,让他们尝过甜,再丢入苦海,对他们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毁灭打击。
就像不懂感情为何物的柳静蘅,在游戏决赛那天,被突然冲过来的大佬紧紧抱住,毫无城府的心贴心,那一刻他明白了何为“爱”。
和暧昧的公主抱不同,拥抱是双方共同才能完成的动作,在这个过程中,身体贴得很近,近到可以听见对方心里的声音。
而今天,秦渡再一次拥抱了他。
便更让柳静蘅感受到内心强烈的挣扎。
希望早日完成计划入土为安,又希望,在这个世界多留几天。
从开始的“死就死了”,到现在的“我要是个身体健康的人就好了”,中间,只多了一个秦渡。
终此一刻,他也忽然懂了秦渡为何会如此执着他的“人生规划”。
正如他送给柳静蘅的毕业祝词,一句简单朴实的表白:
“来日方长。”
第50章
沉默的间隙,却听秦渡忽然开口:
“所以,一直一直抱,就可以了?”
柳静蘅:“对。”
秦渡笑出了声,笑自己愚蠢,为什么会对柳静蘅的回答抱有期待。
他歪了歪脑袋,用颈间扣住柳静蘅的头,轻声道:
“孤儿院的事,再多讲给我听吧。”
柳静蘅:“行。”
他靠在秦渡颈间,讲一句,停下来思考三分钟,秦渡也不催他,不发一言,听着他慢悠悠的从他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门口,到睁开眼后见到了他人生的贵人,后来十五岁后离开了孤儿院,四处打零工,期间换过无数的工作和住所。
但他隐瞒了自己先心病的事实。
他还是有点担心,他相信当初父母生下他时许下要将他好好抚养长大的誓言是真的,可后来无力负担他的医药费想要抛弃他拯救自我的心,也是真的。
以及,他还有点怕。
秦渡会不会也摘掉他的氧气罩?
放以前,摘就摘了。
现在却觉得有点不甘心了。
时针转到了三,柳静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秦渡俯身帮他系好安全带,故事的结尾,只一句“回家了”用以落幕的告别。
半道,柳静蘅忽然惊醒。
对了。
他悄悄看向秦渡左侧的肩膀。
那里,沾着一坨奶油,以及泪水干掉后留下的污渍。
柳静蘅呡了唇,虚虚看向一边。
*
柳静蘅毁了秦渡一件衬衫的事,纵使他千防万防,还是被秦渡发现了。
翌日一早,柳静蘅站在洗手池前,卖力搓洗着衬衫上的污渍,因为秦渡威胁他,要他对他的衬衫负责。
秦渡整理好衣着去公司,路过公共洗手间,看到柳静蘅佝偻着腰站在昏暗光线中,搓一下衣服停下来思考半天。
“在洗什么。”秦渡问。
柳静蘅从水中捞出湿淋淋的衬衫,皱皱巴巴像隔夜的抹布。
秦渡:“……”
“你报复我?”他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
柳静蘅停下手上动作:“你让我负责弄干净。”
秦渡嘴巴张了张,最后千言万语汇聚在一抹微笑中。
这衬衫不能水洗,只能送去干洗。
但这并不能怪柳静蘅,是没有事前说清楚的自己的错。
看着柳静蘅明明那么卖力,衣服上的污渍一点不见少,反而扩散的更大,秦渡也不急着去公司了,干脆站他身边欣赏起他洗衣服的雄姿。
柳静蘅被他看的浑身生刺,忍不住道:“你不用上班么。”
秦渡反问:“你不用上班么,已经九点了。”
“对哦。”柳静蘅如梦初醒,湿淋淋的双手往衣服上一擦,转身离开洗手间,梳理打扮准备上班。
秦渡整理好已经彻底变成抹布的衬衫,出了洗手间门,一眼望到走廊尽头的雕塑。
整装待发的柳静蘅手里拎着上班装便当用的布包,整个人笼罩在阴霾中,一动不动,像个程序损坏的机器人。
秦渡别过脸,低头轻笑一声。
“不是快迟到,送你一程?”他问。
好半天,柳静蘅终于有了点反应,摇头、摇头:
“我忽然想起来,我被开除了。”
“是么。”秦渡意料之中,“工资结清了?”
柳静蘅的声音发着抖:
“没……没有呢,他们说,不让我赔偿我都该感恩戴德了。”
后知后觉,柳静蘅这才因为搞砸直播有可能面临赔偿而产生一丝忧愁。
秦渡凝望他半晌:“这样。”
他看了眼手表:“你慢慢反省,我走了。”
决绝转身,阔步而去,下楼时,秦渡余光悄悄看了眼走廊尽头,那个傻孩子还因为站在乌云暴雨下,忧愁的都能滴出水来。
秦渡走后,柳静蘅在原地站了半天,而后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愁——
站在忙碌的园丁身旁,愁——
顶着调皮爬他头顶上的糯米,愁——
这件事显然超出他的认知。
直到,手机响起,铃声如催命序曲,一声比一声刺耳。
来电显示:【顾城风】
柳静蘅双眼涣散着失去了焦点。
如果,是说如果,向秦渡借钱补上这个大窟窿,肉偿可行否?
电话越来越响,柳静蘅甚至听到了电话那头顾城风正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咒骂。
虽然他人不太机灵,奈何道德的枷锁扛在肩头,接起电话,拿远一些,等待面对疾风骤雨。
“柳静蘅?”顾城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高冷傲慢,倒是不算激烈。
“你好,我在……”柳静蘅小声道。
“你今晚来一趟,明天再滚蛋。”顾城风言简意赅,说完就挂了电话。
柳静蘅:?
通过经纪人,柳静蘅才知道昨晚那场直播虽然中间发生严重事故,却也实打实给顾城风带来了流量人气,刚才就有大佬联系经纪人,说手上有部不错的剧本,想见一见顾城风本人谈谈合作事宜。
经纪人之所以要柳静蘅一同前往,说白了就是多个人头能给顾城风撑撑场子,再加上经纪人和公司老总,排场来的足,自然价格也好谈。
柳静蘅又问经纪人:“那我昨天的工资……”
“你上这些年的学就只学会‘工资’俩字?昨天的帐还没跟你算,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你妈生你时拿盆接的你?”
“听说是剖腹产……”
经纪人:“……”
“总之,今晚要是见不到你人,带货品牌方提出的赔偿,你给我一个子不少双手捧到我面前!”
柳静蘅挂了电话,找到李叔:
“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
下午六点,柳静蘅抵达顾城风家。
公司为了撑场子特意租了辆迈巴赫作为顾城风此行的交通工具。
车上,顾城风看起来心情不错,揽镜自顾,涂脂抹粉。
柳静蘅默默看着他卡粉假白的脸,内心释然地松了口气。
昨天一场直播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可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坏,至少辛苦打工投资脸蛋的姑娘们不会被直男指着脸上的粉调笑“你卡粉了”。
前座,经纪人还在喋喋不休:
“小顾,你要知道,和这种有钱人打交道,得有脑袋拴裤腰带上的觉悟,你只管哄他开心,价格方面我来谈,所以你要是想赚钱,脾气给我收敛点。”
顾城风轻蔑一笑:“你说太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我当然懂,倒是你。”
他一记眼刀刎向柳静蘅:“嘴巴闭紧了,让你干嘛你干嘛就行,可以说这场洽谈和你毫无关系,少给我找存在感。”
柳静蘅点点头:“行。”
他本来也没什么在陌生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欲望,过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打包带回来给佩妮改善改善生活。
为此,柳静蘅离开秦家前还特意要了一沓塑料袋装包里,他怕那种高档酒店的塑料袋还要收费。
车子穿过主城大道,道路两旁的风景从流光溢彩的高楼大厦变成低矮房屋,再穿过一片高大的红杉树,最后在一家装修极有格调的日料管门口停下。
伫立于郊区深林中的二层竹楼,简约雅致的桧木以浅棕搭配柔和鹅黄,宁静的恍若隔世。
檐下风铃摇碎一片天青色,写有“竹田”二字的纸罩灯笼随着微风起伏,暖光摇曳。
一下车,顾城风小声抱怨着:
“谁家好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商务洽谈。”
经纪人低声提醒:
“你懂什么,像这些大佬就喜欢这种远离城市喧嚣的静谧,日料里又是油脂丰富的三文鱼又是难消化的糯米饭,两口就饱了,这样才有充足时间谈合同的事。”
顾城风傲慢地“哼”了声,在经纪人这讨不到好,扭头折腾起柳静蘅:
“知道什么叫以德报怨么,你把我直播毁了我还带你吃高级日料,你该做个我的等身立牌放家里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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