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和戚修然走在一起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但脑子里的另一个意识又在说，他应该觉得和戚修然在一起很舒适很幸福的。
他就应该是喜欢和戚修然在一起的才对。
哪怕只是简单地走着，他都该觉得满足。
然后脑海里完全相反的两种思想又开始拉扯了。
秦明煦就觉得很心累。
又是一阵凉爽的秋风吹来，让秦明煦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天凉，我送你回去。”
他止步，示意一直跟在不远处的车子过来。
很快地，秦明煦为戚修然拉开了车门。
戚修然苦笑了下，顺着秦明煦的意上了车。
他故意没有系安全带，想要秦明煦像过去的很多时候那样替自己系好。
他的注意力一直跟在秦明煦的身上。
看着他上车坐好，看着他系好安全带，看着他吩咐了一声开车后，就拿起手机看起了邮件。
并没有理会自己。
一阵阵难以抑制地难过涌了上来。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哪怕知道这已经是目前可以达到的最好效果了，哪怕已经比前些天好多了。
可这种参差，还是让他接受不了。
尤其是在真切地感受到失去了的滋味有多难受时，他更是忍不住地怀念起了从前。
他比他自己所想象的还要在意的多。
从前他们两个人最多是不能直接接触，但实际上秦明煦待他还是很温柔体贴的。
他开口了的，他都会满足他。
他没有开口的，他更是会暗中帮他做好。
也正是曾经的那些纵容，才让戚修然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活的光鲜自在。
虽然戚修然早就知道那些好都是骗来的，是病态的，就像是空中楼阁一样脆弱。
可，谁又能不去在意只对自己好的人呢？
那种仿佛全世界只对你一个人好的错觉，无法不沉溺。
但是现在，那座被小心翼翼维持着的楼阁坍塌了。
那些好都被收回去了。
他努力地抓住那些碎片，不顾自己正在跌向看不见底的深渊，只是拼尽全力地想要再次搭建起漂亮的阁楼。
其实他也知道那是徒劳的。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这世上有那样多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遭遇了这一切呢？
看着车窗上模糊的影像，泪水顺着戚修然的眼角流了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靠向身边那片热源，就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沉浸在工作中的秦明煦感受到身边凑过来的人，下意识地搂住，脱口而出道：“七七……”
而后，视线对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秦明煦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大于意识地就将臂弯里的戚修然给甩了出去。
“嘭”地一声闷响，戚修然被撞到车壁上又反弹了回来。
生理性的疼痛让他眼中的泪汹涌起来。
秦明煦被惊到了。
“你没事吧？你怎么不系安全带？你不声不响靠过来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戚修然打断了秦明煦的话。
他脸上泪水汹涌，说话的语气却阴戾森冷。
“以为我是林七生？你就真的那么爱他？”
“哈哈哈哈……”
戚修然疯子一样的又哭又笑。
“秦明煦，你竟然真的爱上了那么个赝品？”
这一刻的他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你怎么能爱他！”
戚修然边说话边不断地逼近秦明煦。
“你看我！看我啊！”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脸色狰狞，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最爱的人不该是我吗？”
秦明煦向后仰躲开戚修然的靠近，看着眼前狰狞可怖的戚修然，脑海里却突然回想起更多的有关于林七生的画面出来。
他最近，似乎不太对劲？
难道……
秦明煦脸色冰冷，他用一只手推开戚修然，另一只手快速对着手机屏幕操作着。
他怀疑自己被控制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清醒多久，他甚至不能确定身边都有哪些人背叛了自己。
戚修然又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
秦明煦冷漠地抓住他的头发，随手就按着他的头往座椅上砸去。
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想要算计、并且也是真的能算计到自己的人，除了手里头这个疯子变态秦明煦再想不出第二个来了。
毕竟，他们认识的太久了，他也曾因为被欺骗蒙蔽而过分信任他。
戚修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
秦明煦松手让戚修然掉到座椅上，又甩了甩沾到手里的几缕发丝。
还不待他继续做些什么，车子就是一阵猛烈的晃动。
秦明煦的眼前开始出现晕眩，刺耳的刹车和司机的惊叫声让他更烦躁。
他忍着恶心在戚修然的身上摸索着，在晕倒的前一秒，总算是摸出了个小小的监听器。
果然，他们一直都在被监视着。
以至于才刚刚出了事，另一头就有了反应。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秦明煦的意识在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人在跟自己说话，他不受控制的顺着那个人的引导去回应，去记忆。
危险！
脑海里仿佛有预设好的信号在不断地提醒着自己。
秦明煦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眩晕感却是越发地严重了。
而后再次继续重复上次的过程。
直到他的反抗终于没再那么激烈，这个过程才被停滞下来，秦明煦才总算是陷入到安眠之中。
随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安静下来，站在病床前浑身都被汗浸透的艾米精神一松，不受控制地软倒在了地上。
头上缠绕着白色纱布的戚修然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动作温柔地抚摸着秦明煦的脸颊。
安静沉睡的男人没了清醒时的气势，看起来竟有种意外的柔软，让戚修然特别地喜欢。
好一会儿，戚修然才总算是想起了还跌坐在地上的艾米。
“这就好了吗？他就不能像是最开始那样对我好吗？”
戚修然对于目前的效果不太满意，不久前明煦甚至是对他使用暴力了！他怎么变得这么粗暴了？都怪那个林七生！
稍作休息的艾米累的浑身都不想动，本能一样地回道：“修然，你不能再刺激他了，现在的秦明煦已经不再是十几岁的秦明煦了，要不是我曾经在他的记忆里留了一道门，现在根本就没有人能够篡改他的记忆。”
艾米艰难而缓慢地说着。
她仰头望着戚修然，有些难过于戚修然的不理睬，却又很快在心中说服了自己，并让自己因为帮到了戚修然而感到开心。
“修然，你扶我一把好不好？”
对上艾米殷殷期盼的目光，戚修然的脸上闪过嫌弃，却也还是拉起了艾米，并将她扶到了椅子上。
“辛苦你了，幸好有你。”
他敷衍地安慰了两句。
对于这个知道自己真实面目的女人，他连假装都懒得做了。
“这次能坚持多久啊？他不会再突然清醒过来了吧？”
很快戚修然就忍不住将话题转移到秦明煦身上。
第111章
虽然艾米很想让戚修然高兴,却也不得不说出实话。
“大概坚持不了多久了，你也看到了，秦明煦的反抗意识越来越激烈,这一次我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下一次再清醒过来……”
她低下头有些不敢去看戚修然的脸色，低低地说道：“我就没有办法了。”
戚修然皱了下眉，扫了眼歪在椅子上的女人。
“没关系，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可他的人生，却没有多少这样的一天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
艾米望着眼前人的背影，那样脆弱又倔强的,好像就快要消散在天地间一样。
她很想很想要抱住他，可最后却也只是应了一声，就脸色黯然地离开了。
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后,戚修然才重新转回身,走到床边，而后一点点挪到秦明煦的身边，将他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肩边,小心翼翼地缩进了他的怀里。
其实,他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毕竟,年少时的那些伤害,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他的身上的。
他已经失去了与人亲密的能力。
只有在深陷进戏里的时候,他才能摆脱曾经的心理阴影。
可每一次出戏以后，他都抑制不住地恶心到呕吐，一次次地搓洗到皮肤起皱。
戚修然闭上眼，忍受着生理上的恶心感,脑海里禁不住回忆起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美好时光。
他怀念曾经心地柔软对他满心满眼都是信赖的小秦明煦，却也忍不住仰慕如今冷硬却强大的秦明煦。
头上被磕破的地方还在泛着丝丝的疼痛。
戚修然不禁想，如果是现在的秦明煦，那当初的事就不会发生了吧？
他会是干干净净的，他们会相爱相拥相吻做最亲密的事……
就像，就像是如今的林七生一样。
戚修然不想要承认，从很早以前，他就已经羡慕林七生了。
但，戚修然蓦地想起白天时自己被秦明煦嫌弃的瞬间。
如果林七生和我一样脏了，明煦，你还会爱他吗？
被念叨着的林七生此时才刚刚起床，宿醉后的他头有些晕，整个人的反应都比平常慢了半拍。
这些天以来他们除了拍定妆照，就是聚在一起解读剧本。
昨晚是导演请客，林七生也就多喝了那么几杯酒。
这个剧组的人都还可以，除了俞星华。
林七生始终都不忘防备着他。
昨晚他并没有醉到人事不知，却也装作是醉倒了的样子。
林七生刻意给了他一个机会，看看俞星华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可当时俞星华却只是规规矩矩地和助理一起搀扶着他，在送他回了酒店的房间之后就礼貌地离开了。
在黑暗中的床上躺着，林七生默默地等待着。
可他最终也没有等到什么。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
同在一个剧组，林七生和俞星华的对手戏有很多，两个人经常会一起对戏。
林七生是沉浸式演员，在电影正式开拍以后，他就没有心思再去试探俞星华了，全身心都沉浸在剧本里。
这也导致他的言行性格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够感受到。
戏里他和俞星华是亦兄亦友的关系，是知己也是引路人，关系亲密。
戏外他对俞星华也多了耐心与包容，面对他时的笑容也终于有了温度。
俞星华能感觉到林七生对他的戒心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烈了，他现在甚至可以像戏里一样揽住林七生的肩膀，与他说说笑笑了。
每一次他和林七生说笑打闹的画面，都被助理拍了下来。
如果是电影刚刚开始拍摄时被发现这种事，林七生肯定要严肃制止的。
但是现在，他看着俞星华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剧中人的滤镜，不由自主地就把他当成关系亲近的好友了。
好朋友拍点花絮怎么了？不过就是炒作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次拍摄新电影，经纪人文康只跟了最开始的几天，在发现剧组没什么问题后就回去忙别的工作了。
跟在林七生身边的是几个新助理和戚嘉德给请的保镖。
这些人都听林七生的话，林七生都同意了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多嘴。
于是，在没人打扰下，林七生和俞星华的感情就仿佛迅速地升温了。
俞星华甚至都可以打着请教的名义，大晚上的敲开林七生的房门，与他对戏了。
只要他不刻意做出暧昧的动作来，林七生就不会拒绝。
渐渐地，俞星华望着林七生时发呆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了。
“想什么呢？”
林七生的手在俞星华的眼前晃了晃。
他一出声，俞星华也就清醒了。
“其实，这个剧本，是我找人写的。”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理，俞星华忍不住说出了一些不会对外说的话。
“嗯。”
林七生点头，看着俞星华好像有些难过的样子，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剧里的角色常做的动作，原本俞星华是很抗拒的，可多次下来，在林七生的带动下，他已经能坦然接受了。
“主角的经历有很多是参照我的过去写出来的。”
在这部名叫《茧》的剧里，男主角是很惨的。尤其是小时候，家暴加上校园暴力，仿佛他遇见的每个人都是恶的化身，他走过的每一处都是挣不脱的囚笼。
就只有林七生饰演的这个白月光角色，是他黑暗人生中的唯一光芒。
“辛苦了。”林七生一脸心疼地说道，“你现在很好了。”
“呵。”
俞星华有些失态地嗤笑出声。
他想说，他一点也不好，那些星光璀璨的外表都是他装出来的。
在他还是手无寸铁没有反抗能力的孩童时，其实并没有遇见如剧中角色一样的白月光。
那个人，是在他高中时，在他承受不住想要以死解脱时，才出现在他面前，伸手将他拉出那个快要让他窒息了的泥沼的。
就在那个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天使，人生好像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他得救了。
可曾经的那些经历，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样，永远也摆脱不了。
剧里的男主角向死而生，就像是茧里的虫子一样，经历重重困苦后，最终化而为蝶开启了崭新华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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