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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生野随即深吸了口气。
“哥哥……”阿声轻轻开口,语气委屈极了。
“阿声不是故意骗哥哥的,阿声就是怕哥哥若觉得阿声长大了,便不愿意再对阿声这么好了……”
“你打住。”慕生野打断他的话,按着头说:“你以后自己睡觉!还有,不许再变回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溪焱与阿声一起开口:“你去哪里?”
“出去冷静一下,别跟过来。”
说罢,人便不见了踪影。
溪焱与阿声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刻撇过头不再看对方,皆从鼻子中哼出一口气。
“哼,善妒狐。”
“哼,心机鸟。”
竹楼外有一棵参天大树,不知其年岁。它的枝干十分粗壮,躺在上面连翻几身都不会掉下来。交错的绿叶中,阳光倾洒而下,形成斑驳的星点。
慕生野一手枕着头,一手拿着一片树叶,正透过阳光观察树叶上的脉络。
躺在这宁静之地,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慕生野竟升出一种回到沉章身边的感觉。
溪焱之前问他的问题,是他一直逃避着不去想的。
贺兰旻作为沉章转世究竟是不是沉章这件事情,他从未仔细思考过。他怕贺兰旻不是,可这样便等于沉章此人就完全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他又怕他是,但贺兰旻若是沉章,那天道知道后,还会放过他吗?
年少时,有那么一个耀眼的师尊,他眼里满是崇拜。后来,崇拜之情在师尊对他的呵护宠爱下慢慢变了味,变成他难以启齿的感情。
可懵懂的爱意还未来得及发酵,沉章便灰飞烟灭了。至此,对沉章的感情被他深埋在心底,成了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也不知若是沉章知道他对他的感情时,会是怎样一个表情。
是厌恶感到恶心自此远离他,还是愤怒彻底对他失望?
又或者能如了他的愿?
不过这最后一种随即被慕生野否定了。
这种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想法,沉章就算再宠爱他,也不会同意的。
想到此,慕生野喉间滑过一丝苦涩,他抬起嘴角想要将其压下,却适得其反。
而这时,一抹红色身影出现在树荫深处。慕生野没理会他,只是问:“不是说过不要跟过来?小狐狸怎么不听话?”
他很久没有叫溪焱为小狐狸了,溪焱听后脚随之一顿,随后笑着摇起头。
“还不是因为某人心血来潮要办什么品剑大会,如今我也休息够了,便打算再替你去寻剑,怎么,连告别都不让?”
溪焱说完,在慕生野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真是,我都快记这回事了。溪焱不愧是溪焱,事情交给你,我放心。”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和你说啊,替你做些事情只是我不愿欠你的,等恩情还完之后,我管你是谁,休想再让我帮你做事。”
慕生野笑着点头,“好好好,小狐狸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你我之前何来欠不欠的,我救你,替你挡天雷都是自愿的,你不必觉得亏欠我。”
“哼,我溪焱乃堂堂妖族族长,区区天雷根本不放在眼中,也就你多事。但你做了便是做了,就是于我有恩。这恩不报,我妖族族长的面子往哪搁?”
慕生野叹了口气。
“行吧,妖族族长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你此行寻剑万加小心,我会在仙盟门摆上好酒等你回来。”
溪焱瞥了一眼慕生野,终于笑了。
“这还差不多。”
溪焱走后,竹楼便剩下慕生野与阿声两人,阿声没了拌嘴的人,一时间竹楼内安静了许多。
慕生野还是不习惯阿声如今的模样,谁能想到前几日还像个小孩子在他跟前撒娇的人突然变成一个容貌清俊的青年。
更何况,这个青年之前还夜夜睡在慕生野枕边。
阿声自觉慕生野还在生他的气,便一直躲着他,不去打扰他惹他心烦。
过了几日,慕生野气也消了,也到了他回仙盟门的日子,于是他便将阿声唤到他面前来。
“阿声,我走以后你一人在竹楼万不要忘了修炼,若是无聊便可去就近的兰泽郡逛逛,只是万万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如今仙门与妖族形势势如水火,我怕你暴露后会受伤。”
“哥哥又要走了?”
阿声哑着嗓子问道。
“嗯,这次怕是要耽搁很长时间。”
“我知道了,我哪也不去就在竹楼等哥哥回来。”说着,阿声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眼慕生野,又问他:“哥哥还在生阿声的气吗?”
慕生野摇头,本想摸摸阿声的头发,可手伸出后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他拍了拍阿声的肩膀。
“哥哥不生你气。”
阿声听到他的话,连日的惴惴不安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他“哇”得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如决堤的河流,瞬间打湿他整张脸。
慕生野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只得连忙安慰起他。
“不哭了不哭了,是哥哥错了,哥哥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生阿声的气。”
“哥哥以后就算生气也不许不理阿声。”阿声边哭边说。
“好,哥哥答应你。”
临走前,阿声交给慕生野一根红色的羽毛。
“哥哥,此乃火鸟灵羽,有我们火鸟一族的秘术,召唤它即可改变一个人的样貌与气息。阿声将它送给哥哥,若哥哥以后遇到危险,可借此逃脱。”
他说完,随即挠了挠头,低头羞怯道:“不过哥哥这么厉害,应当是用不上的。”
慕生野接过灵羽,灵羽瞬间在他掌心消失,留下一道隐隐闪着光的印迹。
“那我便谢谢阿声了。”
第52章 长生诺十八
魔宫内,魔尊厉寒坐于殿中主位之上,目光森然,看向跪在底下的魔族小兵。
“你说先生不许跟着?”
小兵几乎快要趴在地上,闻言重重点起头,“小人按照魔尊您的吩咐,一路跟随先生到焚羽谷,哪知先生早就察觉到小人,出谷时便吩咐不许跟着,所以小人才回来的。”
“不许跟着。”厉寒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冷笑一声,眸中精光直现。
“先生的秘密还真多啊,不过,本座可不愿再做被他随意摆布的棋子了。”
厉寒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握紧双拳,咬牙问道:“可有看清先生往哪个方向去了?”
“先生出了焚羽谷直往离桑境内而去,小人猜测,那个方向应当是仙盟门的位置。”
“猜测?”厉寒的声音捉摸不透,直叫小兵后背冷汗直冒。“先生的行踪怎能被你轻易猜中,办事不力还不去领罚,莫要让本尊亲自动手。”
厉寒话说完,那小兵浑身抖如筛糠,扣头谢恩后便飞也似地离开主殿。而厉寒的身影也在他离开之后瞬间消失不见。
慕生野离开竹楼后本想直奔仙盟门天枢殿的,可奈何他经过一处村庄时,闻到阵阵浓郁的酒香从里面飘了出来,勾得他酒瘾直犯。
于是他便转身进了这座名曰稻香的村庄。
村庄不大,坐落着十几二十处茅草屋。天寒地冻的,也没看到什么人影。不过酒香不怕巷子深,慕生野不需要问路便轻轻松松找到了酿酒的地方。
那是一处隐在山坳中的平地,平地上盖着一间和村中其他茅草屋不一样的竹屋,样子是寻常模样,慕生野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他挂在深崖壁上的竹楼。
不过这世间的竹屋差不多都长一样,倒也不需要这么惊讶。
屋外的平地上,一边堆着空罐、空缸,一边趁今日阳光好晒着些谷子。
而令慕生野沉醉的酒香便是从空地旁边的土灶上传来的。
土灶冒着热气,酒香不断。慕生野叫了几声都无人应答,正以为白跑一趟时,“吱嘎”一声,竹门被人从里推开,温暖的阳光瞬间照亮来人,慕生野抬头,正巧撞见一双漆黑的双眸中。
他心一颤,无法控制地想到了沉章。
可眼前人却是个耄耋之年的老者。
老人耳背,在竹屋内根本听不见外面有人在叫他。出门时发现门口站了这么一个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的高大陌生人,吓得捂着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神来。
“你找老朽有事?”
“对不住老人家,是在下鲁莽吓到了您。在下正巧从村口经过,闻到浓郁的酒香味,便顺着味道找了过来。”
老人闻言抚摸着胡须哈哈一笑,眼中满是自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是老朽吹牛,老朽酿的酒可堪比天上佳酿,多少人想喝都喝不到。”
“确实,在下便是被酒香引过来的。”慕生野忍不住跟着赞叹道。
老人听到他话中的情真意切,不由得笑了一声,随后示意慕生野扶着自己,来到土灶前。
“喏,今日老朽开心,你我也是有缘,好酒送有缘人,也不负你来这一趟。”说罢,他便拿起灶台上早就封好口的酒坛,递给慕生野。
慕生野欣喜道过谢后接过酒坛,随即揭开封口,瞬间,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香味便从里面飘散出来,令人沉醉不已。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甚至来不及坐下,直接举起酒坛便饮了一口。
“真是好酒。”
慕生野大笑一声,随后问老人:“老人家,这里面似乎有梅花的香气?”清幽的香味虽然被烈酒掩盖了一大半,可细细品味依旧能品出丝丝幽香。
老人摸着胡须点起头,“从未有人能喝出梅香之味,年轻人你是第一个。”
“怎会?”清幽的香味虽然被烈酒掩盖了一大半,可细细品味依旧能品出丝丝幽香。难道喝这酒的人之前皆是莽夫,从来都囫囵吞枣?
若是这样,也太暴殄天物了。
而老人却没有回答慕生野的问题,反而似是有些怀念地看向远方:“你可知酿此酒的梅花从何而来?”
慕生野摇头。
“老朽曾有万顷白梅园,终年常开不败。老朽也有一徒儿,爱学老朽穿白衣,他甚是顽劣,一脚踏入梅园便是半天也寻不到。那时,老朽便只能摇落万顷白梅的花瓣,如此才能找到我那劣徒。只是这梅花从枝头被人生生摇落,太过可惜,想着劣徒爱喝酒,老朽便学着用梅花酿酒给他喝。可是,这酒却是隔了许久才送到他手上。”
老人说话间,慕生野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暗自调动灵力,却发现全身上下的灵力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压制着,无法动弹。
随着老人说的话,慕生野好像看到了自己穿着沉章的衣服在梅园中肆意洒脱玩乐的样子,又为让沉章担心而隐去自身气息躲在角落看他着急忙慌寻他的样子。
他灵台混沌不堪,牙齿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后才有所清醒。他看向隐在阳光下,面容逐渐模糊的老人,问道:“你究竟是谁?”
“老人”叹了口气,一挥袖,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一张被血色纹路覆盖着的与贺兰旻别无二般的脸。
“无咎,你说为师是谁?”
他语气温柔至极。
可慕生野却遍体生寒。
他强撑着意志,看向露出真面目后的“老人”,只见他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似乎极为眼熟。
“你是焚羽谷被帝青一剑刺穿胸膛的魔头!”
他想起来了,就是这个魔头,身形、说话的样子都十分相像。尽管他模仿着沉章的一举一动,可到底与沉章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魔头?帝青?”
他冷笑了一声,摘去慕生野脸上的面具,掐着他的下巴说:“你如今与贺兰旻竟如此亲近了,早知会如此,为师应该早些出来杀了他!”
慕生野紧咬牙关:“你敢?”
“无咎,谁允许你这么对师尊说话的?”
“别叫我无咎,你也不是我师尊。你为什么要冒充他?有何目的?”慕生野恶狠狠地看着他,顿了一声,最后又问:“还有,你为何会知道我与师尊的过往?”
“无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过你问的问题为师暂时回答不了你,只是无咎,为师保证不会伤你,为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且睡上一觉,醒来后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说完,他便松开一直掐着慕生野下巴的手。随即一挥手,慕生野瞬间闭上双眼,倒在他怀中。
他看着睡着之后的慕生野,轻轻笑了声。双手抚过他精致的脸庞,说道:“无咎,为师一定会帮你摆脱噬灵丹的控制。”
热。
冷。
四肢无力。
五脏六腑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
慕生野的神识陷在无尽黑暗之中,周围寂静得可怖。
他恍惚想起沉章下凡施愿那一日,他被神界众人推进炼有噬灵丹的炼丹炉内,与噬灵丹结合时,他的神识也如此刻一般。
可就在他绝望地想要自毁灵台时,是沉章将他及时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但如今……
慕生野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叹了一声。而后他便感觉到有丝丝缕缕的光线从四面八方照了进来,刺眼的光芒让他一下无法是从,只得抬手去挡。
这一抬手,他竟然发现自己能动弹了。
他紧皱着眉,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将眼睛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透过缝隙,他便看到那位自称是他师尊的魔头,正在闭眼打坐。
而他面前,却是一颗血色的珠子。
慕生野心下一惊,屏气凝神去探自己的丹田,却发现里面少了一颗内丹。
那颗内丹,正是噬灵丹。
这魔头怎么知道他体内有噬灵丹?又想拿噬灵丹去做什么?
而此时,那魔头突然睁眼,对上慕生野的视线。他轻笑一声,收起噬灵丹,对慕生野说:“无咎醒来的要比为师预想的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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