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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何醉一个人等太急,便一起拿了过来。贺兰旻从里面找出自己想要的,倒出白色的粉末撒在伤口处,然后又从另一瓶中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给何醉服下。
做完这些,贺兰旻才开始包扎起何醉的伤口。撒上药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伤的位置不太妙。
程兴的剑再往下偏一厘,就会刺破何醉的心口,若是这样,怕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何醉了。
贺兰旻不敢想象这样的场景。
眼前的何醉紧闭双眼,就好似前世贺兰旻见到他最后的模样一般。
那样的脆弱,一碰就会碎。
包扎好伤口后,贺兰旻正想替何醉穿上上衣,却听到一阵疾风般的脚步声,下一刻便有人推门而入,于是贺兰旻立刻扯散被子盖在了何醉身上。
“逢笑受伤了!”未见来人,先闻其声。
贺兰旻从进门的脚步声便猜到了来人是谁,闻言头都没抬,只是微微皱起眉。
仇音沉如一阵风一样闪到何醉床边,看到何醉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心疼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下趟山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说着便伸出手想去摸一摸何醉的脸,却冷不丁被贺兰旻一掌震开。
仇音沉看向贺兰旻,只见贺兰旻根本没分一点眼神给她,而是弯腰替何醉将被子盖得更严实了一点。
“……”
贺兰旻做好这一切,转身对仇音沉说:“出去再说。”
“……”行吧。
仇音沉摸了摸被贺兰旻震红的手,转身趁贺兰旻不注意,在何醉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小逢笑,好好养伤。”
灵曜殿内,石惊南和仇音沉听完贺兰旻的话,皆如临大敌般陷入了沉思。半晌仇音沉才开口,不确定地问:“真的是噬灵丹又现世了?”
贺兰旻点头。
仇音沉憋在心中的一股气顿时泄了出来,“三百年前不是已经将它封印起来了吗?怎么会突然现世?”
石惊南相比仇音沉,要冷许多静,他思考一番后开口问:“噬灵丹现在在何醉体内?”
听他的语气,仇音沉一下有了不好的猜测,她“噌”的一声站起,随后便听到石惊南说:“何醉不能留了。”
仇音沉张嘴,却见坐在她旁边的贺兰旻突然伸手捏住椅子把手,瞬间,木质把手化成一滩齑粉。
他看向石惊南,沉声说道:“不可!”
“帝青……”
石惊南只道他反应如此大是因为何醉是他徒弟,便立刻开口向贺兰旻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被噬灵丹选中的人,终其一生都会被噬灵丹控制着杀人炼丹,提升修为。而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噬灵丹附体的人,再趁着噬灵丹没有找到下一个依附对象时将其封印。
“若不杀了何醉取丹封印,恐会引起大乱。何醉虽是你徒弟,但你也要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宗主……”仇音沉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可石惊南说的也的确没错。若要让噬灵丹真正炼化,那三百年前仙门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魔族会卷土重来,妖族也会趁机作乱。
石惊南说完话便不再开口,而是看着贺兰旻。贺兰旻脸色凝重,沉默不语。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殿内一时间连空气都凝滞起来。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贺兰旻才终于缓缓开口:“给我一点时间。”
“?”
仇音沉看了眼贺兰旻,“你要做什么?”石惊南没说话,同样疑惑地看着贺兰旻。
“我想试试,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解决此事。”
“帝青!”石惊南陡然站起,语气比之前更加严肃:“这不是你我可以试一试的事情,开不得玩笑。”
贺兰旻抬头瞥了一眼石惊南,再次开口时声音平淡,听不出其他语气来。
“半年,只要半年。我会看着逢笑,不让他被噬灵丹影响。半年后若我没有取出噬灵丹,逢笑便交由你随便处置。”
说完,不等石惊南回答,起身离开灵曜殿。
“半年?你可知何醉被噬灵丹附体一事马上会传遍整个仙门,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逼着咱们静云宗给一个交待!你说的半年谈何容易!”
回答石惊南的只有贺兰旻越走越远的背影。
仇音沉本想追上去问贺兰旻是否真的有把握,却听得殿内传来一阵轰鸣,刚才贺兰旻坐的椅子也已经变成粉末状。
她瞪大双眼,目光缓缓移向同样震惊的石惊南。
石惊南先是被吓了一跳,看到仇音沉神色古怪,便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看我是什么意思?不是我弄的!帝青出关后脾气见长,许久没见他动气了。唉,我也知逢笑是他看着长大的,师徒情深无可厚非,这种事情落到谁头上都很残忍。可是,噬灵丹,那是噬灵丹,三百年前你年纪小,可能不懂这些,可我……”
仇音沉在石惊南滔滔不绝时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准备离开。刚走到大殿门口,却被石惊南眼尖地发现了。
“你走哪里去?”
仇音沉停下,缓缓回过头,脸上挂起一抹笑。
“又怎么了,我的宗主?”
“帝青要护着他徒弟,便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只是他想得容易,我估摸着这两天仙盟门就会派人过来了。如果不给仙盟门一个交待,我怕那些老道会联合其他仙门强行带走何醉。”
仇音沉翻了个白眼,掏起了耳朵。
“到时候人来了你去接待一下,一定要拦住仙盟门的人。”
仇音沉听完双手叉腰,不服气地问:“为什么要我去?”
石惊南:“我估摸着仙盟门派来的人是你老相好,能挡一时是一时。虽不知帝青心中是否有了解决之法,但何醉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平日里好歹叫你一声姑姑。你这个做姑姑的,是不是得出一份力?哎呀,我就说当年不该接下静云宗宗主之位,这一天到晚的净给我惹麻烦的事情。如果啊,我说如果,帝青没有办法,你觉得他真的会把何醉交给我们吗?”
无人回应,整个灵曜殿空荡荡的,只有石惊南一人的呼吸声。
仇音沉早在他提到“老相好”时就拔腿跑了。
“……”
山峦深处的小院中,一株高大繁茂的梅花树正不合时宜地开着绚烂如白雪的花朵。
微风轻抚,花影浮动,传来阵阵幽冷花香。
树下的躺椅早不见了人影,只留下瓣瓣凋零的花朵。
贺兰旻推开院子的门,随后便看到本该在床上躺着修养的人只披了件外衣站在窗前。他不可察觉地皱起眉,随后进屋将窗子关了起来。
“风大,当心受凉。”
何醉嘴角一撇,“师尊,我可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人。”
“嗯。”贺兰旻附和,“但是你受伤了。”
贺兰旻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何醉的伤口上,何醉注意到后,也跟着看向自己的伤口。那里上了药,也包扎地很漂亮,根本看不出什么。
只是伤口火辣辣得疼,像是有根针一直在戳着他溃烂的皮肉。
何醉前世受过无数次伤,但没有一次有这么疼。
他看向贺兰旻,笑得有些顽劣。
他说:“师尊,当时你离我那么近,程兴的话你应该也听清了。”
“他说,恭迎魔尊归位。”
“所以,师尊,我会是他嘴里的魔尊吗?”
贺兰旻突然抬起头,看向何醉的眼睛。何醉虽然笑着,可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反而藏着浓浓的不安与哀戚。
蓦地,他心中一恸,随后抬起手摸向何醉的脸,说:“不是你。”
第17章 静云宗二
掌心与皮肤接触时,两人突然都愣了一瞬。何醉呆呆地抬头看向贺兰旻,而贺兰旻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脸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彻底消失后,何醉心头掠过一丝不舍,随后他眨了眨眼睛,问:“师尊相信我?”
贺兰旻藏在宽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听到何醉的话,他不可控制地握紧手。他看向何醉,在他满怀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为师自然信你。”
真好,师尊说相信他。
这是何醉前世做梦都祈求不来的一句话。他按下心头涌起的澎湃情绪,勾起唇角笑起来。
只是他笑着,眼眶中却不知何时酝酿起眼泪。眼泪随着嘴角更加大幅度的动作,慢慢流了下来。
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伤心,一边哭一边笑,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又或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贺兰旻站在一旁,那一串串眼泪从何醉脸上划过,聚集在他尖瘦的下巴上。
晃动几下便滴落下来。
落进贺兰旻心湖中,荡起阵阵涟漪。
贺兰旻大概读懂了何醉此时的表情,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摸了摸何醉的头发,然后低声说:“别怕,为师会保护你。”
前世对何醉种种绝情的话语犹在耳边响起,贺兰旻突然不敢看何醉的眼睛了。
“噬灵丹乃三百年前魔尊之内丹,魔尊伏诛后,噬灵丹久久不散,当时的仙门翘楚耗尽全部心血才将其封印在不烬山脚下的灵池内。噬灵丹会控制宿主无意识地取活人精血滋养自身,若不将此丹从体内取出……”
“若不将此丹取出,我就会被控制着像程兴程直那样杀人,最后彻底失去理智。”
何醉接过贺兰旻的话继续说道。
就算贺兰旻不向他解释,他也知道。
因为前世他就是被噬灵丹控制着杀了许多人。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执念成魔的缘故,直到最后,他才意识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计划好的。
但可惜的是,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会是程兴嘴里那个归来的魔尊吗?
“为师与仙门各派定了半年之约,承诺半年内必将噬灵丹从你体内驱逐出,否则的话……”
说到这里,贺兰旻突然停了下来。
何醉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告诉师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他不怕死吗?
何醉闭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自己濒死时的场景。
他突然一下子握紧自己的手。
不,他怕死。
他怎么能不怕死!
前世他孤注一掷,无非是想站得更高,能与师尊比肩而立。重活一世,他自知前世的一切皆为妄念,便暗自收起这点心思。他这一世,只想能常伴师尊左右。
可若他就这样死了,便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何醉的反应皆被贺兰旻收入眼底,他咽下心中突升起的苦涩,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何醉的脑门,佯装生气道:“你这是,不相信为师?”
何醉一愣,紧接着鼻子一酸。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师尊为难。”
“为师不怕,你且放心,为师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
若救不了,那便再逆一次天又何妨!
纵天道也不能奈他何。
贺兰旻与何醉约法三章:第一,何醉不能离开贺兰旻的视线;第二,噬灵丹发作时一定要如实相告;第三,绝对不能对贺兰旻有所欺瞒。
前两个何醉都直接同意了,只是这最后一条他有些迟疑。
他重生归来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师尊呢?
算了,还是不要了。
他不想告诉师尊前世那些难以启齿的过往。
往事如烟,无需再忆。
许府三百多具尸体入土后,洛水城迎来了一场大雨。雨势之大,像是要将城内发生的一切不幸都冲刷干净。
凌霜撑着伞走在石风身边,细眉紧皱,看向石风时欲言又止。
“石风!”她突然叫住石风,石风转头,不明就里。“我自知没有立场与你说这些,毕竟我是仙盟门的人。可我也知道何醉十分无辜,被魔丹附体一事非他所愿。所以……”
石风微微侧头,“你那个王震师弟,几日前便不见了踪影,想必是早就回去报告此事了吧。”
凌霜点头,“若我没有猜错,那魔丹便是被封印在不烬山的噬灵丹,是魔尊的内丹。所以……”
“我明白,职责所在。噬灵丹现世非比寻常,你遣门人禀报师门也是应当的。”
大道当前,石风自然不会对凌霜此举有任何不满。只是眼下此间事已了,石风万不想再耽搁下去。于是便对凌霜说:“洛水城一事已经明了,我等明日便会回静云宗。”
凌霜:“我也收到师门消息,让我与辛流和你们一同去静云宗。”
石风忽地皱起眉,却也没再说什么,与凌霜肩并肩向客栈走去。
郁辰此时一颗心早就飞回了隐翠峰,自贺兰旻将何醉带走后,他便开始魂不守舍。连石风交待他做的事情,也无法尽力完成。
好在石舞一直陪在一旁,虽然她平日里咋咋呼呼看起来极不靠谱,可到底也是帮了郁辰大忙。
此时他们二人坐在客栈内,等着石风等人回来。
许是看郁辰兴致不高,石舞便和他开起了玩笑。只是话说了许多,郁辰仍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石舞叹了口气,闭上喋喋不休的嘴。随后两手撑起下巴,无聊地看向客栈外。
洛水城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即使是下雨天,长街上的人依旧络绎不绝。石舞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眼神一亮,她摇了摇郁辰的手臂,惊呼道:“临光你快看那个人!”
郁辰被她晃得一阵头晕,抬起头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个瘦弱的小乞丐坐在屋檐下,伸出双手接着屋檐上滴落下来的雨水。
“怎么了?”郁辰很久没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石舞给他倒了杯水,接着说:“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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