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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穿着厚重的潜水服,如同笨拙的甲虫,在巨大沉船墓的入口处悬停。潜水手电的光柱切割着浓稠的黑暗,光束中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惊慌游窜。
“张秃子”混在人群中,那身紧绷的黑色潜水服,此刻却成了某种残酷的放大镜。廉价西装下的精瘦被彻底勾勒出来——宽肩窄腰,胸腹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如同精心雕琢的猎豹,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双腿修长笔直,蹬水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协调和力量感。与那锃亮的地中海和猥琐的金丝眼镜形成了撕裂灵魂般的、惊心动魄的反差!
几个伙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艳和一丝自惭形秽。连阿宁那双冰冷漠然的眸子,在扫过那具堪称完美的身躯时,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王胖子更是看得绿豆小眼都直了,心里疯狂刷屏:卧槽!这秃子……这身材……他娘的!胖爷我这些年山珍海味白吃了?!这还有天理吗?!
吴邪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专注观察周围的环境。他按着吴三省笔记里模糊的线索,手电光仔细扫过入口处一根刻满古老海兽浮雕的巨大石柱底部。那里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贝壳。
他小心翼翼地游近,伸手拂开那些滑腻的附着物。指尖触碰到石柱底部一处异样的、带着金属冰凉质感的凸起!他心中一喜,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幽冥的机括转动声,穿透了沉闷的水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如同海底巨兽张开了喉咙,猛地从石柱后方一个突然裂开的、黑黢黢的洞口爆发出来!海水疯狂倒灌!强大的水流瞬间裹挟住措手不及的众人,如同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唔——!”惊呼被水泡吞没,身体完全失控!
天旋地转!冰冷的、带着泥沙和腐朽气息的海水疯狂涌入面罩!吴邪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拽向黑暗深处!失重感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混乱中,他感觉有什么冰冷滑腻、如同无数海草般的东西猛地缠上了他的脚踝!那触感粘稠、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阴寒,迅速向上蔓延!
更恐怖的是,一只同样冰冷滑腻、如同白骨般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探出,精准而狠毒地扣住了他背上的氧气阀接口!
“嗤——!”
一声轻微的气体泄漏声在吴邪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叹息!面罩内,氧气供应瞬间断绝!冰冷的、带着咸腥和腐臭的海水猛地呛入口鼻!肺部如同被火灼烧,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徒劳地挣扎,手脚却被那滑腻冰冷的长发越缠越紧,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绝望的黑暗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水幕的黑色闪电,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水流,瞬间切入他与那恐怖禁婆之间!
是“张秃子”!
他快如鬼魅般伸出右手!那两根被誉为奇长的手指,在惨绿的水下光线下,如同出鞘的利刃!精准无比地夹住了禁婆那只扣在氧气阀上的、苍白滑腻的手腕!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在水中震荡!那禁婆的手腕竟被硬生生夹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粘稠的、墨绿色的液体渗出!
禁婆发出一声无声的、穿透灵魂的尖啸!缠绕吴邪的长发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瞬间松开!那具惨白的躯体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后弹开,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与此同时,“张秃子”左手如同铁钳,一把扣住因缺氧而濒临昏迷、身体软倒的吴邪!动作迅捷地将他背上的备用呼吸阀接口扯下,瞬间接到自己主供氧阀的一个快速转换接口上!
“嘶——!”
纯净的氧气猛地灌入吴邪的口鼻!如同久旱逢甘霖,他剧烈地呛咳起来,混沌的意识被强行拽回!他睁开眼,透过模糊的面罩和翻腾的气泡,看到的是“张教授”那张近在咫尺、被金丝眼镜和水流扭曲的、写满“焦急”(伪装的)的脸!
“张秃子”一手拽着他,另一只手指向那巨大吸力来源的、石柱后方的黑暗洞口,比划着“快进去”的手势。随即不由分说,拖拽着依旧有些脱力的吴邪,如同两条游鱼,奋力对抗着残余的吸力,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
……
“哗啦!咳咳咳——!”
巨大的水花溅起,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呛咳。
吴邪被“张秃子”粗暴地拖拽着,从一个积满海水的狭窄石室角落的水潭里冒出头来。他趴在冰冷湿滑的石地上,咳得肺都要炸开,冰冷的海水混合着胃液从口鼻中涌出,狼狈不堪。
其他人也陆续从不同的水潭中挣扎着爬出,王胖子瘫在地上如同一条上岸的鲸鱼,大口喘着粗气,阿宁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眼神却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一间巨大的、完全由冰冷黑石砌成的墓室。穹顶高耸,刻满了扭曲的星图和海兽浮雕。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水腥味、石头的土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古老气息。几盏昏黄的应急灯被点亮,勉强驱散着沉重的黑暗。
吴邪咳得眼泪鼻涕直流,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还有些模糊。就在这时,一个顶着锃亮地中海、浑身滴水的影子蹲到了他面前。
“哎呀!小吴同志!你怎么样啦?吓死我了!”“张秃子”那刻意伪装出的、带着夸张担忧的沙哑嗓音响起。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湿漉漉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去掰吴邪的下巴,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凑得极近,金丝眼镜后的绿豆小眼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可疑的“关切”光芒。
“来!快!让张教授看看!这人工呼吸啊,讲究的就是一个黄金时间!错过了就危险啦!”他嘴里嚷嚷着,作势就要把自己的嘴往吴邪脸上贴!那架势,活像个要强占民女的流氓!
“唔!!”吴邪瞬间被这近在咫尺的、带着海腥味和水汽的猥琐脸吓得魂飞魄散!巨大的惊吓和本能的抗拒压倒了所有不适!他几乎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一把推开那张凑过来的油脸,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了好几米,声音都变了调:“不……不用!张教授!我……我好了!真好了!谢谢您!真不用!”他一边摆手一边剧烈咳嗽,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后怕,仿佛躲瘟疫一样。
“张秃子”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那副“医者仁心”的夸张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嫌弃,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不识好人心……胖爷你看,这年头,救人还得挨推……”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对“张秃子”这趁火打劫的猥琐行径表示唾弃,但看着吴邪那副劫后余生、惊恐未定的小模样,又觉得有点好笑。
吴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狂跳。他厌恶地抹了把脸,擦掉“张教授”蹭过来的水渍,心里暗骂这秃子真是猥琐到家了!但奇怪的是,除了恶心和后怕,他心里似乎并没有那种被真正冒犯的、强烈的愤怒感?反而有种极其诡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庆幸?庆幸什么?庆幸自己没被这秃头亲到?好像也不完全是……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众人稍微缓过气,开始寻找出路。墓室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小黑色方砖组成的奇特平台引起了阿宁的注意。平台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莲花的凹刻图案。
“出口可能在这里。”阿宁的声音依旧清冷,她率先走了上去,目光锐利地扫过平台上的纹路,脚步看似随意地移动着。
突然,她脚下极其细微地、精准的踩中了平台边缘一块颜色略深的黑砖!
“咔嚓!”
机括声骤然响起!尖锐!冰冷!充满杀机!
平台四周的墙壁上,瞬间弹出数十个黑洞洞的孔洞!下一秒,无数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金属短箭,如同被激怒的毒蜂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铺天盖地、无差别地朝着平台上所有人爆射而来!
“卧倒!”王胖子惊骇欲绝的嘶吼在墓室中炸响!
吴邪离平台最近,首当其冲!他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距离吴邪最近的阿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她没有选择卧倒或躲避,反而在箭雨袭来的瞬间,身体如同灵蛇般猛地一旋,一只脚快如闪电般勾向吴邪的小腿!
“啊!”吴邪只觉得脚下一股大力传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而阿宁则借着这一勾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向后急退!
吴邪的身体,正好成了挡在她身前的一面肉盾!迎向了那片致命的幽蓝箭雨!
“小三爷——!!!”王胖子目眦欲裂!他离得稍远,眼看救援不及,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竟是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向前飞扑,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射向吴邪后背的箭矢!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吴邪身侧!
是“张秃子”!
他没有看那片夺命的箭雨!在阿宁勾倒吴邪、自己向后急退的刹那,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平台中心那朵莲花凹刻旁边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微微凸起的石钮!那是整个机关的核心枢纽!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在箭雨即将临体的前零点一秒!他的脚尖带着一股刁钻的寸劲,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踢中了那个石钮!
“咯噔!”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的机括复位声!
那漫天爆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箭雨,如同被瞬间冻结!所有短箭在距离目标不足半尺的空中,诡异地、齐刷刷地悬停了一瞬!随即,如同失去了所有动力,“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
王胖子飞扑的动作僵在半空,差点一头栽倒。吴邪扑倒在地,惊魂未定地看着落在自己眼前、还在微微颤动的幽蓝箭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而阿宁,在箭雨停滞的瞬间,已经利用那宝贵的空隙,身体如同灵活的狸猫,扑向了平台中心那朵莲花凹刻!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奇特的青铜钥匙,毫不犹豫地插入莲花中心!
“轰隆隆……”
平台中心的地面裂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阿宁没有丝毫犹豫,回头看了惊魂未定的众人一眼,眼神冰冷而复杂,带着一丝得逞的快意,纵身便跳了下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紧接着,洞口迅速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出现过!
“操他妈的阿宁!”王胖子终于反应过来,气得破口大骂,肥脸涨得通红,指着那合拢的洞口跳脚,“拿小三爷当挡箭牌!自己钻狗洞跑了!胖爷我跟你没完!!!”
吴邪也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惨白,看着那合拢的洞口和地上散落的幽蓝箭矢,心有余悸,又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后怕。要不是……要不是刚才箭突然停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张教授”。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他似乎瞥见了“张教授”?是他吗?
就在这时,“张教授”缓缓地走到了王胖子面前,他脸上那副浮夸的、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沉静。
在吴邪和王胖子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抬起手,极其缓慢地伸向了自己的脸颊边缘。
指尖在耳后一处极其细微的缝隙处用力一抠!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撕裂皮革的脆响!
那张覆盖在脸上、油腻猥琐的“张秃子”面具,被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如同剥去了一层肮脏的、令人作呕的伪装!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年轻得令人窒息的、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脸。
肤色冷白,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鼻梁挺直如同刀削,薄唇紧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寒潭深渊,眼瞳是纯粹的墨色,浓密的长睫如同栖息的黑凤蝶翅膀,此刻微微低垂着,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俯瞰众生般的、沉静到极致的疏离与冷漠。
那张脸,完美得不似真人,却又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古意和令人不敢逼视的威压。
他随手将那团油腻的面具丢弃在地,动作随意得像丢掉一块破布。然后,微微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面前如同被雷劈中、彻底石化的王胖子和吴邪。
整个墓室,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滴从穹顶滴落的声音,敲打在冰冷的石地上,也敲打在吴邪和王胖子疯狂擂动的心脏上。
王胖子脸上的怒骂瞬间凝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完整的海胆,绿豆小眼瞪得滚圆,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指着那张脸,手指抖得如同得了帕金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变了调的、带着巨大惊骇和难以置信的字:
“哑巴张?!!”
这声音如同炸雷,劈开了吴邪混沌的脑海!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背的疼痛都毫无所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炸开!
哑巴……张?!!
张起灵?!!
那个在鲁王宫如同神祇降临、救他于水火,又沉默消失的闷油瓶?!
那个照片上穿着连帽衫、气质冷冽的模糊身影?!
那个刚才顶着秃头油脸、满嘴跑火车、还试图给他做人工呼吸的猥琐“张教授”?!!!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反差!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吴邪所有的认知!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死死地盯着那张惊心动魄、却又冰冷疏离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在这片空白和惊涛骇浪般的震撼中,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却无比清晰强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所有混乱,狠狠击中了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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