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全身而退的唯一方法就是寄希望于船长无视自己，然而此刻唯一的机会也已经破灭。
就算作为一条鱼，船长也没打算放过自己。
不是出于厌恶，也不是出于仇恨，只不过是一个常年出海捕鱼的渔船船长，顺手做的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对方手掌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搭上黎闲的肩膀，他下意识迈开了双腿想要后退，结果因为无法控制四肢摔在了地上。
黎闲挣扎着想要重新起身，但不管他想要做出任何动作，最后得到的结果都只是让手脚抬起后无力地摔向地面。
船长见黎闲倒地后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简单地变换了了下姿势，接着轻易地抓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向上一拽！
他没费什么力气便提起了黎闲的上半身，然后以拖动的姿势把黎闲往某个方向拽去。
移动的过程中黎闲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好像也变轻了，完全无法抵御船长拖拽的力道，像是为了贴合他在对方眼中的“形象”。
他很清楚船长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也很清楚如果再不想办法逃跑，自己将会经历什么......
但黎闲此刻第一次体会到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现在唯一还留有些控制力的部位只剩下脑袋，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不停转换视线，试图从他身边的场景中寻找出一丝生机。
但现实是残酷的。
很快，黎闲感觉到船长拖着自己的动作停了下来，接着耳边传来了开门的声响，一阵浓烈的鱼腥味涌入了鼻腔。
领子再次被拽起，黎闲被拖到了一间专门处理活鱼的屋子，操作台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刀具，地面偶尔会出现没来及收拾干净的血迹或水痕，在被拖动的过程中还有几片鱼鳞粘上了他的裤脚。
黎闲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又被向上提了提——船长要把他放在操作台上了。
身体在经历了瞬间滞空后稳稳落到了操作台的木板上。
一把尖刀正好放在黎闲的脑袋边上。
但船长似乎并不打算用这把刀，转过身去到别的台面开始寻找他想用的工具。
黎闲趁着这个机会侧了过脑袋，努力把头向旁边移动着，在贴近了刀具后用牙齿咬上了刀柄。
船长在这时转过了身子，拿着一把锋利的刀走了过来。
哒、哒、哒。
脚步声在起此刻显得像是生命的倒计时，黎闲死死咬住嘴里的刀柄，看着船长站定在了自己身边。
对方抬起手，把刀刃对准他脖子后高高地举了起来——
黎闲在这时猛地发力，身体在接受到信号后晃晃悠悠地扭动了起来，船长皱起眉头想伸手压住忽然变得活跃起来的“鱼”，但眼前的生物灵活地滑到了平台的边缘，摔落的同时把案板上的刀也一起顶了下去！
刀具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后尖端向下坠去，在猛地划了下船长的小腿后和鱼一起落在地上。
黎闲摔成了背对船长的姿势，在听到刀具落地的声音后，船长在身后轻“嘶”了一声。
伤到他了。
黎闲在心中想到。
但他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把对方划成了什么样子，只能在心里期望着这道口子能严重一些，能让对方扔下自己先去处理伤势......
黎闲紧张无比地听着身后的动静，一阵布料摩擦声响了起来，船长似乎掀起了裤腿。
片刻沉默后，船长向远离黎闲的方向走去，但不过几步便停了下来，接着屋内响起了阵阵水流声。
一分钟后，他拧上了水龙头。
然后又向着黎闲走了过来。
黎闲在听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后心也跟着沉了下去，看来自己刚刚那一下没有造成多严重的伤势，对方只是简单冲洗了一下伤口，甚至不打算包扎。
船长蹲下身子，再次把手伸了过来。
黎闲在听到对方的脚步在身边停下后紧紧闭上了眼睛，然而他等了几秒，都没有等到自己再次被抓起，反而听到了对方的一声轻呼。
“砰！”
船长似乎摔倒在了地板上，接着忽然开口骂道：
“艹，这他妈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一连串的叮咣声响起，好像有谁在打砸着什么......
意料之外的情况让黎闲猛地睁开了双眼，他惊疑不定地听着身后船长似乎在和什么东西争斗的声音，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能动了！
或许是船长的注意力从他身上收走的缘故，黎闲感觉自己收回了一些身体的控制权，于是他趴在地面，一点一点、手脚并用向门外爬去。
第284章 谜团
身后的叮咣打砸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偶尔还夹杂着船长意义不明的叫骂，但现在并不是腾出心思去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最重要的是逃命。
黎闲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向门边移去，这个过程比想象中要漫长，但好在最终还是成功的到达了门边。
在这个过程中，黎闲感觉到自己对于身体的控制在逐渐回归，爬出门外后他尝试着撑起了身子，在逃跑前回头瞥了一眼。
船长背对着自己跪趴在地上，而他的脚踝上似乎缠着一个......
紫色的触手？
黎闲莫名觉得这东西有几分眼熟，但又不敢在这里过多停留，靠着墙彻底站稳身子后便匆匆跑向了远处。
等走到两三米开外之后，黎闲感觉到四肢已经基本上恢复了控制，只不过因为寒冷的缘故还是显得比较僵硬。
他顶着让人不适的寒意，一路上都没敢停下脚步，直到发现眼前的雾气逐渐稀薄起来才慢慢放下了心。
于是黎闲在确认过身边没有危险后停下了脚步，等待着白雾散去。
奇怪的是在这一次雾散的同时，天色也像是点了加速键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暗了下去，等到眼前白茫茫的雾气消散之时，圆月已高悬在了天空。
“吱呀——”
身侧的一扇门慢悠悠地打开，接着帽衫女从中走了出来。
她的状态与起雾前相比更差了，几乎是贴着门板一点点用虚浮的脚步蹭出了门外，接着整个身子靠在墙上，好像随时都能脱力滑到地面。
连抬眼这个简单的动作她都做得十分吃力，帽衫女在看到黎闲后眼神先是些许迷茫，接着才缓缓有了焦点。
此时她脸上的皮肤几乎已经全部脱落，缺口处原本零星的鳞片也变得多了起来，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我......”
她缓缓吐出一个字，嗓音已经沙哑得可怕，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听出具体的内容。
“好......冷...”
她在说完这两个字后把视线从黎闲身上离开，转向海面后便再也没有离开。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眼神狂热得好像在沙漠中看到水的旅人，接着开始一步一步向着栏杆走了过去。
——她开始出现幻觉了。
黎闲通过帽衫女反常的举动判断出了这点，于是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寒意从掌心传来，明明隔着一层衣服竟然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冰冷。
帽衫女被这么一拽，直接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但她对此毫无反应，仍旧像像被迷住了般死死盯着海面，歪着身子想要从地上站起——
黎闲用身体挡住了她看向海面的视线后说道：
“你清醒一点。”
对方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黎闲的视线，但不知是否明白了其中含义。
“我有事要问你。”
黎闲摇晃了两下帽衫女的肩膀，试图让对方清醒过来。
“你一开始失踪的那位队友——”
为了防止对方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黎闲在说这句话时刻意把语速放得很慢：
“脸上是不是有两颗痣？”
帽衫女呆愣着没有做任何反应，就在黎闲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时，对方的眼神竟然逐渐清明了起来，顿了一会儿后点头说道：
“对......”
说罢她还缓缓抬起了手，点了点脸上的某处位置：
“这里、还有......”
在说这句话时，黎闲看到帽衫女脸上的鳞片开始疯狂地生长起来，她的指尖移动着想去到下一个位置，但中途便落了下来，歪着脑袋彻底没了声响。
黎闲伸手探了探，发现对方还有着微弱的鼻息，于是把她拖回了床上。
果然。
那个在冷库被开膛破肚的人——不是任何一个船员，而是最开始消失的玩家。
而他那种惨的死状，是因为被船长与船员当做了鱼。
就像自己刚刚那样。
但黎闲记得这个玩家是因为在一开始被大鱼吞下所以消失的，如果柯逸没有说谎的话，他又为什么会去到起雾后的时间线上？
黎闲试图寻找出其中的关联，紧接着一个微不足道的事件忽然浮现在了脑海。
他记得柯逸曾简单提起过，有一个船员捞鱼的网破了，一网下去只捕到了一条鱼......
难道吃人的大鱼——其实是那边捕鱼的渔网？！
黎闲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还有那些被产下的鱼卵......可能就是渔网破掉后让原本捕到的鱼漏了出来。
幻觉不仅仅存在于突发的危机事件之中，还会融入玩家的“日常”。
这就像是某种“认知滤网”一般，因为现在的人不能出现在过去，过去的人不能出现在未来，所以当两者产生连接之时某一方会通过幻觉把场景合理化......
想及此处黎闲猛地瞪大了眼睛，向着某个方向迅速跑了过去——
他的脚步称得上匆忙，所以在身前出现两道人影时险些没有停住步子。
柯逸见有人向自己窜过来时下意识去挡，在瞥见来人是黎闲后及时放下了手：
“是你啊......这么着急做什么？”
“那五条鱼怎么样了？！”
黎闲立刻对着两人问道。
章玉瑶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着急地问他们这个问题：
“你说钓上来的那几条鱼？我没去看......”
章玉瑶的话还没说完，黎闲便从她身闪过，直奔那间之前被他用来放鱼的房屋，用力打开了房门——
柯逸和章玉瑶不明所以地跟上，接着便看见对方进屋后立刻蹲在了那几条躺着的鱼旁边。
黎闲颤抖着用手摸上鱼鳞，把这五条鱼依次检查过后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都死了。
第285章 眼睛
这五条鱼——就是当初渔船上消失的五个人。
这样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整整五名船员失踪，这件事绝对会给船员的心理造成不小的冲击，也会引起情况的动荡。
船长在最初听到这件事时很坚定地认为它是船员威胁自己而耍的手段，但在此之后也会慢慢察觉到事情并不如他所想。
以此为支点，叠加上爆发的冲突，场面会变得人人自危，所有人都会开始思考让那五个船员失踪的“凶手”究竟是哪个人......或者哪些人。
船长作为动机最充分的人，绝对会成为大多数船员的首要怀疑对象——甚至玩家在一开始也认为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在这种情况下的船员轻则罢工、重则劫船。
期间他们也一定爆发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冲突，矛盾不停激化，而船长因为债务压身，必定无法答船员提高工资或应提前回港的要求。
所有人都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而船长显然是处境最危险、也是最早被逼到临界点的那一个。
只有船长知道自己没有致人失踪，所以在他眼里，船上始终潜伏着一个、或多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把人杀死的凶手......
所以他选择抢先一步动手，在饭菜里下过安眠药后把所有人投到了海里。
所以他会说“要怪就怪那个最先动手的人”。
但现在的问题是，就算自己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又应该怎么办？
黎闲闭上眼睛，试图使用和之前一样的方法——改变自己的主观意识，从而把眼前的鱼转变为原来的样子。
但不知是没有成功，还是这个方法一开始就不会对船员奏效，他的手心接触到的始终是冰冷潮湿的鳞片。
难道是自己发现得太晚了？已经没有机会了？
黎闲死死盯住身前这五条已经死掉的鱼，试图从中找出破局的线索。
他需要货舱的钥匙。
黎闲记得船长与厨师的对话中提起过——曾经保管货舱钥匙的船员也失踪了。
仔细需要想办法从他身上拿到钥匙，但只要他们在自己眼里还是鱼，黎闲就根本无从下手。
章玉瑶满腔疑惑地看着蹲在地上不动的黎闲，思考着自己要不要离开，犹豫间她偶然瞥到了墙上的钟表：
“卧槽！”
他忽然惊呼一声：
“四点了！”
黎闲听到这个数字后猛地抬头，发现时间竟然真如章玉瑶所说到了这个时候！
再拖下去船就要开始晃了！
钥匙、想要拿到钥匙，就需要他们在自己眼中变回原来的样子......
章玉瑶发现黎闲在确认过时间后竟然又转回了头，不为所动地继续盯着地面上的几条鱼，心中不免着急起来：
“这些鱼有什么好看的——赶快出去想想办法啊！”
话音落下，一直沉默不语的黎闲忽然开口问道：
“有刀吗？”
身后的两人皆是一愣，柯逸在听过这话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递到了对方手中。
“谢谢。”
黎闲用一只手接过，另一只手则是从地上拿起了一条鳞片掉得最为惨烈的鱼。
接着他咽了下口水，把刀尖对准了鱼的眼睛。
黎闲记得那个被认为“疯掉”的船员张锐在日记里写过：
“血。”
“内脏。”
“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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