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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生摇了摇头,他要是猜得到戚修然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又哪会连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他得了肾衰竭。”
听了这句话之后,林七生终于抬起了头来。
“肾衰竭?不可能!”
他的脸色这才真的变了。
明明上一世直到他回国之时,身体都一直是健康的啊!
什么肾衰竭?装的吧?
林七生的心中不由如此地想着。
不待他继续说些什么,急诊室的门就被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的家属?”
医生知道戚修然的身份,因此也就没有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讲述戚修然的病情。
那一边的喧嚷林七生并没有去参与,他只是在努力地回忆着上辈子的事情。
通常情况下,秦明煦是不会主动说话来骗他的。
那么戚修然得病这件事,仔细想过之后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毕竟上一辈子戚修然是在三年后回国的,谁知道在这三年中他有没有得过什么病呢?
这个时候的林七生还没有想到,秦明煦主动告知他这件事情的深意。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被打发走了,秦明煦看着躺在病床上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戚修然,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面颊。
还是带着热度的,这个人还是活着的。
可是医生也说了,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用不了多久就要下不了床了。
明明上一次见面时,他还没有瘦的这么厉害的。
他很难想象这样一名生活讲究、终日闲不下来的男人只能在身上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艰难度日的情形。
可是若要进行换肾手术,就需要有合适的肾源。
现下,只有一个最合适的林七生。
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秦明煦拿过来查看,是秦舒仪的电话。
一向最关注戚修然的他,很快就发现了戚修然的病症,也知道了林七生是最合适的肾源,这些日子以来便一直各种劝说他去让林七生捐肾。
要是需要他自己的肾,那他便会二话不说的就捐了。
但换成是林七生,他就犹豫不决起来了。
秦明煦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那一头秦舒仪由大声斥骂渐渐转为哀求,哀求他不要再犹豫了,修然的身体已经等不及了啊!
一直都没有回话的秦明煦看了病床上仍旧陷入了沉睡中的戚修然一眼,心中的天平不由隐隐偏向了另一边。
同一时间,回到下榻酒店的林七生接到了戚嘉德的电话。
他才刚一接起,就听戚嘉德焦急地说道:“七七,你不要做傻事啊!我马上就坐飞机赶过去,你千万别冲动!”
林七生听得脑袋里都是问号。
“你在说什么?我做什么傻事了?”
而电话这一头,听到林七生如此回复的戚嘉德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才刚刚得到的消息,戚修然得了肾衰竭需要做换肾手术,而截至目前为止,只有你的肾脏和他最匹配。七七,你现在就把秦明煦派给你的保镖赶出去,如果秦明煦逼你捐肾了,你一定要拒绝他,等哥过去帮你解决这件事情。”
戚嘉德一口气说了很多,林七生皱眉听着,忍不住想起了刚刚在医院中时,在秦明煦脸上看见过的犹豫之情。
原来,是在犹豫这件事情啊!
他是想要自己给戚修然捐肾吗?那么自己,到底要不要捐呢?
第92章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七生就像是被突然惊醒了似的。
他看了眼四周,才发现不知何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下意识地摸向手机眯着眼看了看时间,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此时的敲门声越发大了起来,似乎已经由敲改成了踹。
林七生摸索着打开了灯,而后便又快速地打开了房门。
“七七!你感觉怎么样?秦明煦有没有为难你……”
顺着打开的房门冲进来的戚嘉德边说着话便攥住了林七生的肩膀上下查看起来。
“我没事。”
林七生也没拨开他的手,只是捂住了胃轻声说道:“就是有点饿。”
戚嘉德的动作一顿,而后便又立刻转头吩咐起守在门外的保镖们。
十几分钟后,餐厅内,戚嘉德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林七生满足地吃着豚骨拉面。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又不想因此而影响了宝贝弟弟的胃口,也就只得忍着了。
突然地,林七生的手机响了起来。
相对而坐的二人同时望了过去,手机屏幕上是平平淡淡的三个字——秦先生。
林七生咽下面条,随手便接起了电话。
“秦先生……嗯……好,明天见。”
“他说什么了你就好啊?七七,如果他让你捐肾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啊!别忘了我们推测出来的那个最有可能掉换了你和戚嘉安的人是谁,是他戚修然的亲妈!”
“我知道。”
林七生垂下眼帘喝了一口汤。
“但是,我可能是欠了秦明煦的债。”
“什么债?哥替你还。”
戚嘉德急急地插话道。
虽然他没有秦明煦有钱,可秦明煦又曾给过七七什么呢?
“情债吧。”
林七生的语气里带着自嘲。
其实更像是自己欠给自己的情债。
“他只是把你当成了戚修然的替身!”
戚嘉德又气又心疼。
“所以我让他做个选择。”
不管是哪一个选择,都能彻底地做个了断了。
一次是蠢,两次是傻,三次就是贱。
人可以蠢也可以傻,但不能贱。
林七生看着戚嘉德还想要继续劝他,便话题一转说道:“哥,我想求你帮个忙,帮我找一个身形容貌都酷似我,又愿意替我去赴死的人吧。”
“你想做什么?”
“赴死”这个词成功地吸引了戚嘉德的注意力。
“重生。”
林七生轻轻笑了下。
“这件事一定要保密,最好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戚嘉德现在满脑袋乱糟糟的,他既想护林七生平安,又不想违背林七生的意愿从而令他不高兴。
七七已经受过了太多的苦,他如今只想尽己所能地去满足他。
可七七神神秘秘的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次日清晨,林七生是和戚嘉德一起去的医院。
病床上的戚修然已经醒了过来,只不过人看着有些憔悴。
他们看似气氛友好地寒暄了会儿,便先后来到了医院的天台。
保镖守在唯一的出口处,天台上面只有秦明煦和林七生,以及,因为不放心而死活也要跟上来的戚嘉德。
秦明煦点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间,垂头看着斜斜飘散开的烟雾。
“也给我一根吧。”
林七生首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秦明煦顿了下,见林七生坚持,便递给他一根烟,而后又主动地替林七生点燃了这根烟。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他皱着眉发问。
“跟了你以后。”
上辈子,拍电影的时候,本以为这辈子再不会碰这东西了。
林七生动作娴熟地吸了一口。
“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他也没有看向秦明煦,而是俯身看向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秦明煦沉默了,顶着边上戚嘉德恶狠狠的目光,开始语气低沉地讲述着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讲着讲着,他就讲到了戚修然。
这大概是秦明煦第一次和他以这样类似交心的姿态,这样耐心而又温和地讲述着他的过去。
然而林七生却是并不想听。
他扔掉烟头,不温不火地打断他道:“秦明煦,我才知道你原来也会有这样能说的时候,不过可以了,你知道的,听见‘戚修然’这三个字我就觉得恶心。”
他用力地碾压着脚底下的烟头,接着说道:“不就是要我捐肾吗?你秦明煦也有说不出口的时候吗?”
他见到秦明煦阴沉得吓人的脸色,语气不由更冷淡了些。
“可以。”
“什么?”
“不行!”
边上站着的两个男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林七生拍了拍戚嘉德的肩膀安抚着他,又转身对着秦明煦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说的话。
“我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秦明煦对上林七生幽深的眸子,喉结禁不住动了动,沉声道:“七七,我不会亏待你的。”
“艹!谁稀罕你的不会亏待?我们七七缺你那点儿破玩意吗?以后大半个戚家都会是七七的……”
“哥。”
林七生轻轻拉回戚嘉德,现在对上秦明煦吃亏的还是自己这一方。
“我的条件是,从今往后你再不准出现在我的面前。”
林七生一如最初见面时的平静,看着秦明煦猛然僵硬了的身体,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你的人,你的消息,你的一切一切,我都不想再听到也不想再看到,你秦明煦,从今往后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地从我林七生的人生中消失!”
烟头烫到了手指,可秦明煦却像是根本就没察觉到似的,依旧地死死盯着林七生,盯着他是怎样绝情地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
“秦明煦,你的选择呢?”
那一声声一句句不断地在秦明煦的耳畔回荡着,他抖了下手,任由烟头掉落。
我的选择,七七,你要我如何选择?
于此同时,戚修然的病房内,插着耳机偷听的他一瞬间握紧了拳头。
他也想知道,在秦明煦心中到底是林七生重要,还是他戚修然更重要。
“如果不能换肾,修然会死。”
半晌,耳机内传出了这样的一番话来。
戚修然抑制不住地勾起了唇角。
“所以?”
他依稀听见了林七生强装镇定的声音,呵,不能看见林七生此时的神情还真是遗憾呢。
“对不起。”
原本他最憎恶的就是从秦明煦口中听见这三个字,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这三个字真是可爱极了!
嘴角笑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戚修然不由有些幼稚地钻进了被窝里,笑得像个抢到了糖果的小孩子。
整张床铺都随着他的大笑而震动起来。
明煦,你终究还是我的明煦。
明煦,这一次你没有让我失望。
耳机中再次传出争执斗殴的声音,戚修然没什么兴趣听了,收好耳机毁灭了证据。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长着肾脏的位置,突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折磨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天台上,林七生拉住了戚嘉德不让他再冲上去。
“哥,别打了。”
难得的,这一次秦明煦并未出手,任由戚嘉德的拳头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身体上的疼痛又怎么能够抵得上心理上的疼痛呢?
“回去吧。”
望着宝贝弟弟脸上讨好的笑,戚嘉德红着眼道:“就不能再等等吗?也不一定非得要你的肾吧?”
只要宝贝弟弟说个不字,他就愿意去拼尽全力地护住他。
林七生没有回答,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次又会是戚修然的阴谋。
但那又能怎样呢?难道非得等到秦明煦强迫他捐肾的那一天吗?
他从未相信过秦明煦喜欢所说的那一句喜欢,他又太清楚秦明煦对戚修然有多看重。
就当是还了上辈子他对自己的所有好吧。
不提秦明煦这个人的品行,他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
心底里的最后那一点火星,到底也还是熄灭了。
“七七!”
秦明煦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看着林七生与戚嘉德越走越远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你怨我吗?”
萧瑟的风声里,只能听得见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你是怨我的吧?
秦明煦刚要露出个苦笑,就因为牵扯到了伤处而缩了回去。
不,更确切的说,大概是恨吧?
对不起,七七,我欠了修然太多,我是一定要让他活下去的。
他想,或许他可以在物质上补偿林七生,他可以帮他们得到戚家掌权人的位置,他还可以帮他很多很多。
可这样做就真的对吗?
秦明煦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真的很疼,疼到他眼前阵阵发黑,疼到……
“砰”的一声闷响,秦明煦晕倒在了地上。
听到异常响动的保镖们立刻涌入,慌乱着打电话通知人叫医生,现场乱成了一团。
这一切林七生既不知道也不在意,他只是心情平静地等着身体里的肾脏被摘除出去一个。
说换肾也不是立刻就能换上的,还要做身体检查,要调养身体。
这期间,有很多人过来看望林七生。
他们有偷偷劝林七生不要捐肾的,有赞扬林七生这种乐于助人的品格的,还有担心说风凉话幸灾乐祸的,不一而足。
宋馥芬也过来了。
林七生看着这个女人哭肿了的一双眼睛,听着她讲述自己和戚修然母亲的恩怨,心头并无什么触动。
被他那样一双仿若看透世事的平静眼眸看着,宋馥芬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她有劝过林七生,可没有用。
她还私下里找过秦明煦,甚至戚修然,威逼利诱,恳求哀求,可仍旧是没有用。
她的儿子啊!怎么就那么命苦!
若说从前是厌恶却并不想搭理,此时此刻,宋馥芬却是恨上了戚修然这头披着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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