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司崇说这道烤鳕鱼好吃,新鲜且酥酥脆脆,请他尝尝,切一块递过去,晏川含糊嗯一声,很自然地低头就这他的叉子咬着吃掉了。
用餐完毕,晏川喝掉最后一口红酒,去了下卫生间,顺便买了单。
回来坐下,晏川才慢悠悠开口,“我有件事还要谢谢你。”
司崇放下餐具,用纸巾擦净嘴,一双眼睛安静望向他。
晏川说:“文森特说你曾经向他推荐过我的电影,他才认识到我,也许我马上会有一次国际合作的机会。”
“原来那家伙这么有影响力吗?”司崇回忆着说。
“别这样叫人家,他可是把你当朋友,很喜欢你。”
司崇耸了耸肩,“对你有帮助就好。如果这样,我可以讨要一个奖励吗?”
“什么意思?”晏川面露疑惑。
“我不想就这么回酒店。就像刚刚说的继续约会吧,然后再一起做点情侣会做的事。”司崇兴致勃勃地说。
“你想做什么呢?”晏川问,司崇保密地向他眨眨眼。
出店门,司崇走在前头,晏川在后面慢吞吞跟着。
抬头看见的只有司崇背影。
自己的长风衣穿他身上成了中长款,但仍然很修身很帅气,透着点骨子里带出的矜贵。
晏川眯起眼睛想,司崇好像穿什么衣服都是这样,从前封闭式的演员培训班,大家都穿一样的短裤T恤人字拖,他也能偏偏显得最好看、打眼,让所有的年轻姑娘花蝴蝶似的围着他转。
第68章 信任
不知方向地走了一段,渐渐有些偏僻,走过路口,路灯和行人都变少了,无所事事游荡的人却变多。
一个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棒球服拉链拉到顶,半张脸都埋进衣领里,面对面笔直朝晏川走过来。
晏川想着往事,分了心,没有察觉。
眼看要撞上的时候,
司崇伸手抓住晏川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威慑大于提醒地说了句,“小心。”
晏川撞进司崇胸口,险险和人擦身而过。
那人却在经过后又转身,在街尾站着不动,从帽檐下斜射出两道阴暗的目光,司崇不偏不倚对上,眼神阴鸷,比他更吓人,一只手紧紧箍着晏川的肩,硬的像铁钳,掰都掰不动。男人似在评估,对视一会儿终于怂了,低头转身,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司崇这才松开手。
晏川撤开一步,肩膀似乎还留有掌心的余温。他明白得很快,摸了摸口袋的钱包,“你说他想干什么?偷东西?”
司崇往周边建筑下扫视一圈,又看了看路牌,判断他们所处位置,“有可能,这里有很多流浪汉。”
街角飘来一股味道。
晏川动了动鼻子,“什么味道?”
司崇眉皱得像打了死结,“我们回去吧。”
“好。”晏川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这么黑灯瞎火,只是碰到小偷都算幸运。
两人往回走,开始走得不快,后头却好像有越来越多的脚步声跟在他们身后。
神经就紧张起来,也不敢回头看,不知道是过分敏感还是真被人盯上。
“跑。”
晏川突然听到耳边低声。
多年培养出的默契,让他立刻撒开腿在街上狂奔起来。街景凌乱地在视线里后退,风里混杂着海的咸腥和咖啡豆的焦香。
不知跑了多久才回到人流密集的主干道。
两人气喘吁吁地靠着电线杆停下来,对视一眼,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牵了手。
司崇掌心出汗了,潮湿闷热。
面对面,晏川看着他,两人对视,视线陷在扯不开的粘稠中,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刚刚飙升的肾上腺素仍然没有降低的趋势。司崇低下头,晏川迎上去,两人在电灯下接吻。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聚拢了一些人,对着他们吹口哨和鼓掌。
晏川这才和司崇分开,司崇大方地笑,搂住晏川的肩,用口型说这是我男朋友。
这里风气开放,同性男人在大街上接吻,也没多么惊世骇俗。
晏川被他说的脸热,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这么做,耳朵尖都烧红了,他急匆匆拉着司崇走开,回忆刚刚的事,笑着说:“不知道那边街道是不是真有人,不然我们可能像两个神经敏感的疯子。”
“刚刚那股味道是大麻,我们的确走到了非游客区。”司崇解释。
“你鼻子好灵,这也闻得出来啊。”晏川按住胸口,急促的心跳还没平息。他逃避似的找事做,从兜里摸烟,倒一根的时候稀里哗啦掉出来一堆,他也不管,摸出一根叼在嘴上,空出的手再去摸火机,却怎么都找不到,不知道是刚刚掉在哪里。
烦躁时,咔嚓一声,突然有一抹火光靠近。他抬眼,隔着蓝幽幽的跳跃的外焰,看到司崇黑晶似的瞳孔,里头正映着火光和自己。
晏川喉咙收紧,心脏像被羽毛拂过,又轻又痒。连忙垂眸掩盖,烟头凑近火焰,滋啦一声烧起。
他很少抽烟,毕竟公众人物要完美无缺,他不该给粉丝做不好的示范。但在异国他乡,他们不过是茫茫人海里无数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以短暂地扔掉约束。
一股烟雾含在嘴里,薄薄的腮边皮肤鼓起又凹陷下去。
司崇过了会问,“你渴吗?”
晏川不解地看向他。
司崇指了指前方的推车,“那边有卖冰淇淋的。”
“噢,”晏川靠着路灯,投落的锥形灯光笼罩他,皮肤薄似透明如发光,他张口吐出烟,神情似笑非笑,“好啊,你帮我去买吧。”
司崇转身去买冰淇淋。
等他排了好久队,拿着两个甜筒回来,晏川已经灭掉烟,正蹲在路灯下,逗一只白色小狗。小狗的主人是一对外国夫妻。
晏川摸摸小狗的背,又夸张地做鬼脸逗小狗玩,他跟动物很投缘,向来容易招惹猫猫狗狗,投喂流浪动物就不用说,金鱼乌龟从前都养了好几只,可惜活下来的不多,他经历过几次分别,索性就不再养了。如果不是司崇收养了饼干,他想他永远不会再去收养什么动物了。建立起亲密的情感关系又失去,这是他最害怕面对的。
司崇走近。
甜筒两个口味,巧克力和蓝莓。
晏川选了巧克力的。
两人边吃冰淇淋边往回走。
晏川把自己的冰淇淋递给他尝,又去吃了一口蓝莓味的,“感觉和国内的味道也差不多。”
“因为原料做法都一样啊。”司崇说。
“吃饭,手牵手散步,路灯下接吻,分享不同口味的冰淇淋……你想要的约会是这样吗?”晏川问。
“嗯。”司崇满意的点点头,他用空闲那只手牵住晏川,“其实跟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我想要的约会。”
司崇的掌心很烫,晏川在他的紧握中收紧手指。他能感到司崇的爱意。但是他为什么会喜欢普通的自己呢?晏川有时候总会产生怀疑。如果说是后来的自己也许好理解,因为那时他已经被包装成一个星光熠熠的大明星,只是虽然有了漂亮的人设履历,内心其实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是司崇是在最开始就选中自己的人,那个什么都不会、平凡又不起眼的笨蛋。这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问题脱口而出。
司崇放缓了脚步,“如果跟你说全都喜欢,你一定会觉得我在敷衍你。”
晏川想了想他们初见的样子,司崇那副又拽又不耐烦的表情,的确没什么说服力。
“我发烧的时候你一整夜都在照顾我,让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因为拍广告落水感冒,去医院打完吊水回来,睡醒后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虽然嘴上说着赶你走,但其实我很想你留下来,而你竟然也真的留下来了,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那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让你把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来,如果发现你看待我和看待别人没有什么区别,就会觉得很生气。总是会在乎你的一言一行,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想让你待在我身边,不然就会感觉心绪不宁,这样久了,就意识到我可能是喜欢你了。”
晏川愣愣地听着,发现司崇说的事其实是他们刚认识不久,甚至比自己察觉到心意的时间更早。
“你之前说是我想让你成为明星,但事实上,我并不想。只是觉得这是你的心愿,才想帮你完成。毕竟你高兴了,我也会感到无比的喜悦。但如果你要问我真正想的是什么的话,我其实更希望把你锁在我身边,只能让我一个人看到。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被众人的目光聚焦,或者时间被各种工作挤占,除非这是你想要的。我其实有很多自私的念头。”
他们正走在路边的人行道,因为天色渐渐晚了,所以路上的行人变得稀疏。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司崇说话的声音很轻,如果不仔细去听几乎无法分辨。晏川因为要捕捉司崇的声音,连呼吸都放的很缓慢,“比如呢?”
“比如什么?”
“你说得那些念头是指什么?”
“呃……比如让你只能依赖我?”司崇不确定地回答。
“那要不要试试?”
“试一试,怎么试?”
晏川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就是,”他闭上眼睛,“假装我除了你以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司崇的声音有些不确定,“这算什么?”
“信任实验。”晏川说,“你没听说过吗?因为很相信对方,所以可以把一切都交给对方。只要对方的指令,都会去遵守。无论我在何时何地突然倒下去,都不用担心落地,因为知道你会接住我。”
“那该怎么做?”
晏川闭着眼把手伸向司崇的方向,“到天亮之前,都要依靠你了。”
他的手很快被司崇紧紧抓住,“游戏时间是一个晚上吗?”
“嗯。”晏川笑着点头。
闭上眼睛后,眼前就只剩下了黑暗。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也无法分辨自己处在什么位置,身处陌生环境自然会带来恐慌和不安。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握着自己手的熟悉触感。
很快,司崇的手指落到他的脸上,“你摸上去很冷了。”
下一秒,之前脱给司崇的大衣又落回到自己身上,晏川抓着衣服一角,“哎?这就是你要做的事吗?”
司崇则牵着他继续向前走,“是你说的啊,今天晚上,你完全由我支配。”
因为看不见,司崇牵着他走路走得非常慢,耳边时不时会听到他说,小心一点,左边的地砖有凸起。接下来要过马路了,要跟紧我身边……不知道这是不是回酒店的路,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不知道下一步踩上的会是平坦的路面还是落空的台阶,自主选择权被剥夺去后感觉十分可怕。晏川不得不紧紧抓着司崇的手,身体也跟他贴的非常的近。通过触觉来获得一些安全感。
路边有一家通宵营业的电影院,司崇带着晏川走进去,小心地提醒他有台阶抬高脚。司崇去买票和爆米花,为了不让售票人觉得奇怪。他把晏川一个人留在大堂,“在这里站一会儿,不要睁开眼,也不要走开,能做到吗?”
晏川点了点头。但当司崇走开他身边时,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却十分令人窒息。
司崇只离开了五分钟,在晏川感觉却仿佛走了一个小时,仅仅一分钟后都开始焦虑不定,当左手被人拉住时,他都没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原先的位置。“你要去哪儿?”
晏川愣了愣,转身过来抓住司崇的手腕,“我没有动啊。”
“你差点走到楼梯口知不知道。”司崇余惊未定地摩挲着他的虎口处,“算了,对不起,是我不应该走掉。”
所以晏川就始终紧紧抓住司崇的手臂,老老实实紧跟在他身后。
司崇挑了部老片,影院里头只有他们两个人,晏川只用耳朵去捕捉剧情,不知道的地方就靠司崇跟他说。
看完电影出来,外头开始下雨,在门口买了把透明伞,雨滴打到伞面,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司崇打了车,带晏川回到酒店。
晏川全程都遵循着他的要求。
等回到房间,感受到温暖的灯光和暖气,晏川才松了口气,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但即使到了房间,他们还是像连体婴一样共同行动。
洗澡的时候,司崇给他揉搓泡沫,晏川闭着眼睛痒的不知道该如何躲避,直到被司崇吻上,他张开嘴让司崇进来。剥夺视觉后,接吻的感觉变得更加集中,舌头也出乎意料的敏锐,连皮肤的触觉都非常鲜明,放大了无数倍。
过了很久重新躺在床上。
两个人面对面抱在一起,“我好高兴。”司崇很眷恋地蹭着晏川的头发。
“高兴什么啊?”晏川有些无奈地被司崇乱糟糟的头发遮住脸,虽然如此,也没有一点要推开对方的打算,贴在一起的身体感觉非常契合。
“因为一个晚上你都离我非常近,我可以一直牵你的手,不用转身也能听到你的呼吸。我感觉十分幸福。”
“就这样吗?”
“是的。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司崇抬高一点身体,抚摸着晏川的眼皮。
晏川睁开眼,看见眼前放大的近得不能再近的五官。
“我好爱你,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你。”
男人俯下身,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甚至每天都想把你变小,藏在口袋里带来带去,没有人能看见你,也没有人能偷走你。但只要我想你的时候,可以随时把你拿出来放大。”一边说着一边往下滑,从脖子亲吻到他的胸口。
晏川不自然地曲起腿,他垂眸往下看,司崇正埋首于自己胸前,察觉到他的注视时,才撩起眼皮看向他,带着坏坏的笑,那表情十分色气。
“住口。”晏川轻轻蹭着床单。
“真的要停下吗?”男人却还坏心眼地磨蹭着。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晏川难堪地闭上眼睛,但身体的确不允许他再任性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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