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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变换过姿势后，身下忽然安静了起来。
黎闲等待了一会儿后疑惑地向后撤了下步子，接着便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尖锐的白骨刺穿了他刚刚所站之地的木板。
黎闲瞬间被惊出了冷汗，一时间进退两难。
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开，尸体会掀开木板追上来，如果自己不走——那尸体的肋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刺穿自己的身体。
“咔嚓！”
第二根肋骨贴着黎闲的鞋尖刺穿了地面。
第281章 网
黎闲盯着卡在木板上的两根肋骨，在逃跑与僵持间犹豫了一会儿后下定了决心。
他向后退了一步，手脚并用地抵住了眼前半人高的肋骨，接着狠狠向侧面一掰！
清脆的断裂声与木板被刺破的声音同时响起——在黎闲掰断骨头的同时，又一根刺出的肋骨贴着他的小腿擦了过去！
强烈的冲击力轻易划破了裤腿的同时带来一阵钝痛，黎闲咬牙忍耐，接着把手伸向了另一根肋骨——
“咔嚓！”
“咔嚓！”
尸体刺出木板的三根肋骨被齐齐折断，这个举动比想象中要简单上不少，没有耗费黎闲多少力气。
然而脚下的尸体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短短几秒内便又刺上几个，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黎闲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不停掰断着出现在面前的肋骨，甚至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但随着脚下断骨的数量越来越多，他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疑问——
自己一共折多少次了？
他贴在肋骨上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犹疑地低下了头。
......正好24个。
那自己手上的这个是......？
意识到这点后黎闲忽然感觉眼前的视野一阵恍惚，接着场景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他一下跌倒在了地上，看什么都感觉在扭曲颤动，黎闲下意识扶上了自己正握住的那根肋骨，接着紧紧闭上了眼睛。
大约一分钟后，这阵诡异的感觉才逐渐散去。
黎闲缓缓睁开眼，发现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尸体回到了一开始被开膛破肚的模样，他的手指挂住了黎闲的裤脚，半边身子躺在甲板上，另外半边耷拉着倒在向下的楼梯口内。
他胸腔里面的肋骨被全部折断散落在身边，而黎闲原本搭在第25根肋骨上的手......正贴在自己的胸口。
又是幻觉。
黎闲心有余悸地把手掌从胸口放下，摇摇晃晃地从地面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掰断肋骨耗费了太多体力，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意与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
明明已经出了冷库——但却没觉得身体有暖和过来的迹象。
黎闲只能努力搓了两下胳膊，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抿起嘴唇看了一眼因为自己而变得更加惨不忍睹的尸体，正想做些什么时，不远处传来了细微的开门声响。
黎闲试图蹲下身的动作立刻止住，转而用最快的速度把尸体踹下了楼梯，接着盖上了入口处的木板，跑到拐角处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他悄悄探出头，透过白雾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正费力地拖着团体积很大的东西。
那团物体似乎很重，人影每拖着它走上两步便要歇上一会儿，然后继续艰难地、缓慢地往自己的方向移动。
大约走到距离自己两三米的距位置时，他再一次停下，接着松开了拖动物体的手。
而这个位置正好足够黎闲看清不远处发生的情况。
那个人影是船长，而他手里拖着的东西——
是一张兜住了三个人的渔网。
渔网内的人眼睛紧闭，似乎对自己的遭遇毫无知觉，任由船长把他们从渔网内拖了出来。
做完这些后，船长把这几个人留在了甲板上，而自己则是带着腾空的渔网又隐入了雾里。
黎闲趁机跑上前去，凑近后发现这几个人都是自己曾看到过的船员——其中还有那位给船长当狗腿子的厨师。
三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同时脸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皮肤脱落。
黎闲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状态，竟一时间分不清这些人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于是干脆把手指伸向了他们的鼻下。
都还有呼吸。
确认过这点后，黎闲伸手拍向了一个人的脸说道：
“醒醒。”
对方毫无反应。
是晕倒了？还是睡着了？船长要拿他们做什么？
黎闲的脑海内闪过一连串疑问，接着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试图把人晃醒，然而开门声再次响起，他只得继续躲回拐角。
只见船长又拖着三个人过来了。
接着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和上次一样的行为，把人放下后带着空渔网离开，不久后又拖着几个人过来。
三次、四次、五次......
这些人每个都还活着，但同时又每个都无法被叫醒。
难道是......
黎闲想起了船长那满满一抽屉的安眠药。
他继续躲在原地观察着，船长的古怪行为持续了好几个来回，甲板上慢慢形成了一个人堆，许多人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把道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在最后“运”过来两人后，船长终于没有再离开，而是背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
黎闲一直默默在心里计算着船长拖来的人数，直到对方停下动作后——正好20人。
和黑影的人数刚好对上。
想起那些扭曲堆叠，被渔网兜在一起的人影，黎闲已经明白船长要做什么了。
其实黎闲之前便在心里隐约有过猜测，既然玩家如今能乘上这艘船，就说明在过去至少存在着一个生还者。
看来这个生还者就是船长了。
他咽了下口水，紧张地观察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船长在休息了几分钟后从地面起身，接着把甲板上的这些人，一个一个拖进了提前准备好的渔网里。
用来捕鱼的网面积自然是足够大，装下二十个人甚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做完这件事后他把渔网的口袋封死，接着挂在了捕鱼的机器上。
吊钩缓缓移动，把装载着二十人的渔网悬挂在了海面之上。
船长面色冷酷地操纵着机器，眼神中散发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疯狂。
黎闲隐约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
“要怪就怪......那个最先动手的人吧。”
第282章 态度
......最先动手的人？
黎闲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他指的是最先提出合同问题要求涨薪的人，还是最先引发争端动手的人......
又或者是导致了最开始那五个失踪船员的人？
吊钩随着船长的动作开始一点点向下沉去，在下降到栅栏的位置时，里面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这是哪？！”
黎闲支起耳朵——发现这个声音十分耳熟。
是那个偷偷潜入船长室后被抓住的船员。
船长听到这声惊呼后止住了动作，把视线投向网内。
那位醒过来的船员正好贴在网边，睁开眼后立刻对上了船长的视线。
于是船员的神色从惊恐转为了愤怒，他抓住身前的渔网摇晃了两下后愤怒地向着船长骂道：
“你他妈疯了吗？！快放我们出去！！”
船长盯着对方的眼睛，神色冷得让人害怕：
“不是威胁我吗？不是在卧室里藏刀吗？”
“再不动手恐怕死的就是我了吧？”
船员奋力摇晃着绳子，他心中的恐惧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但还是为了活下来拼了命地喊道：
“我那是为了自保——放我们下来！！”
“还有你们！都醒醒！”
或许是安眠药的药效终于过了，一些船员在他的呼唤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在看到脚下的海面后猛地抖了下身子。
船长的神色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觉得我会收手吗？”
说过这句话后他转动了摇杆，渔网重新开始下降，很快便落到了黎闲的视线之外。
他听到了或是愤怒或是惊恐的吼叫，摇晃与撕扯渔网的声音，还有濒临崩溃的绝望哭泣。
“早知道我就应该先杀了......!”
这句话不等说完便伴随着一阵溺水声沉到了海下，而船长在确认过渔网完全落入海中后把机器收了回来，接着转身、离开。
黎闲在船长离开后的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接着重新放下了靠在栏杆边的机器，试图把落在海里的人打捞上来。
——自己能改变这件事吗？
眼下被渔网困死的二十名船员便是他们在之后遇到的黑影，如果趁现在把他们救下，那枉死的黑影就不会出现，也不会摇船，而他们就可以成功通关副本。
黎闲不确定自己的行动会不会成功——但他想试试。
机器虽然力道足够，但下降的速度太慢，而被困在网中不断下沉的船员没有那么多时间......
黎闲思考过后选择扔下了一条捆在栏杆上的绳子，他紧张地低头看向不断向上浮着气泡的海面，忽然感觉手中的绳子绷紧了。
有人抓住了！
于是他立刻把绳子绑在了机器上面，接着尝试把渔网拽出来。
这个过程一开始还算顺利，然而很快就出现了问题。
只有手指粗的麻绳完全无法承受住二十个人的重量，在不久后就开始一丝丝地绷断。
此刻黎闲脑内开始飞速运转，在左右环视了一圈后就近从地面捡起了一根肋骨，准备跳进海里——
“怎么回事？”
一道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毫无准备的黎闲手掌一抖，握住的肋骨就这样掉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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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之下，将近半数的船员已经因为呛水逐渐停止了挣扎，只剩下一些在落水之前苏醒过来，且及时吸气憋住的船员还在苦苦挣扎。
第一个醒过来后对着船长破口大骂的人也在这个行列，他一边承受着不断被带动着下坠的压力，一边尝试用手把细密的渔网扯出一道能供人通过的口子。
然而赤手空拳能对渔网造成的影响还是太有限了，正当他想尝试用牙齿去撕扯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东西从眼前闪过。
船员下意识伸出手捞了一下，然后发现那东西竟然是根骨头。
但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一边用牙咬住渔网，另一边用拿到的骨头向反方向扯去，用尽浑身解数去撕扯着结实的渔网。
牙龈很快被刮出了血色，但他的努力也有了成效，渔网被成功扯出了一个勉强能供人通过的口子！
船员死死憋住自己想要吸气的冲动，向着生路游了过去。
他用双手撑开了那处缺口，成功向外探出了半截身子，眼看就要脱身之时，有什么东西忽然拽住了他的脚！
船员回过头，发现竟然是一个因为溺水已经意识不太清醒的人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他清楚自己能憋住气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于是毫不留情地向下踢了几脚。
然而那人力气出奇的大，像只纠缠不休的水诡一般凭借着本能死死抓住了身边的物体，他不仅被握住了脚腕，还在被不断地向下扯去......
妈的！该死！
船员在心里不停骂道，此时他好不容易探出渔网外的半截身子也被扯了回去，身边意识模糊不清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被困在一张网里互相攀扯，到最后竟也分不清究竟是谁在扯着谁......
他最终还是跟着所有人一起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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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情景同样不容乐观。
黎闲在听到身后的声音后瞬间，接着缓缓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死死盯住悄无声息出现在此处的船长。
要跑吗？还是......
思索间，他突然发现船长的眼睛竟然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盯着被捆上了绳子的机器。
“是我走之前弄的吗？”
对方喃喃自语道，接着伸出手把绳子拽了下来。
船长古怪的态度让黎闲一瞬间陷入了迷茫之中。
怎么回事？
他难不成是......没看到自己？
他看向只顾看向手中麻绳，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船长，虽然心中疑虑万分，但也只能这么理解。
于是黎闲缓缓迈开步子，打算就此溜走——
然而在他轻轻一动后，船长马上像是听到了什么般转过了头，把视线落在了黎闲身上。
第283章 待宰
在被盯住的那一刻，黎闲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不是无法动弹，而是无法掌控自己的行为。
脚下的步子变得飘忽不定，想要后退的步伐在空中晃了一会儿后反而落在了前方，想要抬起的双手也变得不知道要甩向哪里。
明明头脑是清醒的，但身体却像喝醉了一样，完全判断不出下一秒的轨迹。
黎闲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身子的平衡，在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后干脆站到原地不再动弹。
面前的船长一直默默看着黎闲这番古怪的举动，但他的神色竟然没有丝毫波动，始终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这种异常的表现反倒让黎闲的心高高悬了起来，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船长，两人这样沉默对视了良久后，对方的嘴唇缓缓张开，用喃喃自语的音量说道：
“......哪来的鱼？”
这四个字在黎闲耳中仿佛响雷一般炸开，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从进入副本到现在为止的那些线索、以及微妙的违和感......在此刻竟被这简单的一句话串了起来。
一瞬间黎闲感到脊背发凉，不仅是因为察觉到的某些事情，还有船长向他缓缓伸来的手。
眼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中年男人，此刻带给黎闲的压迫感却丝毫不亚于幻觉里产生的怪物。
他猛地意识到，被当做鱼——要比作为一个人被发现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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