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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的链子却足够他能写字拿东西,但是不能动作过大。
许久未见的国福推门进来,低着头送来今晚的晚餐,“白公子,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我们都很想你。”
白逸冷笑出声抬起手腕问:“这就是你们非常想我?霄时云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他盯着手铐的构造,忽然眸中闪过精光,这个手铐有衔接的缝隙处,是个活锁扣。
“奴才不知道,但是老奴真心说一句,皇上不会长期关着您的,白公子再忍一个月,到时候陛下会还您自由。”
白逸身上的军刀被人收走了,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武器。
他装出一副气到浑身发抖的样子端起碗,因为不稳碗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碎瓷片划破了白逸的衣服,却没伤到他的皮肉,甚至没让汤汁溅在他身上一点。
国福主动提出:“白公子,你把衣服脱下来,奴才拿去让人给您缝。”
“不用了,关着我就关着吧,谁叫他是皇帝,但是一个月没事做我会疯的,
公公能不能找来针线,我想自己缝衣服。”白逸面色平静的说。
“这个恐怕不行,白公子还是先问一下皇上吧。”
国福始终低着脑袋,景乾殿已经全面戒严,任何尖锐的东西都不能出现。
碗摔碎了,立刻有几个宫人手脚利落的迅速收拾干净,没有残留一粒残渣。
“那我要纸笔,还要见霄时云。”白逸并没有放弃寻针的目的,他又提出两个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要求。
这次的请求国福可以答应,他十分恭敬的说:“纸笔奴才稍后送来,皇上晚上会回来的,奴才先退下了。”
大殿空了重新恢复安静,白逸躺回床上养精蓄锐,事态并没有脱离他预设的轨道。
白逸是被解衣服的琐碎声吵醒的,他的听觉很敏锐。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背后的床榻陷进去一块儿,宽大的胸膛贴上了白逸的后背,白逸翻过身和他面对面躺着。
“霄时云,我是不是永远都逃不出你的掌控了?”
霄时云一只手掌足以环住白逸的腰,他吻了吻白逸的耳朵。
在他耳边厮磨道:“为什么要逃,朕不会害你的。”
“如果跟朕在一起对你来说是种折磨,那就折磨到死好了。”
白逸眼眶里盛满了眼泪,他无力的捂住脸,身体蜷缩着说:“你监视我的一切行动,控制我的生活,凭什么?”
“这不是监视,是保护。”霄时云纠正他说,等这十天过了他就把锁解开。
白逸像是真的信了。
他的眼泪落在枕头上,白逸主动的推倒霄时云,长夜漫漫春宵千金。
后面的几天白逸都缠着霄时云,不给他空闲的时间,恨不得榨干他的每一分每一秒。
白逸的指尖在他腰上画圈,“你的腰上还缺个香囊,我给你缝好不好?”
缝一个香囊需要五天,时间还来得及。
霄时云以为白逸是无聊了,他眼中多了笑意,“你会缝吗,别再扎了手。”
“不会我就学,又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你就答应我吧。
“别人的妻子都会给丈夫缝香囊,你挂在身上别人就知道你有正室了。”
白逸生气的别过脑袋,酸溜溜的说:“不缝就算了,以后我给别人缝。”
“吃醋了?不许给别人缝。”霄时云掰过白逸的脑袋,脸色臭的要命。
不过白逸那句“妻子丈夫”取悦了他,那他就勉为其难满足他的请求吧。
第二天,国福得到了陛下的准许,才把针线盒端进景乾殿给白逸。
盒子里有五颜六色的布,白逸挑了一块儿红布条。
简单的对折将两边缝在一起,他往里放了艾草,最后才封了口。
没有世俗的图案花纹,香囊上面只有用线穿出来的两个字——平安。
白逸摸着流苏,把香囊和一张早就写好的信笺放在了一起。
他把这两样东西,夹在了霄时云叠好的衣服里。
那套衣服霄时云大概五六天后才会穿,他的穿衣习惯白逸都记住了,到时候他打开衣服就能看见。
他缝好了香囊,却没有告诉国福,也没还针线盒。
白逸藏起来两根针,其中一根针已经变形折弯。
细针以很巧妙的弧度别进了手铐里,白逸听见咔嚓一声。
他没敢继续转动银针,让手铐保持着闭合的状态。
双手双脚的镣铐看起来依旧是锁着的,白逸把弯了的针藏进他躺着那侧的床褥里。
玉兰的夜香蹿进了白逸鼻子里,他打了几个喷嚏,皱起眉眼角泛出了眼泪。
可能是对花香过敏吧,有水状的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了,白逸以为是感冒流的鼻涕。
伸手抹了下才发现是鼻血,他面色如常用帕子堵住鼻子,待到血止住后让人打了盆凉水洗脸。
他把蹭上血的脏衣服脱下来,把染红的帕子夹在衣服里。
今天来给他的送饭的宫人变了,一个太监打扮的人把饭放在桌子上,没有走。
白逸抬头看他,漫不经心的吩咐道:“把我这套黑色的衣服拿去洗了吧,再拿一套同样式的黑衣服给我。”
“是,听说公子去过普城?普城最近可热闹了。”看不清脸的侍卫套近乎似的提了一句。
白逸生分的嗯了声,“有机会我会回去看看的。”
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多,客套疏离的聊了两句侍卫就走了。
白逸望着窗外渐渐回暖长出的玉兰,心思飘到了几千里外。
毫无征兆的剧痛瞬间席卷了白逸全身,一口腥甜卡在他喉咙中间,似乎连老天都在提醒他命不久矣。
同时景乾殿的门被人推开了,白逸把涌上来的淤血咽下去。
看见来人是霄时云后,唇角勾起微笑。
他今天的目光在霄时云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久。
白逸突然提道:“西北后备军什么时候走?应该是明天吧,你把我锁在这里怎么跟外面交代。”
霄时云捏住他的下巴,带着怒气的问:“怎么,你还想走?”
“不走了,我以后都不会走了,就留在这里陪你,但是你不能关我一辈子。”他表现出适应的烦躁。
霄时云心软了,他解释说:“不会一直关着你,这两天就放你出去,明天朕很忙没时间陪你。”
“朝廷和军营朕已经对外声称你病了,需要几个月安心养病,其余的你不用担心。”
白逸看着霄时云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下掩盖着慌乱和不舍。
他说:“我真的病了,命不久矣的那种,你能不能让我在最后的时间给我自由。”
生病了给他自由,不过是白逸编出来骗他的,霄时云知道他想去西北的心还没死。
他冷冷的说:“你的病都是朕编出来的,朕不可能让你去西北的,死了这条心吧。”
“你总是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决定,霄时云你从来没尊重过我,
其实我的命在你眼里从来都不算什么,我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对吗?”
白逸深呼吸,忍住想要倾诉的欲望。
他承受的压力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霄时云扔给白逸一本奏折,“不让你去西北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危险,
这是有去无回的决定,白逸你自己看看,西北死了多少人!”
“你想去西北玩儿,以后还有很多日子可以去,
为什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傻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送死。”
奏折摊开,朱砂写下的红字像染开的鲜血,清晰的写下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三千五百二十人战死,一百六十人被俘。”
白逸哑口无言,他合上了奏折扔给他,“怎么死了这么多人……那我呢,苟且偷生也算活着吗?”
他还有两三个月的活头,死在哪里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和霄时云也早晚要道别。
霄时云眼皮跳的厉害,在他即将说出更多难听的话前,理智就已经断了。
什么叫苟且偷生,安稳的生活过不下去了偏要寻死。
“你真以为自己去军营里待了几个月就能上阵杀敌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上战场用不上你这种有胆识没脑子的人。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待些日子吗,真是麻烦。”
霄时云说完便有些后悔,只要能掐灭到他想上战场的心思,说些伤人伤己的话也值得,反正他日后还能再哄。
贬低他,看不起他,觉得他麻烦,白逸才知道霄时云是怎么看他的。
不过很快他就再也麻烦不到霄时云了。
去西北前线不光是为了他,也为了自己不后悔白来北境一遭。
哪怕在霄时云看来,他是个一厢情愿寻死的傻子,他也绝不后悔这个决定。
白逸突然紧紧的抱住了霄时云,释然的笑着说:“我确实没什么脑子很麻烦,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段很开心的日子,谢谢你教我写字练箭,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那就祝你在今后的日子里,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空气中凝聚着压抑的窒息感,奇怪的氛围让人喘不上气。
殿外有侍卫敲门,语气很急的向霄时云禀报军情。
霄时云步履匆匆的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甚至没再跟白逸多说一句话。
白逸想张嘴喊住霄时云,可又觉得没什么必要,霄时云这么忙,他不应该再占用他的时间。
那就再看最后一眼吧,很多说不完的话,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再说出口了。
第60章 不告而别
白逸睁着眼睛一宿没睡,身侧的床始终空着,白逸的指尖摸了摸旁边的枕头,连温度也没有。
他翻身坐了起来,从床边的托盘找出那个侍卫送过来干净的黑衣服。
他已经连续穿了八天的黑色衣服,没有人察觉出什么。
他们只当做白公子格外喜欢黑色的衣服,所以才让人赶制了几套一模一样的衣服。
白逸伸手摸着黑色的衣服,他眼中充满了血丝,不舍的望向窗外的玉兰树,在心里轻轻的念出两个字——再见。
天亮了,白逸穿好衣服平静的吃了早饭,再一次不小心的打翻了汤碗。
国福听见碎裂的响声进来查看情况。
白逸无助害怕的抱着腿蜷缩在床上,眼中掉下一滴眼泪。
“对不起国福公公,真的很对不起你,我总是这么不小心,可能是我太蠢了,我自己收拾就好。”
看着白公子这样,国福心里也不好受。
自从白公子从军营回来被关在这里,性格越发沉默孤僻,有时候他能看见白公子偷偷抹眼泪。
绝望的孤独能摧毁一个,健康人的心理防线,让人渐渐变得敏感,他理解白逸。
国福叹了口气,做了个突兀的动作,他摸了摸白逸的头发说:“奴才怎么能让公子收拾呢,
公子您要好好的奴才才能放心,再忍几天陛下就会放您走的。”
他蹲下来收拾碎的碗片,白逸看着国福鬓角的白发心生不忍。
他这才发觉国福公公的年纪大了,他这一走,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白逸伸手环住他的后背抱住国福,他从小就没有父亲,国福对他一直都很好。
他没再叫国福公公,改口叫了声叔。
“叔,你再有几年就离开皇宫去颐养天年吧,辛苦了一辈子总该休息了,霄时云会同意的。”
国福几欲落泪,他终归回抱住白逸,摸着他的头说:“好孩子,奴才怎么会辛苦呢,
跟在陛下身边是莫大的殊荣,你就别操心奴才了,先把自己照顾好。”
白逸心里流过暖意,他其实还多缝了两个香囊,一个给国福,一个给十七。
他从枕头底下把缝好的两个香囊给国福,“叔,这是给你和十七的小礼物,留个念想吧,霄时云的我还没缝好,过几天再给他。”
留个念想这句话说的太过顺其自然,国福也没做多想。
两个香囊没用红色的布料,而是恬静的湖蓝色和青绿色,蓝色的给国福,绿色的给十七。
香囊上分别绣着“开心”和“快乐”,国福没有多想。
他连忙接过香囊抹了把老泪说:“奴才代十七一同谢谢白公子,白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跟奴才说,奴才肯定做到。”
白逸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过他想起了霄时云,他笑着说:“我确实有两个小忙需要麻烦公公。”
“哎,公子您说!”国福聚精会神的听着白逸接下来的话。
“公公五天后再把霄时云要换的那套衣服给他,哪怕他突然不想穿那件衣服,也要给他让他看一眼,衣服里有我准备的惊喜。”
白逸用了惊喜两个字,他想到霄时云打开那件衣服的表情,不禁脸上笑了下,怕是惊吓还差不多。
不过都没什么了,五天后霄时云的什么反应和表情,他都没机会知道了。
国福欣慰的答应下来,白公子竟然给皇上准备了惊喜,看来他们有重归于好的可能。
“还有件事需要公公帮忙,我昨天和霄时云吵架了,想哄哄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公公可以帮我问一下吗?”
国福对于他这个请求有些为难,按理来说皇上的行程不应该透露,不过是白公子应该也没有什么。
他直接说了出来,“陛下午后应该就忙完了,晚上可能会跟公子一同用膳。”
白逸心里有了着落,看来他要在下午前离开,绝不能碰上提前回来的霄时云。
他和国福道谢,目送国福离开的背影,看来最后一面见不到霄时云了,有些遗憾。
汤汁洒在了白逸的黑衣服上,在国福走前他让国福把那个小侍卫喊了进来,给他拿一件新的同色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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