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静蘅点点头:“行。”
经纪人和尚未抵达的神秘大佬通过电话,大佬要他们先上去,房间已经订好,有什么想吃的喝的随便点。
进了大门,几人穿过飞石铺就的步道,由身着和服的霓虹老板领着上楼。
厚重的桧木格子门向两边推开,掀开半垂的暖帘,靛青色的麻布上印着店名,屋内矮桌榻榻米色调清新自然,整个店铺被树林包围,阒寂无声。
到了这环境,纵使傲慢如顾城风,也产生几分拘谨,不由自主缩起了肩膀。
几人像木头一样端坐,唯有柳静蘅,跪坐在角落的倒流香炉前,背对门口,双目呆呆望着似水流动的青烟。
顾城风不让他上桌,说他这种低贱身份候在一边随时待命就行。
他想,坐在这个地方可以吃日料么?看样子佩妮今晚的加餐没着落了。
唉……
半小时后。
经纪人耳朵猛地一动,顿时双目警惕起来:
“来了,站起来。”
顾城风挠挠头,他是没听到什么声音,也只能跟着其他人一并起身。
顺便把还在角落发呆的柳静蘅一并薅起来,按着他的头把腰折成九十度。
门外响起节奏的脚步声,棉袜与榻榻米摩擦,发出令人犯困的挲挲声。
公司老板率先迎上去,也是标致的九十度鞠躬:
“秦代表您好,恭候您大驾光临多时了。”
来人伸出一只手,老板见状忙送上双手,笑得像朵向阳花:
“早就听闻秦代表年轻有为,今日一见实属令我大为震惊,没想到这么年轻帅气。”
“坐吧。”低低的一声响起,一排鞠躬小人这才点头哈腰依次入座。
所有人都坐下后,目光缓缓看向一边。
没有收到顾城风指令的柳静蘅依然呈九十度鞠躬状,双手一板一眼紧贴裤缝。
经纪人绝望地翻了个白眼。
臭傻逼,早知道不带他来了。
“柳助理,坐下吧。”顾城风皮笑肉不笑,心中将他祖宗十八代挖出来骂了一遍。
柳静蘅直起身子,低着头走到角落,对着香炉折起膝盖,端正跪坐。
只能看到他背影的众人:……
经纪人忙打圆场:“抱歉秦代表,我们这位小助理脑瓜子不太灵光,让您见笑了。”
男人盘腿而坐,一手搭在矮桌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轻点着桌面,黑沉沉的眼底毫无情绪。
倒是他身边的秘书、保镖为娱乐公司这帮人捏了一把冷汗。
“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人?”男人惯用的反问式语气,更让众人如临大敌。
经纪人眼疾手快赶紧把柳静蘅拽过来,对男人赔着笑:
“抱歉抱歉,是我们管理不力,等回去我肯定好好教训他。”
柳静蘅在顾城风身边坐下,看了看盘起双腿的他人,使劲扳起右腿,尝试着往左腿上放。
失败了。
他不会盘腿,天生股四头肌力量不足,尝试几次失败后,只能双腿并拢放一边。
然后缓缓抬头——
矮桌对面,面色肃静的男人轮廓清晰分明,鸦青色的西装裁剪合身,勾勒出劲健腰身,雪白的衬衫上方搭着一条光面领带,铜钱绿锈穿插进褪金笺的蜜棕色,极为讲究的色调搭配映衬着男人新雪般的皮肤。
柳静蘅木讷的脸上冒出一个大大问号。
这人很眼熟。
他揉揉眼,身体不由自主向前探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顾城风都快无语死了,拉着他的衣摆把人拽回来,声音压得极低:
“你给我坐好。”
柳静蘅挺直腰板,目光依然在对面男人身上流连。
他长得好像秦渡哦。
秦渡抬手稍稍遮掩了唇角的笑意,接着拿过点餐簿,推到对面,手指一斜,点餐簿正正指向柳静蘅:
“各位先点餐,咱们边吃边谈。”
柳静蘅:声音也好像秦渡哦。
顾城风从柳静蘅面前拿过点餐簿,笑颜如花:
“我早就听闻这间日料店十足正宗,一直没机会尝试,今日承蒙秦代表款待,让我有机会开开眼。”
经纪人向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秦渡微微扬起下巴,唇角是似有若无的笑。
顾城风点了海胆寿司、海鲷鱼寿司以及怀石料理等,又将点餐簿递给公司老总。
完美绕过柳静蘅,一行人点完日料,老板娘用不太娴熟的中文确认一遍点餐,问:
“请问餐点没错吧?”
众人刚要点头,却听对面的秦渡漫不经心道:
“海鲷鱼、北极贝、海胆、甜虾、银鳕西京烧。”
老板娘点头、点头。
“这些不要。”秦渡声音清疏道。
秦渡一句不要,众人身形一顿,眼底流露出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开始回忆刚才哪句话惹了大佬不痛快。
秦渡垂着眼眸,冷色的指尖顺着点餐簿划了一条竖线:
“和牛松茸、蜜瓜火腿、蜜汁烧鸟、和菓子。”
他将点餐簿交给老板娘:“这些。”
人精老板娘固然疑惑,视线在每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后,立马对秦渡九十度鞠躬:
“好的,请您稍等。”
众人大气不敢出,尽管内心千百问题。
柳静蘅听他报过菜名,麻木的手指在桌下轻轻颤了颤。
秦渡对上众人目光,眉尾一扬,并不言语。
他不知道这些人对这些海鲜刺身日料有几分喜欢,但他知道柳静蘅是内陆人。
曾几何时,秦家晚餐准备了各式新鲜刺身,第一次尝试生食的柳静蘅咬了一口便毫无形象地吐了出来。
他是这样形容蓝鳍金枪鱼的:
“像在水里泡了三天又捞上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过的肥肉。”
秦楚尧骂他山猪吃不来细糠,他反问:
“是不是你家猪能吃……?”
从那一天,秦渡便记住了,像柳静蘅这种在地上捡个花生都要塞嘴里尝一尝的馋猫,是真不爱吃刺身。
他的食谱很像小朋友,甜的、好看的、肉类、鸡蛋。
秦渡都知道。
顾城风他们被驳了面子,甚至可以说是羞辱,却也都敢怒不敢言,还得赔着笑。
几息后,餐点上桌,还有装在月牙白色玉壶中的果味清酒。
顾城风和经纪人互相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他们虽不了解秦渡的脾气,却也知道这种大财团出身的太子爷才不像三俗小说中的霸总那样无礼恶劣,这些人最是人精,八面玲珑,所以秦渡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想来想去,这种人露出狠脸色,无非为了俩字——利益。
兴许秦渡也看出来他们带这么多人过来是为了撑场子,方便商议影视价格,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打压他们的自尊。
不慌,丢掉的面子总是需要有人给捡起来。
顾城风冲柳静蘅招招手:
“过来帮我倒酒,我要敬我们秦代表一杯。只倒一半,我喜欢看轻清佳酿在玉杯里晃荡的样子。”
一句话,彰显身份,尽显品味,朝着对面秦渡重击而去。
秦渡捏着小小玉杯,倏然抬眼,带着刺的话霎时间停在眼球前方。
柳静蘅正提着烧鸟串大快朵颐,听到闪电球发令,立马像警觉的土拨鼠停下。
他伸长手去够秦渡面前的酒壶,秦渡一手搭在桌上,食指和中指不着痕迹抵着酒壶往前送了送。
柳静蘅端起酒壶,瓶口微斜,小心翼翼按照“只倒半杯”的要求,一滴、两滴、三滴——
试图水滴穿石。
顾城风翕了眼,做了个重重的深呼吸。
草拟大爷。
旁边,经纪人已经对着秦渡夸夸而谈:
“秦代表,要不说Rilon集团能有今日成就,离不开您这狠辣眼光。实话说,别看咱们顾老师现在作品不多,但走哪话题就跟到哪,都说小火靠捧、大火靠命,什么演技什么资源,都不如命里就是吃这碗饭的。”
秦渡垂着眼眸,杯中清酒投映出他微微一勾的嘴角。
柳静蘅还在试图水滴石穿,那边说话,这边注意力也跟着跑没了。
说起来,顾城风有什么作品来着?
空空如也的大脑碰上空空如也的作品集,柳静蘅CPU快干烧了。
万一一会儿闪电球又要他陪着演,他没做功课可咋整。
思绪如手中酒壶,哗啦啦往下淌。
酒水溢出杯子,在顾城风手上洒了一片。
顾城风到底还是缺了点慧根,他家经纪人在这说得口干舌燥,对面秦渡就像聋了一样,笑笑笑,笑你妈呢。
再加上一个手跟残废一样的草包,真是邪火往眼珠子上烧。
他一把推开柳静蘅,柳静蘅忙着护住酒壶,单线运行下难以顾及脚下,跟电视里演的似的,一个华美舞步,身体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地上,滑溜溜的榻榻米直接将人送到秦渡身边。
秦渡顺势抬手,从容接住人,目光却还停留在对面那几头蒜上。
他扶着柳静蘅的后腰给人摆正,从他手里顺过酒壶放桌上,随手拿过一根烧鸟塞他手里。
“抱歉秦代表,没伤到您吧。”经纪人忙起身道歉。
秦渡看也不看他,含笑的眼底直直看向脸色发绿的顾城风。
“顾……”须臾后,秦渡开了口,“闪电球对吧。”
顾城风的脸色由绿转黑:
“是……顾城风是我的艺名。”
“不重要。”秦渡依然微笑,“你的经纪人先生说,小火靠捧大火靠命,我倒是好奇,你值得资本捧你的理由是什么。”
顾城风表情一愣,随即看向经纪人。
经纪人忙给秦渡倒酒,虽然他也不清楚理由,但大佬问了,编也得编出来个:
“我们顾老师虽然不是专业科班出身,但最大的优点就是韧性强,他的人生格言,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因此一直利用休息时间针对演技做出大量学习和练习,我个人认为,这是当下娱乐圈很多艺人在资本追捧下已经丢失的良好品德。”
“努力。”经纪人这番回答,害秦渡忍不住笑了下。
经纪人脸色暗了暗,点点头:“虽然现在成效不见多高,但只要肯坚持,总有出头日。”
公司老总跟着附和:“没错,我们顾老师定然不会让秦总失望。”
秦渡余光瞥了眼柳静蘅,见他拎着烧鸟提灯一脸犹豫,肉吃完了,剩个脓包蛋黄下不了口。
半晌,柳静蘅默默放下蛋黄,还不着痕迹往秦渡那边推了推,随后,看着是困了,连打两个哈欠。
秦渡原本是准备了长篇大论,看柳静蘅这副困顿模样,索性言简意赅:
“如果努力就有结果,我找头老黄牛岂不是更有盼头。”
众人:?
经纪人:“秦代表,恕我愚笨,怎么听不懂您的意思。”
秦渡放下酒杯,一截细长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点桌面:
“黄牛犁地,庄家收成是实打实进肚子里的。闪电球老师的努力,一直不见成效我猜是没努力到点上。”
“秦代表您可有什么高见?我们洗耳恭听。”经纪人忙探过去身子,顺便拉着脸色铁青的顾城风一并过去。
秦渡的身体向后靠了靠,指尖在桌面轻轻划拉着,似乎写了什么字。
“我推荐你去我公司旗下的咖啡厅,专门负责手工咖啡研磨,并且作为员工福利,你随时可以品味店内所有咖啡品牌。”秦渡语气含笑,听着还挺真诚。
俩人的身子就这么以前倾的姿势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撤走。
经纪人不明白,顾城风听出来了。
朦朦胧胧的答案,令他不由自主奇怪地看了眼柳静蘅。
人眼睛已经闭上了,仿佛置身世界之外,一切与他无关。
“我越来越糊涂了,秦代表,咱们不是来谈影视合作事项?怎么说起咖啡了。”经纪人苦笑问道。
“影视合作?”秦渡反问,“我不太关注娱乐圈,但好像艺人除了演技对外形也有一定要求。”
秦渡说着,仔细观察顾城风一番,笑了:
“以闪电球老师的外形特点来讲,一定能在情景喜剧行列一鸣惊人,不过我现在没兴趣投资情景喜剧。”
此话一出,对面几人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似纸。
顾城风脑子也秀逗了,竟然反问:
“您的意思是我长得很难看。”
秦渡笑而不语,眉尾微微一扬,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城风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看着脸盘子都胀大了一圈。
“秦代表,合着您今晚叫我来只是为了拿我寻开心。”顾城风怒极反笑,藏在桌下的手指使劲抓着袖口,弄得皱皱巴巴。
“你误会了。”秦渡笑得温文尔雅,满满的诚意从眼底流露出。
对面的经纪人和老总均是松一口气,没想到赫赫有名的秦渡代表也是个爱讲笑话的,就是这笑话不那么好笑,更令人尴尬。
“纠正一下,并不只是为了拿你寻开心。”秦渡微笑着加重了“只”这个字。
他看了眼身边被说话声吵醒的柳静蘅,双目无神,睡又睡不着,醒着又无聊,只能对着香炉的流烟望穿秋水。
秦渡笑容扩大了些,亲切又礼貌:
“更重要的是来为小助理讨回属于他的辛苦费。”
“什、什么?”顾城风不敢相信,心中那个模模糊糊的答案,竟然真不是他的猜测。
秦渡端起小酒杯呡了一口清酒,目光看向房间角落,似乎陷入回忆:
“名为柳静蘅的小助理入职你们公司两天,照底薪来算,你需要向他支付一百八十元整,另外还有五小时的加班费,根据劳动法,你需要再向他支付不低于工资百分之一百五的加班费,也就是八十四元。”
74/119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