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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他犹豫着抬眼瞥向卫云旗分外明显的狼耳朵,扯回自己袖子,道了句冒犯,快步跑开。
卫云旗僵在原地,一句系统曾肃声提醒过的话萦绕耳畔:
“战争起,先斩异类!”
他是半妖,不是人、也不属于妖,和平时两边都容,一旦打起架来也会被两边追着杀。
理智告诉他,快回去找师父;可感性又牵绊着脚步,让他毫不犹豫地奔去令峰。
先不管自己了,护好阮攸之、不能让任何不稳定因素打搅他!
……
到山脚,遍地的缟素又将他炸懵了。这一个两个的哭什么呢?还放白花,谁死了?
坏了,这群家伙不会以为大长老仙逝了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卫云旗气笑,心里本就压着火,冲过去踢翻白花堆,骂道:
“都干什么呢?我说没说过——大长老无事,想哭回去哭自家祖坟去,都给我滚!”
“师、师兄,大长老他……”
“滚!”
卫云旗脾气很好,从来都是笑嘻嘻的,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都吓傻了,唯唯诺诺应是,正准备离开间一道夹杂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好大的脾气,本座竟不知,这天寿宗是你当家了吗。”
“见过宗主。”
正是闭关的傲时,卫云旗不愿,也只能跟随众人行礼。他辩驳道:“宗主,我只是、只是一时心急……”
被莫名其妙送白花,谁能高兴起来。
傲时打断道:“本座问你,大长老死没死?”
卫云旗忍着怒火,规矩道:“没。”
“那为何不让上去?莫非,你们在掩饰什么。”傲时眯起眼,拔高音量:“他要造反不成!”
“他只是受伤了!需要静养!”卫云旗的声音比他还高,冷汗渗出,但身子死死挡在傲时面前,不让他向前一步。
以前怎么没发现,傲时这么会污蔑,短短一句话就给他扣上造反的帽子。
无论如何,不能让傲时上令峰、也不能说出真相。要是让傲时得知阮攸之被打扰会走火入魔,定要使坏。
可自己拦着也不行,愈发说明心里有鬼,傲时更要去一探究竟了。
除非——
电光火石间,卫云旗扑通一声跪下了,哭道:“大长老其实、其实已经去了,他走得很惨,我接受不了,求、求宗主给他留最后一丝体面吧……”
面子?不要也罢。亲爱的,出关后别怪我……
原来是死得太惨,也是,被雷劈了估计尸骨无存、或者尸体焦黑。怪不得不让他们上去呢,大长老生前那么完美,怎能允许死后成为笑柄?
卫云旗演技太好,哭声感染了在场所有人,不少人潸然泪下,纷纷跪地求情:
“宗主原谅卫师兄吧,他也是可怜人。”
“宗主,您就让大长老安息吧。”
“是啊是啊。”
“……”
一时间两极反转,被架到火上的成了傲时。傲时怀疑,以他对卫云旗的了解,这小子要倔强的不肯说、硬刚,那阮攸之估计真出事了;但居然肯放下面子下跪求自己、还哭得这么做作,八成没憋好屁。
可惜,除了他没有聪明人,都被这小子做作的演技骗过去了。他要真硬闯,不一定能进去。
退一步讲,万一阮攸之真死了,他也要背上冷血无情的骂名,得不偿失。
算了。
傲时摆出悲伤的表情,想流几滴泪出来,又挤出来,只能压下嘴角,抚卫云旗起来,宽慰道:
“你这孩子不早说,本座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大长老的死……本座也很伤心,节哀。”
说伤心时,声音都在抖,不知情的人以为在哭,但其实是笑的。
要阮攸之真没了,傲时能缩在被窝里笑三天三夜不停歇,还要放鞭炮庆祝,把黑夜炸成白天!
危机暂且解决,令峰恢复寂静,只留卫云旗呆呆地坐在山脚。
所有人都认定大长老仙逝了,没人再敢送白花刺激卫云旗,谢谨和宁临君得知消息匆匆赶来,还是拉着手来的,见到他时才松开。
卫云旗眼尖,瞧了个一清二楚。
这俩人有情况,松手,或许是怕刺激自己吧。
他扯了扯嘴角,哑声道:“你们两个在一起了?”问得格外直白。
谢谨红了脸,被这一打搅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支支吾吾躲到宁临君身后;宁临君也收起一贯摆在脸上的笑,走上前,轻声道:
“云旗,你、还好吗。”
小心翼翼,生怕哪个词刺激到他。
卫云旗摇摇头,笑道:“我无事,真的。”没人信。见二人依旧不敢说话,他又道:“跟我说说你俩吧,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第157章 杀了我吧,亲爱的
谢谨从宁临君身后探出,凑到卫云旗身边坐下,“想哭就哭吧,这儿没外人。”说着,还给宁临君使眼色让他走。
宁临君嘴角抽搐,心道:我是外人?
卫云旗噗嗤一声乐了,“我真没事,小谢,你俩谁先表的白?”
“他、他啦……”谢谨单纯,一被带就跑偏了,红着脸嗫嚅道:“前段时间,这蠢家伙不知抽什么风,喝了点酒就缠着我说、说喜欢我。我们明明是好朋友……”
“你答应了?”
“没、没有,后来他清醒后又表了次白,我说看你表现。”谢谨忽得硬气起来,仰着头,瞪向身边正温柔看着他的男人,“我们只是朋友!”
宁临君不反驳,依旧笑眯眯的,无论谢谨怎么瞪都面不改色。
狗粮太多,卫云旗捂住眼,直呼眼疼,在无数次确定自己真的没事后,二人才离开;之后又来了很多人,常笑笑、迟睎,还有不少和他关系好的都接二连三来探望,生怕卫云旗想不开、随大长老去了。
不能说真相,卫云旗只能一个劲的说自己没事、真没事,还一直笑。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就是故作坚强,愈发怕他想不开了。
……
日落,卫云旗装了一天的伤心、在令峰山脚坐了一天,累得腿酸,等没看客了一溜烟便跑回道峰,一边吃饭,一边听师父絮絮叨叨。
应见舟愁的头发都白了,不、本身也是白的,不住唉声叹气:“小云旗,西部妖族暴乱,若是闹大了你可怎么办啊。”
“有您在啊,我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卫云旗笑嘻嘻道。
说不怕是假的,若真闹得两个战火真的烧大了,别说师父,就算阮攸之在也不一定护得住他。到时候,只能期盼在死前把傲时弄死、完成任务,快点开始崭新的一世。
完不成?那就重开吧,无所谓,反正已经重来九十九次了,正好凑个百。
看着傻徒儿一脸无所谓,天真呆傻的模样,应见舟恨铁不成钢,感叹了句“师门不幸”立马回去修炼。
他也不知该怎么做,卫云旗又无法提升修为,自己厉害点,他也多一份保障。
吃完饭,等天色彻底漆黑,卫云旗又悄悄溜下山。
以她对傲时的了解,这家伙绝能看出自己在演戏、定要趁夜深去令峰确定,决不能让他得逞。
刚走两步,却被一位熟人拦住去路——宋苼。少言少语又沉迷修炼的少年,几年过去,他身量拔高了不少,性子依旧冰冷。
甚少见宋苼主动找自己,估计有要事吧,但现在谁也比不上恋人重要。
卫云旗摆摆手,“抱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直接越过宋苼。
“……等一下。”宋苼喊住他,神情纠结,“你是要去令峰吧,我问你,大长老没死,你在令峰坐着不是守灵、是防止别人上去。对不对?”
想不到,偌大的宗门,上万号人,眼睛最尖的居然是足不出户的宋苼。
“你瞎说什么。”可惜,卫云旗是不会承认的。
宋苼盯着他的眼,噗嗤一声笑了,“不得不承认,你的演技不错,本来我还在纠结要帮谁,既然大长老真的没死,帮你吧。”
好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卫云旗拧眉,不安自心头腾升。
宋苼继续道:“我劝你快些去令峰吧,别傻站在门口,上去看看。对了,需要我将消息传出去吗?”
“什么消息。”
“宗主做贼、偷偷闯入令峰的消息啊。”宋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一幕若是让大家伙瞧见,一定很精彩。”
——!
大脑凝固了,卫云旗顾不上求证消息的真实性、也来不及质问宋苼,忙朝令峰奔去。
令峰安安静静,别说人的气息,连一只虫子都看不见,万籁俱寂中,卫云旗瞧出了不对:
守山弟子、倒霉的年合又又被迷晕了,手里还死死攥着自己给他的对讲机,但没来得及呼救。
外人果然靠不住。卫云旗暗道不好,上山前留了个心眼,对外大喊了一句:“着火了。”然后才急匆匆上山。
行至半路,忽然一股劲风从山顶袭来,眼前被一阵黑雾弥漫,与此同时,一声惨叫伴着看不清身形的黑影从上滚落,跌到卫云旗脚边,哇。吐他一脚血。
“宗主?”看清脚边人,卫云旗既生气又想笑。这家伙悄咪咪上来,怎么把自己弄这么狼狈?
一宗之主做贼,还被打了,说出去招不招笑?慢着,阮攸之闭关呢,谁揍的他?莫非——
下一秒,猜想得到验证。
“又来一只小老鼠。”
黑雾裹挟着似笑非笑的男子,缓缓从山顶而下,声音熟悉,又冰冷的陌生。
对上那人的眼,卫云旗从内到外都僵住了,呼吸停滞。
阮攸之、他的恋人走火入魔,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在剑即将刺来前,他闭紧眼,喊道:“等一下!混蛋,你又要伤我吗!”说着,直接握住悬在半空的剑尖,一副视死如归、或者想同归于尽的架势。
“嗯?”
阮攸之歪头,不明所以;傲时则趁乱向外挪动。
傲时不能死,毕竟他占据的是原宗主——温瑭的身体,所以卫云旗主动挡在他面前,掩护傲时找了个草垛,藏了起来。
他握着剑,继续道:“攸之,对不起……”还是没保护好你。
掩护这么多天,花那么多心思,还是功亏一篑了。
亲爱的,我该怎么救你呢,用我的命?你能想起来吗。
最坏不过一死,他看开了,松手,泪也淌到上扬的唇角,动了动嘴,终是一句话也没再说。
剑尖移到心口、又缓缓向下,阮攸之犹豫了,收回剑,只静静举在身前,道:
“你走吧。”
他忘了卫云旗是谁,但潜意识不住叫喊:别伤害他。这人应该对自己很重要吧,居然能越过体内杀戮的本性。
选择饶了面前人,可青年得寸进尺,不顾冰冷的剑缓缓逼近。
哪怕剑刺入肌肤,也毫不犹豫:
“亲爱的,我怎能抛下你苟且偷生呢……”
剑颤呀颤,原本想捅心脏的,可阮攸之还是心软了,手一抖,避开要害、捅进小腹。
不致命,但很疼,卫云旗疼的牙齿都开始打颤,饶是如此,还挤出一抹苦笑,固执的朝恋人行去。
刺穿皮肤,穿过脊背;血浸透单薄的衣衫、正是阮攸之从前送他的那件,山岚色长袍吸饱了主人的血,懒洋洋的腐烂、发臭,自甘堕落成了黑红。
黑夜中不见月亮,它成了一抹血月、遗落凡间。
“你、你……云旗?”
阮攸之止不住的颤抖,手里的剑几乎握不住,受伤的人无所谓、还在笑,他却跌坐在地,头痛欲裂,手颤抖地抚上面颊,才惊觉自己流泪了。
卫云旗自己拔出剑,跌入他怀里,轻声道:“记起我了吗……”声音比风微弱,下一秒,意识消失,整个人跌入无尽黑暗。
在他失血过多,晕过去的那一刻,阮攸之周身的黑雾散去,抱紧怀中爱人,声音沙哑的可怕,隐隐透着哭腔:
“云旗!卫云旗,你看看我好不好?睁眼看看我呀……”
第158章 命定与重逢(完)
卫云旗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前世,他守着恋人冰凉的尸体、在大雪中哭干了泪;后来,他失去记忆独自去了现实世界,孤孤单单念了两年大学,没有亲人、渴望爱情,可心始终像缺了一块般居无定所。
再后来,他被系统重新拉回这里,没有记忆,还是再次爱上了阮攸之,哪怕被他亲手杀死五十一次、哪怕反复重来九十八遍,心还是傻傻的不肯回头。
是他傻吗?或许是,可有更大的傻子默默守护了他一辈子。
为换他安稳,阮攸之用灵魂交换,拼死送他离开,独自承受了两年反复死去、再复生的日子。
整整两年!尽七百天,他的恋人也死了七百多次,被剑穿喉、再被大雪掩埋。
死于他而言,都是奢望。
亲爱的,你离了我可怎么办啊……
强烈的求生欲战胜困意,卫云旗咳出一口血,眼前无尽的黑被血红覆盖,血流过,又生拉硬拽扯出一片光明。
睁眼,天亮了。
“唔,咳咳!”他想说话,可一开口就是止不住的咳嗽,带动伤口,疼得冷汗涔涔。
忽然,身下“床垫”说话了:“别动,仔细扯到伤口。”是阮攸之的声音。
费力睁大眼,环顾四周,是自己的房间、阮攸之正抱着他躺在床上,腹部可怖的伤口也做了止血处理,命保住了,没逝。
卫云旗放下心来,靠在恋人肩头,用气音道:“你终于清醒了……”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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