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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笙在黑暗中抬起头,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他摇了摇头,回握住云重墨的手。
“云大哥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的场景吗?”
云重墨轻轻嗯了一声。
“记得,你救了我,我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你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笑。”笑得那样甜美。
“是啊。”
镜笙应了一声,然后抓起云重墨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以指尖描绘他的脸。
“但我现在很后悔,当时没有以真面目面对云大哥。”
云重墨的手指在镜笙的带领下,慢慢划过镜笙整张脸。他勾了勾手指,轻笑一声,说道:“以后会有机会的,我们都会活着出去。”
这时,闭眼沉思的仇音沉开了口,她笑着说:“对啊小镜笙,可说这么丧气的话,姑姑也没见过你的真面目,出去之后可要让姑姑好好瞧一瞧,能让我们非空动了凡心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镜笙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怅然的笑。
但他们都没看见。
“不过云大哥见过凌迦,我们是双生子,我与凌迦长得很像。尤其是一双眼睛,云大哥,我的眼睛和凌迦很像。”
“你是你,凌迦是凌迦,就算长得再像,我也不会把他当成你。”
云重墨说道。
“云大哥……”
镜笙低吟一声,然后他握紧云重墨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有件事情,还要麻烦云大哥和仇姑姑。”
“什么事?”
云重墨和仇音沉同时开口。
“如今逢笑体内只有半颗内丹,另外半颗在郁辰体内,他也是静云宗的弟子。但是,若那半颗内丹不回答逢笑体内,逢笑必然会被噬灵丹反噬,到时候噬灵丹又会重新找宿主,这样就会给魔族可乘之机,那之后便一定会血雨腥风,不止仙门,连整个人间都会变成炼狱。所以……”
他踌躇了一声。
“所以什么?”
仇音沉紧紧追问道。
“所以一定要杀了郁辰!”
镜笙话音未落,便听到两道抽气声。
仇音沉皱眉问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一定要这么做?”
镜笙道:“没有其他办法,郁辰死便能破局。而且,他本不应该活着。”
若不是为了救他,慕生野怎么会献出自己半颗内丹,又怎么会在救下神尊大人之后灰飞烟灭。
若当时慕生野剩下半颗内丹,那之后的事情便都不会发生了。
他说完,便是良久的沉默。乔奕想安慰仇音沉,却发现自己只有闭上嘴仇音沉才不会真的动怒,于是他只能默默站在仇音沉身旁,一言不发。
云重墨抿着唇,眸中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最后他缓缓应了一声,然后看着镜笙的方向,问:“你可是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是。”
镜笙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离桑王城以至整个离桑国,在不久后会被魔族血洗。”
前世他虽被凌迦吸收,但也残存了一些意识,所以他知道,这是噬灵丹没有被彻底封印而必然引发的惨案。
“云大哥,我可能没有办法再陪你走下去了。”
镜笙停顿了一声后突然说道。
云重墨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镜笙将他紧握的手用力抽出。
“镜笙,你要做什么?”
镜笙对着云重墨笑了声,说:“遇见你,我很高兴。但镜笙的使命便是保护小主人,所以……”
所以,他要救这些人出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主动被凌迦吸收,这样他就能在凌迦体内争取一炷香的控制权,然后放他们出去。
“我们会有办法的!我们会出去,会救逢笑,所以镜笙,别做傻事!”
云重墨对着黑暗的地牢大吼一声。
镜笙的身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消散,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抬起手隔空摸了一下云重墨的脸。
“谢谢你云大哥,还有,别怪我。”
第97章 离桑乱四
凌霜正坐在梳妆镜之前,看着铜镜中穿着鲜红嫁衣的自己,突然感到一股陌生。
她曾经也幻想过自己穿上嫁衣时的场景,那个时候她满怀期望,认为自己会嫁给喜欢的人。
后来她幻想中的所嫁之人慢慢有了真实的面貌,就是乔奕。但她知道小师叔对静云宗的仇副宗主一直有好感,所以她便将自己的心思仔细收藏起来。
可她没想到,今日她就要嫁给做了自己二十年弟弟的人。
她一直当凌迦是弟弟,虽然他们年岁一样,但她比凌迦先出生一刻,就是凌迦的姐姐,所以她一直特别照顾凌迦。
但她这个姐姐,当的却很失败。
她从未注意过凌迦的异常,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入的魔,没想过她和凌迦压根没有血缘关系,更没想到凌迦对她竟然有男女之情。
凌迦甚至用乔奕的性命,要挟她嫁给他。
可是……
凌霜咬了咬嘴唇,柳叶细眉紧紧皱起。
仙盟门其他不愿意归顺魔族的人都成了凌迦的琴下亡魂,她亲眼看到凌迦捏碎那些人的内丹,那些人便如一缕轻烟般随风消散。
她若是不遵从凌迦的意思,就会害小师叔他们丢了性命。她若如凌迦所愿嫁给他,便能减少凌迦对她的怀疑,那她一定找到机会逃出去,然后将仙盟门发生的事情告诉静云宗。
为所有惨死在魔族手上的人报仇雪恨!
只要活着出去就行。
凌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擦去眼角的泪痕,拿起一旁的红盖头,缓缓盖在自己头上。
这场婚宴,没有人间嫁娶那般复杂繁琐,凌迦省了许多步骤,只留下拜堂和入洞房这两步。
只是吉时将至,凌霜在大殿之上等了凌迦许久,却未等到他出现。
主座上被凌迦控制着的凌琅,看到下面做了自己二十年女儿的凌霜,眼中噙满泪花。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从知道真相到今日不过短短三天。三天,她就要接受自己的儿子娶自己的女儿,这真让人受不了。
而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她的儿子,竟然入了魔,甚至还以另外一子的性命要挟她归顺魔族。
凌琅心中万分悲戚。
她几乎已经泪流满面。
可到底是做母亲的,她不想看到那个从未谋过面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就这样孤独死去。
所以她妥协了。
“这大喜日子,师妹如此失态,被魔尊见到可要惹他不开心了。”
袁玄鹤在一旁冷冷打趣道。
凌琅斜睨了一眼袁玄鹤,拿出手帕擦干眼泪,说:“袁师兄还是顾好自己吧,再不济我也是辛流的娘,今日他成婚我也能坐在主位上,而你,只是一个被仙门抛弃的魔修。”
袁玄鹤闻言脸色突然变得极差,他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而凌琅却又开口问:“辛流去哪了,怎么还不出现?”
“魔尊大人定然有重要之事要做,且等片刻吧,他不会误了吉时的。”
另一边的凌迦,早就穿好喜服,只等吉时到的时候去和凌霜拜堂,然后入洞房。只是在等待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头晕目眩起来。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口扣住窗户边沿,堪堪稳住自己身形后闭上眼睛调动内息。
可不管他如何做,仍是觉得十分难受,就好像灵魂要被挤出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那种。
再然后,一股冰冷的气息突然袭来,他眼前一黑,瞬间没有了意识。
镜笙呼出一口气,他原以为要占据凌迦的身体多少得费些力气,去没想到如此简单。不过看他今天这个装扮,他应该是要成亲了,那怪神情会如此放松,刚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镜笙好奇地看了眼身上的穿着,但也就好奇了一瞬,随后他摆起凌迦惯常的表情,走出房间。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将地牢中的那几人放出来。
顶着凌迦的身份,镜笙在仙盟门行走得畅通无阻,没费多少时间他便成功来到地下暗牢中。
他轻念咒语,点燃地牢中所有的烛火,一瞬间,黑暗的地牢被光明笼罩,牢笼内的几人都难耐地闭上了眼睛。
除了云重墨。
他从镜笙出现那一刻,目光就锁定了他的脚步声,更是在烛火亮起那一瞬间,视线死死追随着那道鲜红色的身影。
这是镜笙,是刚才消失不见的镜笙。
他很确定。
镜笙注意到云重墨的视线,脸上最后一丝笑容僵在嘴角,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愣愣说道:“云大哥对这张脸可还习惯?”
云重墨紧紧盯着他,没有说话。
“哈,我现在在凌迦体内,但我撑不了太久,所以诸位,赶紧抓紧时间离开吧。”
他说完,挥手打开牢笼。
“抑灵咒神尊大人与小主人会解,我学艺不精,解不了。不过大家放心,我刚好还剩几张瞬移符,今日定能将大家平安送出仙盟门。”
他叽叽喳喳说完一大段,却见云重墨依旧站在牢笼中没有出来。
仇音沉接过瞬移符,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拉着想要看热闹的乔奕,跟上渐行渐远的严徽。
“云大哥怎么不出来?”
镜笙疑惑问道。
“你还能回来吗?”
云重墨沙哑着声音问。
“我……”镜笙的声音哽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来,他抬头看向云重墨,眼中一片哀伤。
“我永远都在。”
纵使他被凌迦吸收,他的意识也会存在于凌迦灵海深处。
他并不会完全消失,但也不会再出现了。
“不会回来了对吗?”
云重墨低声问道。
镜笙轻轻笑了声,说:“云大哥你别这样,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做这样的决定,而且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不了了。我只希望,云大哥以后能永远开心。”
他说着,眼角突然流下一滴滴晶莹的泪珠。
而这时,被他暂时压制在灵海深处的凌迦神识突然苏醒,他怒吼道:“镜笙,你怎么敢?”
只是话刚说完,又被镜笙牢牢压制住。
“云大哥,你快走,我怕是坚持不了太久了,找到神尊大人,一定要告诉他,小主人的半颗内丹在郁辰身上,一定要杀了郁辰取出内丹,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镜笙说着,咳出一口鲜血。
云重墨的目光落到他嘴角刺眼的鲜红上,最后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猩红一片。
“云大哥,遇见你,镜笙真的很开心。”
镜笙展开笑颜,做着最后的告别。他笑得很开心,也很满足。能遇到云重墨,是他修炼成人最大的福报。
而云重墨却突然走上前来,一把将镜笙搂在怀中,双臂紧紧抱着镜笙,不留一丝缝隙。
他哑声道:“我也很开心,能遇上你。”
一开始,他只觉得镜笙叽叽喳喳十分吵闹,后来这份吵闹成了他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终年心静如水的他,心湖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这潭心水,也终将随着镜笙的消失而再次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乱雪阁内的棋盘上,黑子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最后在归于平静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贺兰旻执着白子见状眉头紧紧皱起。
何醉随即问:“师尊,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贺兰旻道:“镜笙,消散了。”
“怎么会?”
何醉惊呼一声,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贺兰旻抿了抿唇,解释道:“黑白双子,一胜一负,白子胜黑子就会被吞噬,镜笙应该是被白子吸收了。”
白子?
何醉眉头紧皱:“师尊的意思是,还有一个白子?”
贺兰旻点头。
若是有两枚棋子,其中一个是镜笙,那另一个是……
不知为何,何醉突然想到隐剑阁充满魔气的那个院子,几乎是一刹那,他脑海中升起一个猜想。
“师尊,仙盟门怕是有难了。”
他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镜笙是黑子,那和镜笙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眼睛的凌迦就应该是白子了。
毕竟凌迦和凌霜虽为双生子,却长得一点也不像。而且那日在悬浮台上,他就注意到,镜笙出现的那一刹那,在场所有人除了严徽就只有凌迦的反应最奇怪。
他甚至提前离开了。
而魔气出现的地方,又刚好是他住的院子。
那之后,石惊南和其他人去寻仙盟门商量对策,却被仙盟门敷衍打发,如此想来,仙盟门内部必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说不定此时,仙盟门已经在魔族的掌控之下了。
而这之前,不管是洛水城,还是霞州,又或者是被灭谷的药仙谷,似乎都有凌迦的身影。
程兴对他说“恭迎魔尊归位”这句话的时候,他身后是贺兰旻,贺兰旻身后,似乎就是凌迦。
所以,凌迦就是魔尊。
想到这里,何醉眉头越发紧皱起来。
可他说完,却见贺兰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何醉心中猛地一颤,随后他又叫了一声:“师尊?”
贺兰旻这才垂下双眸看向何醉,他微微笑了声,然后对他说:“逢笑不必担心。”
“师尊可是早就知道了?”
何醉问道。
贺兰旻的手一顿,然后他放下白子,叹了一声,起身走到何醉面前,认真说道:“如今不会有什么事情会伤害到逢笑,所以逢笑无需太过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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