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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颗扣上纽扣,晏川拉挺衣服,尺寸比自己大,肩膀和下摆都宽出一截。
“还有裤子。后头有条牛仔裤。”
“……”晏川还没不要脸到可以在别人车里换裤子。“还是算了,裤子干起来快。”
司崇没再坚持。
“你怎么会突然到那里去的?”司崇问。
“我想去银行,怕关门,就抄了条近路,没想到封住了,回去的时候路上有钉子,轮胎就漏气了。”晏川靠向车后座,微微半阖了眼,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有仿佛劫后余生的安稳,虽然这么形容好像过于夸张,“今天多谢你了,如果不是碰到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没事。”两个字轻描淡写,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爆出,只有司崇自己知道心情。
“不过你怎么会到那里去的?那里又没路了。”
司崇顿了顿,只是说,“开错道了。”
车到银行门口停下。
晏川压低帽檐,准备下车。
司崇又递了个黑色口罩给他,“双重保险。”
晏川接过,“谢谢,今天麻烦你,直接回去吧。”
本以为就十几分钟,结果因为手续很繁琐,晏川足足在贵宾客户区处理了一个多小时。
等晏川办完事出来,路过大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客户等候区。
那人双手抱胸,两腿交叠,戴着墨镜口罩看不清脸,有些困倦地半低头,面前还放着杯喝了一半的热咖啡。
他走过去,站在人面前,难掩惊讶,“你没走?”
司崇抬头看见是他,才站起来,“本来想等到你助理来就走。但她在门口停车的时候撞车了,我就让她先把车开去修,我来送你回去。”
晏川不可置信,他拿出手机果然收到一条微信语音,是林晓晓的致歉,跟司崇说得一样。
“你就在这坐了一个多小时?”
“是,刚刚有人给我拿了杯咖啡过来。”司崇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这一个多小时的等待十分寻常,不过一眨眼功夫,“她说看我有点困。”
晏川在营业厅内环视一圈,有不少窃窃私语看向他们的视线,只是因为暴雨天,除了工作人员外完全没客人,才没人上前骚扰。他有些无奈,低声说,“你被人认出来了。没人向你要签名吗?”
“有,”司崇好像无所谓,“我跟她说了,这是私人行程不想被打扰。”
晏川瞟一眼桌上的咖啡杯,拿起来把咖啡倒了,然后把杯子折好,扯了个银行里提供的信封塞进去带走。
司崇跟在他身后,“你做什么?”
“防止倒卖。小心点总没错,这种事发生了你会觉得恶心的。”
“你比以前细致多了,很有明星意识。”司崇声音带着调侃,又有点欣慰,像看一棵照顾的树苗茁壮长大独立成荫,满满都是欣赏。
晏川转过身,差点撞上身后紧跟着他的男人。
司崇本能要去揽他腰,最后却克制地落到手腕,帮助他站稳,没有超出社交范畴。
“不是你教我的吗?”晏川淡定地把手抽出来,言行举止很自然,像对待一位普通同事,“你车停哪了”
“地下车库。”
两人走出营业厅,往电梯去,外头雨还在下,风也没缓和,光亮彻底被吞噬,完全是黑夜的状态。
但因为不是一个人倒没再这么可怕。
在电梯里,足够隐秘,司崇站在晏川身后侧,突然开口说:“你刚刚这样做是不是因为之前私生的事?”
“这你也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要多。”司崇轻声漫语,既然不在公共场合,就没有顾忌,他大胆地从侧后方用目光一寸寸勾勒晏川的轮廓,想把这个人永远烙印,“你之前被私生骚扰过,所以很在意个人隐私。这就是为什么你刚开始拒绝戏外配合,你可以接受工作时间延长,但不能接受个人空间被入侵。同我在一起,你觉得不自在,更不想泄露情感给不相干的人知道,才宁可做什么都用拍戏的态度对待。你选沈致不选我,不是因为中意他,而是因为你对我才有感情。”
“这么自信?好像很了解我?”晏川一脸淡漠,仿佛司崇说得一切都是无根据的臆测。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晏川感觉身体靠近司崇的那侧皮肤灼痛起来,好像有什么烧伤了他。
“你在害怕,阿晏。但你不用怕的,我不会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司崇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温柔许多。
晏川攥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不知道司崇从哪里听来这些事情,被私生围追堵截的遭遇,不是哪位明星特例,娱乐圈屡见不鲜。
是在拍一部电影的时候,有人潜入晏川入住的酒店房间,收集了他用过的纸巾毛巾牙刷,幸好他惯细心,发现自己东西被人翻动过,找酒店查了录像发现。还是个男粉,被抓后警方找晏川来认人协商,发现翻出的被人偷走的自己使用过的毛巾上有凝固的jing斑。那人在酒店干过临时工,复制了他的房卡,也许是初犯,只敢在没人的时候搞点小偷小摸,但如果晏川没有在他第一次闯入时就发现,谁知道拍戏的后面几个月,这个人的胆子会不会越来越大?
娱乐圈对外人来说,是绯闻是八卦,是光怪陆离,是光鲜亮丽,好像小孩子看到了万花筒的世界。而所谓明星,不过是出卖了自己的人生,来换取所谓的荣华富贵。
太多类似的事在发生,被入侵,被窥探,被背叛,被拍卖,身上才会长出厚厚的壳,对一切旁人的接近都报之以警惕逃避的心,看似冷淡的表象,是用来保护自己不会被刺穿的防御方式。
他又如何能做到再像从前毫无保留的相信另一个人?
进到车里,司崇问,“你现在住哪儿?”
晏川报了个地址。
“这是你们公司的公寓?”
晏川点点头,“离公司比较近,来去更方便,不会堵车。”
车驶出车库,驶入黑暗的暴雨。
晏川看着车前灯辟出的一方光亮,雨丝像鞭子一撇撇划在车前挡风玻璃上,随着行驶,一点点驱散黑暗,但前方刚亮一点,后面又暗下去,好像怎么都没办法完全照亮。
他突然又问了白天在舞房的问题,“你觉得齐明和洛昇两个人,是谁先喜欢的谁?”
第14章 风波
“你觉得齐明和洛昇两个人,是谁先喜欢的谁?”
“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吗?”
“没料到你会那样想。”
“我想了什么?”
“洛昇会主动吻齐明,是因为齐明之前给了他暗示。”
“哦。”司崇轻点头。
“所以,你是不是觉得,”晏川深吸一口气,因为要说出口的话过于私人,像把自己剖开,暴露一些卑微酸涩的果实,让他不太自在,可那根刺扎在心里太尖锐,他又不得不问,“之前,在拍《乘月》那部戏的时候,你会回应我,是……是因为我那时候引诱了你?是我把梁月演的太真,给你产生了误会。”
“你是这么想的?”
“嗯,不然呢,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司崇笑得竟有些自嘲,“当然不是,我反而是觉得你太入戏了,你本来就是这样会全身心投入的演员,一旦拿到剧本就什么都忘了,献祭般的死磕。我明明一直知道,却利用了这一点。我才是那个乘虚而入的人。”
“何况,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没有心动,没有谁会在被突然吻上来时毫不拒绝。”
晏川怔一怔,低垂眼帘,“原来你是这样想。”
“你觉得是吗?”
“……”
晏川睫毛颤了颤,好像又回到那个炎热的夏季,只有电扇散出一丝凉意的小房间,狭窄的铺着竹席的小床上,他和司崇在对词。
故事还在电影开头,电影里的他们是很亲密的兄弟,从小到大都很亲密,不会吵架,什么事都跟对方说,很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们和语言不通的菲律宾保姆,小时候牙疼哥哥甚至会嚼碎了食物喂他吃,在浴缸里帮他洗澡,夜里经常挤一张床上讲悄悄话到睡着……
台词念着念着,司崇坐得开始没形象,也许是这样坐在床上靠着墙对台词不舒服,墙太硬咯得背很疼。到后半段司崇整个人就往下滑,最后干脆侧过来,把头枕在晏川大腿上,拿着剧本的手懒懒搭在一边。
司崇半阖着眼睛,是早把词都背熟了,这人记忆力就是好到叫人嫉妒。这么跟他对词,偏偏还能声情并茂,丝毫不让人觉得出戏。
晏川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梁月,他和哥哥在度过一个自由漫长的暑假,在只有他们的房间,喝着冰镇饮料,有刚借来的漫画书和游戏卡带。
话题不知怎么聊到第一次青春期的X经历,他觉得嫉妒,因为这是哥哥没告诉他的部分。他强迫要听细节,听他和女生如何接吻和爱抚,哥哥的嗓音有些低,磁性的酥麻的,显得很涩情。低头看是司崇漂亮的脸,似笑非笑勾起的嘴角,闭着的眼睛遮盖很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阴影,柔软的卷发散乱地滑过自己的大腿内侧……
虽然剧本没有明示,但晏川知道梁月喜欢哥哥,无论这喜欢是哪一种,但世上都没有谁可以超越或者比拟,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嘴上还在念台词,人却情不自禁地微微伏低身,靠近以后要做什么呢?其实他也不知道,只是心里这么想,他就这么做了。
他看到司崇眼下有一颗不明显的颜色很淡的小痣,要凑得很近时才能看到,像一个只属于亲密者的私人符号。他顺着那颗小痣往上,司崇的眼角是有些偏狭长的,清晰的弧线走势向上,这让他在睁开时形成冷艳贵气的丹凤眼……
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
晏川猝不及防和他对上目光,心里一惊。
他们两离得太近了,能看清彼此脸上每一处细节,连吐息时的热度都异常鲜明,像在交换一个隔着空气的吻。
而司崇并不惊讶,只是笑,像他惯会的那样,嘴角一上一下,有些玩闹意味般的不正经,“你想干什么?”他轻轻说,故意鼓起嘴吹一口气晃动晏川额前的碎发,“吻我吗?”
气息暧昧地拂过,像一只温柔的手的触碰。
晏川耳边嗡嗡的,一切声音都像远去,交织进了一片无意义的白噪音。
这白噪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层层裹缚进去,如同被蛛丝黏住的动弹不得的昆虫。
思绪一瞬间被拉得很远,又拉回来。
他后来无数次想过为什么后来司崇会回应他这种隐匿的心思,明明他很小心掩饰了,明明最开始司崇并不喜欢男生……
车厢内—
“我没这样想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晏川胸闷气促地解释,“但我想不是。”
否定的干净利落,倒不出司崇预料。就算是,他也不会知道。
“其实怎么认定都可以,丁导说她更想表现得是一个相互吸引的过程,他们是双向的。”
“噢,”晏川有些心不在焉,“不会影响拍摄就好。”
两人间静了静。
“我送你回去。”
“好。”
次日,银行的事又掀起风波。
那天前脚司崇离开银行网点,后脚拍的照片就被上传到网上。
只是重点跟晏川想的有出路,不在偶遇,而在于他们两个一起出现。
素人爆料的图片和事件,再被营销号截图转发。一下又成为热点。
两人的广场几乎被这个爆料屠版。
—po主的意思是,司崇陪晏川去办业务,还在网点等了快两小时?
—是的!司崇看上去很累的样子,但他还是在那里干等了快两小时,一步也没走开。等晏川办好业务,我看到他们两个一块走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如果可以让我等两个小时,我一定很重视这个朋友。
—你说的真的是这两个人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本来也不敢相信,特地过去送了咖啡,结果就是他啊!本来想要合影的,但他说他状态不太好,不想拍照。
—你们没注意到晏川的衣服有点大吗?不像他的风格。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一旦恋爱了,连喜欢的风格都会发生变化?
—不是啦,其实是我记得司崇有件一模一样的私服,上次机场有人拍到,因为这件衣服是品牌方定制的,领口有司崇英文名的暗纹刺绣,不会有第二件,所以我印象很深。
—是这件吗?图片.jpg
—对对,就是这件。我还去买了同款,但商场卖的没有刺绣。
—晏川的这件有吗?
—照片太糊了,不太看得清。
—我把照片放大做了画质修复,从阴影的轮廓来看,好像领口是有东西。
—我靠,为什么晏川会穿司崇的衣服?为什么这么大暴雨的天这两个人会一起来一起走?
—这也太离谱了吧,再好的关系也不至于一件衣服两个人穿。
—你们磕糖就磕糖,脑补就脑补,不要没糖硬磕啊,很下头哎。你们难道要说晏川在司崇家过夜,才会穿了他的衣服?过于脱离实际了吧。这两又不是真gay。
—那楼上解释一下为什么司崇的衣服会穿在晏川身上,为什么两个人会一起来又一起走,这么大的雨他们不回家难道还会去别的地方吗?你要是愿意去考古一下,就知道拍《乘月》的时候这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好,但后来突然就闹掰了。不然为什么六年了只是一部电影的合作,还会有这么多CP粉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们?都是相信这两个人肯定是有真感情在的。
—就算不是Gay,是关系很好认识了六年的朋友也很好磕啊,我就是喜欢他们把彼此当做那个特别的人。
—别说了,为什么有点被伤到了。正主释怀了,但我们还念念不忘,磕“山水”CP真的很造孽又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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