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念会起反应,是因为看了影片。无论和谁在一起看这样的影片,容念都会这样不加掩饰地起反应。
只是他此刻恰好幸运又不幸地处在这个位置上罢了。
身体和大脑好像分成了两半,底下感受到的愉悦越是汹涌,脑袋里自我厌弃的想法就越是鲜明。
都这样了,容念的手还是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将他送上巅峰。他的身体早就认定了主人,所以能一味违背他失落的心绪,自顾自地兴奋着。
他出来了,就轮到他来帮容念处理。
沉甸甸的物事在他的掌心里青筋勃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但他只想尽快结束这种机械、重复的动作。
容念每次时间都很长,陈安生洗手时才发现自己的胳膊都快要没知觉了。
他照例给容念掖好被子,要回到自己房间,容念又睁眼勾住他的手。“安生。”
“嗯?”
“等我的耳洞不发炎了,我们就去买耳钉吧。”
“好。”
“我要和你买情侣款的,这样才不会有那么多人整天打你的歪主意。”
“好。”
实际上打容念主意的人不比打他主意的人少,不过陈安生不决定去争辩。对容念所说的情侣耳饰,他既没有要反驳的打算,也没有为此感到窃喜。
容念说这些词的时候并无私心,就只是这么随口一说而已。倘若他要给容念的每句话都赋予独特的含义,到头来只会陷在自欺欺人的骗局里。
他不想那样。
现在容念是整天黏着他,什么事都想和他一起做,东西也都想买一样的,美其名曰是情侣款,看起来就像他是容念唯一的重要的人一样。
可这些特权都不是无止境无限期的。这些特权都只会持续到容念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子之前,他务必要记清楚这一点。
他对容念来说,就像精神意义上的安抚奶嘴,能帮容念度过这段找到心仪之人之前兀自血气方刚的青春期。容念对他的依赖、信任、亲密都不是假的,只不过都是有时效的。
一旦容念真的谈上恋爱,自然而然就会对他戒断,和他一起买过的那些东西也不会再使用,所谓情侣款与否也没什么特殊意义。
日后整理的时候,容念也不可能会对着这些物品感慨,只想着这些废品都可以拿去丢掉了,毕竟都过时了。
他要是单方面为和对方用着情侣款而感到开心,未免太过愚蠢。
饰品店的售货员一眼就看出容念一定会是那类出手很大方的主顾,热情地迎上来的同时就从玻璃柜里拿出了店里最昂贵的新款,陈安生光是看一眼上面镶嵌着的钻石就觉得肉疼,偏偏容念还在津津有味地听店员忽悠。
“像这款不管是送人还是自己戴都很合适,如果是情侣一起戴就更好了,两边虽然是不对称的设计,但很有巧思的,像这边的形状恰好和另外一边对应了,有种对方是你命定的另一半的感觉......”
陈安生默默叹了口气,要是买个耳钉就能成为对方命定的另一半,那大家也不用专门上山去寺庙求姻缘了,直接来买耳钉就好了。
容念眼睛亮晶晶地回过头,满心满眼地期待他的评价,“怎么样,安生,你喜欢这款吗?”
第18章 18.就当我请丈母娘的
就算他回答“不喜欢”,容念也还是会买下来,区别只在于是心情极好、光明正大地买下来,还是很不高兴地偷偷买下来。
陈安生认命道,“还不错。不再看看别的吗?”
销售员可能把一整个月的业绩都寄托于容念身上了,恨不得把所有漂亮新颖的款式都拿出来让大少爷过目。容念在其中挑挑拣拣,选中了喜欢的就转头看陈安生的表情。
陈安生不想让对方失望,通通摆出“真是不错”的表情。
在容念有把这家店都买下来的念头冒出前,陈安生及时开了口,“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售货员忙不迭地将二十几副耳饰都包装好,给了他们一个外型华丽的袋子,陈安生顺手接过,暗忖这些耳饰都够他轮流佩戴一辈子了。
手里拎着华丽的袋子,身旁是容貌华丽的容念,路人的回头率比往常还要翻了几番。
一在餐厅里坐下,容念就迫不及待地要拿出其中两副耳饰,“安生,你也戴上看看。”
也许是由于陈安生每天都尽责尽责帮竹马的耳朵搽药,容念耳洞附近的发炎并未恶化,相反很快就恢复了,每天都在念叨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戴上耳饰。
陈安生接过耳饰,餐厅的服务员都在看着这边窃窃私语,“我帮你戴吧。”
帮人戴耳饰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陈安生小心注意地将钉子部分从容念的耳洞中穿过,调整了一下角度,自己也佩戴上。
“好看吗?”
“好看,很适合你。”陈安生留意到有几个服务员悄悄举起了手机在偷拍他俩,了然地望了过去,大家连忙收好手机,假装无事发生。
吃完午餐,容念坚持要和他拍合照,说是纪念他们第一次戴上情侣耳钉。陈安生找了个光线比较好的地方,设置好了定时,抬手举起手机。
“3,2,1......”
柔软温热的触感传到了他的脸上,陈安生险些没拿稳手机。
偷亲的人倒是颇为理直气壮,“都戴情侣耳钉了,亲一口也很正常嘛。诶,这张没拍好耶,你怎么手抖了?”
陈安生沉默地保存了照片,再次举起手机,很有先见之明地抬起另一只手挡在脸颊旁。容念没再强买强卖,只是不怎么高兴地嘟起嘴。
“安生小气鬼。”
陈安生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想了想,将容念嘟着嘴的那一张发给了田宥珊。
对方言简意赅地回了评价,“你俩可真是够gay的。”
陈安生失笑,注意到他神色变化的容念又要凑过来,“笑什么啊,你在看什么?”
“就是好笑的小视频。”
很黑色幽默的是,按照田宥珊的说法,他俩做的很多事看起来都“gaygay的”。
然而容念依旧是个实打实的直男,并不会因为和他一块做了这些gaygay的事就有所转性。
戴着这种情侣耳钉,误会他俩关系的路人就更多了,有几个胆子大的女生更是直接在不远处喊了句“你俩好般配啊”。
陈安生恨不得原地找条缝就此诀别人世,容念却落落大方地颔首微笑,像什么当众承认恋情的明星偶像。
手机震起来,是母亲打来的电话。抱着一半意外一半“得救了”般的心情,陈安生摁下接听键。“喂?”
“安生,妈妈来你的城市办事啦,想看看你的宿舍,顺便和你吃顿饭。你有空吗?”
陈安生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饰,“嗯,有空的。你在哪,我现在来接你。”
容念大概也知道这是通正经电话,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出幽怨的表情问他“亲爱的谁给你打电话啊”,而是很聪明地猜出了答案,“咱妈?”
“......什么咱妈,我妈。”陈安生抬眼望着竹马,“我们先把耳饰取下来吧,不然我妈可能会感觉这有点不正经。”
事实上他妈已经算是家长之中比较开明的类型,他只是出于纯粹的心虚才这么说。但容念也没和他争辩,也没闹腾,乖乖地取下了耳饰,“早知道今天要见家长,我就再打扮一下了。”
陈安生对容念的调笑习以为常,也没反驳见家长的说辞,只道,“你不打扮也够好看了。”
容念跟在他后面坐上出租车,陈安生又叮嘱,“一会不要乱说话,我妈可能真的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亲爱的和我不就是情侣吗?”
“就是这种话,你别在我妈面前说。”陈安生轻轻敲了一下笑眯眯的容念的脑袋,“她老人家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母亲年轻时健康状况一切如常,是从生下他之后开始就变得容易生病。尽管如此,母亲也没把这种事怪到他头上,反而是很注重他的起居饮食,怕他也遗传这种易生病的体质。
所幸他还算是健康地长大了,只不过念及母亲很有可能是因为要同时操劳家务又要把他带大,后面还重新找了正式的工作,一直如此忙碌才导致身体不好,他就总感觉有些愧疚。
母亲在大学门口等他,一见面就很感慨,“安生,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妈现在看你都得仰头了。”
陈安生在母亲一头黑发里瞥见了些许的白发,心里发酸,“嗯,我吃得饱睡得好,所以才很能长。”
母亲和他寒暄了一两句,转头看到旁边的容念,“是小念吧?你也这么高大了,比我们家安生还要高呢。”
在路上,陈安生就在纠结,是不是让容念独自回去,他自己陪着母亲会比较好。
毕竟对除了他以外的人,容念都是冷淡且疏离的,他有点怕对方这种态度会让母亲感到受伤。
然而一转头,容念笑得又乖又甜,“伯母好。您看着还是这么年轻,刚才远远看到,我还以为是安生的姐姐呢,一想也不对,安生明明是独生子嘛。”
“哎哟,你这孩子,长得帅就算了,嘴巴还这么甜......”
“伯母您手上这些东西不重吗?要不我来拎吧。”
“哎哟,没事的,就是点水果,我想着说让你们在宿舍吃。”
“伯母,宿舍每晚都有人吵到很晚,我住不惯,就和安生商量了一下,在附近租了房子。我带您去看看吧?”
“这样啊,安生都没和我说过......”
“他就是不想您太担心,报喜不报忧嘛。”
光天化日之下,陈安生硬是有种自己的竹马被鬼上身的错觉,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两个人就这么亲亲热热地聊着天往出租屋方向走,唯物主义者陈安生拎着那一袋耳饰跟在后面,开始怀疑起自己十多年来的信仰。
他其实还是有点紧张,怕母亲看出什么端倪来。没把和容念合租的事告诉母亲也是如此,他担心母亲会觉得两个大男人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不太对劲。
虽然大概率是他做贼心虚,但是女性的第六感向来就很敏锐。
容念将他母亲带到沙发上坐下,去半开放厨房里拿饮料。陈安生这才有了开口的机会,“妈,我没跟你说我们在外面租房子,是因为......”
“我知道,小念不都说了吗,你怕我担心。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从小就太懂事了。”
他做不到全盘接收母亲的称赞。的确他在大部分事情上都不需要父母操心,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得很好,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又做了最不能称之为懂事的一件事。
——喜欢同性。
容念拿着几杯饮料过来,这种时候对方看起来倒是一点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模样都没有了,要多贴心就有多贴心,“伯母,我怕您不能喝凉的,给您倒了常温的。”
“好好,谢谢小念。看你动作这么利索,平常没少做家务吧?”
自愿包揽了大部分家务活的陈安生睁眼说瞎话,“嗯,我们俩都是轮流做的。”
“那就好。两个人住一起就是要互相体谅照顾,不然很容易闹矛盾。”
“放心吧,伯母。”容念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我和安生关系可好了,就没怎么吵过架。”
陈安生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将容念的手拨开,又觉得会太明显,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能附和道,“是,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让着你,所以吵不起来。”
“伯母你看,这家伙当着您的面就这么光明正大说我会坏话耶!”
陈安生坚信一点,他之所以不能抗拒容念的撒娇,不是因为他的抵抗力太弱了,而是因为世界上就没多少人可以抵御容念散发的可爱因子。
果不其然,他母亲也笑呵呵地摸了摸容念的脑袋,跟着开起玩笑来,“安生,这就是你不对了,至少要等小念走开再说嘛。”
“嘤......”
那么大的个子,发出这种软绵绵的音节时应当会让人拳头发痒的,然而容念扮出来的哭相只能使人心软。
陈安生不由得抬起手,也拍了拍竹马的头。母亲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到了别的话题。
三个人在西餐厅吃完了晚饭,陈安生原本担忧母亲吃不惯这种高级菜,结果对方看起来吃得很尽兴。一整天都是容念出钱,陈安生要看账单,容念就把板子举得很高,“就当我请丈母娘的。”
什么丈母娘,陈安生推了他一把,又怕母亲听到容念随口说的胡话,把人往餐厅外面带。
容念率先回去洗澡,他把母亲送到车站,对方叮嘱了他许多生活上的琐事,最后才抵达那个重点,“安生,你现在......有谈恋爱吗?你到了这个年纪,应当有喜欢的女生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之阿姨有没有看出来不对劲呢——
第19章 19.追求他是你的自由
陈安生站在那里不动。女性的第六感都很准,尤其这还是他的母亲。一整天的密切相处,够不够对方发现那个不对?
——他不喜欢女生,他喜欢的是男生。
车还没来。还剩十几分钟,留给他捏造出一点瞒骗母亲用的话语。他的父母和世间寻常的大多数父母没什么区别,甚至已经比其中许多人都要开明宽泛,没有指望他非得出人头地、出类拔萃,也没有将自己的梦想往他身上寄托,没有动辄对他打骂、斥责。
但是有一点陈安生是确信的,他们一定至少希望他不要“走错路”。
就这么一点不算苛刻的,很基本的要求。
他知道他自己走不上那条父母都觉得是正确的路线。
“没有。”他最后还是选择撒谎。母亲工作又累又忙,一副生过太多次病的躯壳,承受不起他早早摊牌的实话。也许有一天他会据实以告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给母亲一份安心,为此他把谎言说得很笃定,“我空闲的时间都花在打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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