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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弋:“……”
秦迩的小房间在二楼,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玩具和书籍,蓝色的墙黄色的软装,天花板是暗幽的星空,晚上四角的灯一开满屋都是星星。
秦迩献宝一样抱起一个小机器人给秦弋:“哥哥,它叫花生糖,会讲故事的,是不是很厉害?”
其实就是个智能早教机,但买一个也得两三千。
在苏家,秦迩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爱,她的生活习性,她小心思里喜欢的东西都被关心到了。秦弋没有抗拒这些,多的只有感动,要是自己的父母还在,这小丫头得到的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康眠说:“我爸说家里有了小兔子,每天都生机勃勃的,他一点都不想出门工作了,就想跟小兔子一起玩。”
秦迩笑嘻嘻说:“不行哦,叔叔有很多工作,小兔子不能吵的。”
苏康眠蹲下来说:“小兔子明天就六岁了,马上就是幼儿园里的小姐姐了,哥哥说今天你可以要一个礼物,你想要什么?”
秦迩抬头看了眼秦弋,“不要了,哥哥不用送礼物的。”
秦弋把她妹抱了起来,“走吧,现在还不到九点,快的话还来得及回来吃饭。”
苏康眠迅速下楼交代了一声,李珈表示想同行,苏康眠没有同意,这件事虽然会痛,但作为哥哥,他希望能够只和秦弋来承担。
秦弋早就做好了准备,ipad上存储好了视频和大量爸爸妈妈生前的照片。
苏康眠负责开车,秦弋陪同他妹一起看这些回忆。
第一段视频是秦弋十五岁的时候,刚刚确认要加入省队,全家人在一起庆祝,秦弋的爸爸戴着眼睛,刚满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非常意气风发,常年健身的体魄很阳刚,短袖下的胳膊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秦弋的妈妈还不到四十岁,金亚麻色的长头发很显气质,米白底色的兰花刺绣旗袍是特地为了庆祝而穿的。
“今天我们家宝贝儿子进入省队了,作为妈妈,请问胡女士有什么感言吗?”
“啊呀,我可真会生儿子,秦先生也说两句吧。”
“我说啥呢,哦——我老婆可真会生儿子!”
一边的秦弋脸上还带一点点婴儿肥,眼睛显得比现在小,浑身的气质比现在桀骜多了,“你俩庆祝吧,合着没我啥事,我就先告退了。”
秦弋的妈妈捂着嘴笑得特别开心,大眼睛笑得弯弯的,秦迩的眼睛很像妈妈。
“哥哥,”秦迩很小声地吸了吸鼻子,“这个是你,他们是谁啊?”
秦弋没说话,继续播放下一段视频,这段是父母精心准备的,秦弋想起那天是周末,他刚训练回家,开门的时候被他爸制止说:“你站门口别动。”
秦弋习惯了自己家爹妈平时玩点小游戏,也会很配合。
他爸举着DV开始拍了:“欢迎哥哥回家。”
秦弋等了好几分钟就等来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忍不住问:“爸你干嘛呀,有事没事你喊我哥?”
“儿子,来来来,你妈在客厅坐着等你呢。”
秦弋把外套和包挂在了架在上,懒洋洋地去找他妈,他妈穿着淡粉色的毛衣,剪了短发,秦弋问:“妈妈,你怎么把头发剪了,老十岁啊!”
他妈笑脸没了,“小王八蛋!再说我老我叫你爸揍你。”
论打架秦弋肯定会输给他爸。
秦弋爸爸说:“我老婆怎么会老,你妈妈永远都是我们家的小姑娘,是不是啊秦弋?”
秦弋只能无奈认同,“是是是,我是哥,她是我妹。”
秦弋爸爸说:“你是要当哥哥啦,今天我跟你妈妈去了医院,已经有4周了。”
画面里的秦弋愣了半天才问:“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啊!
”
秦弋妈妈揉了揉肚子,“千真万确,明年八月我们家就要多一个小捣蛋鬼了,你开不开心呀?”
看到这里秦迩突然爆哭起来,秦弋也落泪了,兄妹俩抱在一块儿哭,秦弋哭得很小声。苏康眠没说话,把纸巾盒放到了秦弋够得着的地方。
秦迩哭得快撕心裂肺了,握紧的小拳头顶着秦弋的受过伤的肋骨。
苏康眠停好车后在墓园附近的花店买了束花,秦迩还在秦弋的怀里抽泣。一点关于爸爸妈妈的记忆都没有,却哭得这么难过,弄得秦弋什么话都开不了口说了。
夫妻二人的墓从进门直走,大概五百米就到了,普普通通的双人墓,清明之后就没人擦过,合照上覆了灰尘。秦弋抓着秦迩的手一起擦着。
苏康眠把鲜花放在墓前,等着秦弋先说话。
“爸,妈,我带小兔子来看你们了,还有我对象,他叫苏康眠,你们知道他的。”
秦迩的手指还在照片上抠,似乎要把爸爸妈妈从里面抠出来。
“叔叔阿姨好,我是苏康眠,我和秦弋来看你们了。”
秦迩在秦弋身边打转,不知道该做什么。
秦弋看了眼苏康眠,柔声柔气地说:“小兔子,你以前不是问我爸爸妈妈在哪里吗,他们在这里。”
秦迩只顾低着头,两脚脚尖相对,“哥哥,我要回家。”
秦弋说:“那你跟爸爸妈妈说,说你想回家了,说完哥哥就带你回家。”
“我不要,我就是要回家,眠眠带我回去,我要回家……”秦迩用自己软绵绵的力气推开秦弋,秦弋没让着她,结果小丫头脚一绊摔在了墓前,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
第41章 秦弋,我在这里
苏康眠抱起秦迩,说:“秦弋,你给我一点点时间,我带她到那边说话,你别急。”
秦弋知道自己的水平是哄不好妹妹的,而苏康眠的语言总是有魔力一样,不管什么样糟糕的情况他都能解决。
头顶的烈日持续暴晒,秦弋在墓前等了接近半个小时才等到苏康眠带着秦迩回来。苏康眠让秦迩走在前面,小丫头一路低着头走得很慢。
秦弋蹲下来迎她,“回来了啊,哥哥等你半天了。”
秦迩像个犯错的宝宝,点了两下头。
秦弋不想再为难可怜兮兮的小丫头,她虽然还小,但已经有自己的记忆和想法,她的父母也许会是她人生中的遗憾,但不能成为噩梦,来过了就好。
“那我们回家吧,下午哥哥带你去买小裙子,好不好?”
秦迩又点了两下头,黑溜溜的大眼睛淌下两行眼泪。
“怎么又哭,是不是哥哥今天欺负你了?”
秦迩还是点头,秦弋无地自容了,当着父母的面儿呢。
“那怎么样才能原谅哥哥?”
秦迩自己擦掉了眼泪,牵起秦弋的手,没有看向墓碑,低低的声音说:“爸爸妈妈,我跟哥哥回家了,等小兔子大一点点,再来看爸爸妈妈。”
一定是苏康眠教的,能这么完整地说出来实在太不容易了,秦弋反而叹了声气,站起来用手掸了掸墓碑顶上的灰尘,这墓碑被烈日晒得发烫,他弯下腰用额头亲吻了墓碑,保持着姿势说:“爸妈,儿子带你们闺女回家了,妈,谢谢你这么辛苦给我生了个妹妹,爸,你好好照顾我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把她养大,也会过好自己的人生。”
秦迩突然蹲了下来,用手摸着苏康眠买的红色康乃馨,自言自语说:“妈妈不喜欢红色的花花。”
秦弋猛然一惊,“你说什么?”
秦迩重复说:“妈妈不喜欢红色的花花。”
她怎么知道……秦弋顿时眼泪就刹不住了。
他妈确实不喜欢红色的花,他爸买玫瑰都不会买红玫瑰,她不止不喜欢红色的花,甚至有关红色的一切都喜欢不起来。因为她被父母丢掉的时候身上穿着红衣红裤,一个人在冷风刺骨的狭小楼道里等了爸爸妈妈一整夜,她已经七岁,可是不管她再怎么聪明都找不回自己的家了。
秦弋捂着心口拼命压制着即将决堤的情绪,父母离开的四年多,真的没有哪一天像此刻这么心痛。心痛自己的父母英年早逝,这一生只有那么短短几年的福分;还心痛自己的妹妹,心痛她所有的所有。
苏康眠抚着秦弋弓着的背,这么高大的人,脊背却很单薄,“秦弋,我在这里。”
秦弋紧紧握住苏康眠的手,两枚戒指发出碰撞声,被握住的手温暖而柔软,也同样有力,似乎使着他全身的力量来撑起一个比他高大的人。
“眠眠,啊——”秦迩人生第一次感觉她的天塌下来了,她的哥哥哭了,她的哥哥哭的好难过。
秦弋含糊地说了三个字:“带她走。”
苏康眠如鲠在喉,抱起趴在墓碑前痛哭的小丫头快步离开,两人回到刚才说悄悄话的大香樟树下,秦迩张牙舞爪着要回去找秦弋,拳头和脚上的力气全部打在了苏康眠身上。
不远处墓园的清洁工阿姨放下扫把走了过来,用不大顺溜的普通话说:“哎呦,小宝宝怎么又哭了,阿姨给你糖吃,不要打哥哥了,乖。”
一颗变了形的大白兔奶糖起不到一点点的安抚作用,苏康眠还是道谢收下了。
“娃咋了嘛?”
苏康眠调整了抱秦迩的姿势,擦掉她的眼泪撩开粘在脸上的碎发,“她第一次来。”
作为墓地的工人,见惯了各色各样的悲容,唯独见不得孩子哭,她伸手指指不远处的一位老先生,“看那边的人,两个月喽,不下雨天天来一会儿,我就劝他说这天太热,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正说完,那位先生留下落寞的背影渐渐走远了。
“我就好奇死的是什么人,结果是儿子,难哦,32岁就没了。”
当一个人什么都不多,只有时间太多的时候该怎么办,苏康眠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了,一个个可怕的想法让他浑身汗毛直立,再多一会儿别说安慰两兄妹了,怕是自己都要陷入暗涌。
“小兔子,眠眠带你回家,”苏康眠起身后又向好心的阿姨致谢,“谢谢您,我们走了。”
秦迩哭得直打嗝,“哥哥……嗝、哥哥……”
“没事的,哥哥没事,我们去外面等哥哥。”苏康眠走得很快,像是落荒而逃。
苏康眠曾经不怕死,还觉得死亡是解脱,那是因为根本没有真正感受过死亡,也不曾站在未亡人的角度看待死亡。
回到车上,等待的时间里苏康眠变得越来越焦虑,秦弋一个人在里面待得太久了,临近十二点他才出来,走路的步伐中带着疲惫。
苏康眠开了后车门等他过来,秦迩则已经在放平的副驾驶位上睡着了。
秦弋说:“我来开车吧,你帮我照看好小兔子。”
“还是我来吧,我路上开慢点你们都睡一会儿。”苏康眠看他满眼的红血丝,心疼。
秦弋不再多言,抱起睡熟的秦迩坐到了后面,车子离开的方向需要绕经墓园的外围,他透过车窗看着这个占地超500亩的大型墓园,他那两位不知道自己人生来路的父母都归了这里。
那两位抛弃红衣小可爱的父母是不是还在世呢?秦弋不再瞎想了,离开这里后他又变成没有爸爸妈妈可以说话的哥哥了,他的生活必须干干净净,心思要全部放在活着的人身上,就算这辈子注定平庸也要尽力而为。
半路上秦弋收到了孙恒立的短信。
“老秦,明儿是不是你妹妹生日啊,哥们做东,你们仨一块儿来呗?”
秦弋问苏康眠:“孙恒立要给小兔子过生日,我要拒绝吗?”
苏康眠想骂他笨,“干嘛拒绝,朋友还做不做了,明天让他去我家吧。”
“哦。”秦弋把苏康眠家的地址发给了孙恒立,邀请他明天过来party玩。
孙恒立秒回信息:“你们都见他家长啦,秦弋你牛皮!明儿见,千万不许嫌弃哥们穷酸啊!”
秦弋回复:“别带蛋糕,别买玩具,来人就行。”
孙恒立回复:“有数有数,今儿我去苏康眠那的咖啡馆看了看,真不错嘿,这小子眼光真好。”
秦弋有一种被连带着夸奖的感觉,勾了勾唇。
秦迩回别墅后就被李珈带回了房间,出门时还活蹦乱跳的小丫头除了叫哥哥之外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做了二十几年妈妈的人也一时没办法了,只好下楼喊秦弋上来。
秦弋把这个小麻烦交给了苏康眠,自己则在门外杵着,等候发落。
苏康眠端着一碗豆沙糯米圆子进了房间,秦迩闭着眼躺在床上实际压根没睡着,两只眼睛的睫毛都是湿掉的,谁看了都会心疼。
“小兔子,眠眠给你拿了好吃的,你闻闻香不香,我们起来吃饭好不好?”
显然是不好,全身唯一的动作就是睫毛颤了颤。
苏康眠试探性地去触碰她的小手,秦迩并没有反感,张开手握住了苏康眠的食指,于是苏康眠顺势将人抱了起来,让她伏在自己怀里。
“不是要去买小裙子吗,吃完饭我们就去,等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去游乐场坐摩天轮,景色可漂亮了。”
秦迩终于睁了下眼睛,说了两个字:“木马。”
“木马……旋转木马?”
秦迩点了点头,“小兔子没骑过。”
“眠眠也没骑过,那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秦迩摇了摇头。
苏康眠摸了摸她软软的小脸蛋,“为什么不想去呀?”
秦迩又陷入了沉默,不一样的是哭红了的大眼睛睁的大大的,莹莹的水光中瞳孔特别明亮。真不知道秦弋是怎么把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带大的。
“哥哥哭了,我不去了。”
在门外听墙角的秦弋差一点就进门了。
苏康眠问:“那小兔子知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哭啊?”
秦迩开始掰自己的手指,小丫头紧张焦虑的表现全部落入苏康眠的眼里。
“哥哥想爸爸妈妈了,我知道。”
门外的秦弋挖心挖肺地难受,实在想不通秦迩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是怎么冒出来的,大概是母女连心吧,在梦里认识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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