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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礼貌用词很切合,语气正式,逻辑严谨,用来写公文都不会被找出错处的那种。
出口成章不是梦。
他有些冷幽默地想。
同事、任务对象、NPC似乎都是都不是真人,这不禁令他想起一个哲学概念。
缸中之脑。
比较哲学的概念,用具体的例子来解释,打个比方:
你是一条生活在鱼缸里的金鱼,有吃有喝,生存的环境定时换水,鱼生直至老死也没见过鱼缸外的世界。
那么,你会去假设自己是被“某个存在”圈养的吗?
在发现身边的NPC出现模式化前,云岫也不会去假设这种杞人忧天的问题。
所以,要怎么打破“玻璃缸”,让外面的真实重现呢?
云岫心里有了答案。
他之所以不认为自己是自小生长在鱼缸里的鱼,是因为他有自我思维,按照自己的思想行事。
或许鱼缸困住他让他有刻板行为,可从他意识到身处“鱼缸”的时候,他就不可能再是“金鱼”。
他给敖嘉年留了张纸条,约他十天后在首都星见面,悄无声息离开了流浪星域。
*
十天后,首都星花园大厦。
位于顶楼的花园餐厅今天被人包场,本就云雾缭绕有些清冷的餐厅,在顾客廖廖时越显冷寂。
上午十点。
踩着黑皮军靴的高大alpha推门而入。
“你谁?”
甫一进门,面容英俊的军官便皱起两道浓黑的眉毛,尚未从任务中调整过来,眉宇间笼着淡淡煞气。
不辞而别的爱人不见,坐在窗边的反而是不认识的、眉目冷清的alpha。
敖嘉年的心情一下子落到谷底。
江寒声一点也不怵,冷声道:“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
敖嘉年:“什么意思?”
两人无声对峙,恰在此时,第三位alpha的声音让场面变得诡异起来。
“嘉年?”
紫眸银发的alpha端着茶杯自餐厅角落走出,江寒声和敖嘉年这才惊觉那用于遮挡和美观、被茂密藤萝环绕的柱子后面还有一人存在。
三人面面相觑,各自都隐约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司徒鸢笃定道:“你们都是云岫约出来的。”
气氛微妙起来。
准确来说,是司徒鸢和江寒声之间的气氛微妙起来,明明两人都没有看向对方,偏生让敖嘉年看出点针尖对麦芒的竞争感。
敖嘉年迟疑:“你俩认识?”
司徒鸢:“认识。”
江寒声:“不认识。”
敖嘉年再迟钝也能看出他俩认识了。
云岫就是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进入餐厅。
“各位,好久不见。”青年气质柔和,从容优雅,整个人像一朵干净无害的云,说出的话却令在场所有人震惊,“我知道你们都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们,可我只能跟一个人相爱,怎么办呢?”
这些话换一个人来说都会显得很自恋,但从云岫嘴里吐出来,更像是深海鲛人吟唱、引诱迷途的旅人与之共沉沦。
难以拒绝。
尤其是春风一度之后,一直愧疚没保护好云岫的司徒鸢。
然而,正如云岫所说,其他两人没跟云岫有相爱的名分,也有“相爱”的过程,怎么甘心将喜欢的人拱手相让?
青年托腮看向他们,笑眯眯道:“要不你们跟系统说说,合成一个人吧?我也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霎时间,眼前的画面犹如镜面碎裂般,自中心寸寸皲裂——
脑海中响起1461的声音,鲜红如玫瑰般的“警告”二字仿佛有了实体似的,狠狠砸向脑域深处,落地瞬间化作无数纷飞的玫瑰花瓣。
[警告!]
[警告!]
[宿主违反守则第七百三十二条,对小世界NPC透露穿书局及系统等外来存在的信息……滋滋……严重违反……滋……]
云岫忍着脑域奇怪的感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中,而他面前,有一扇巨大的灿金色大门。
1461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但这片空间并不是没有声音的。
伴随宇宙的运转,不成曲调却悠扬婉转的声音从门后传出,仿佛有乐团不知疲倦地演奏交响乐,亘古悠远。
听久了,云岫脑子隐隐发涨,思维也有停滞的趋势。
第88章 X-01
子系统之上是主系统,再往上就是主神。
这是系统文的默认规则。
而在克系文中,阿撒托斯是克苏鲁神话体系的至高神明,是全知全能之主,也是盲目痴愚之主。
众多蕃神朝圣般环绕主的王座,奏响混沌可憎的音乐,庆祝主的安眠。
从偏科幻的世界一下子来到了魔幻世界,云岫觉得脑子有点发涨,似乎下一秒就要随着乐声化作宇宙尘埃。
可事实是,下一刻,虚空中突兀探出团团黑色的触手,在门内的蕃神察觉门外动静之前,将他卷巴卷巴掩盖气息,飞快遁走。
*
“滴……滴……滴……”
意识回笼之时,耳边传来有节奏的电子音。
云岫很快反应过来,那是连接在自己身上、用来监测生命体征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他试图回忆自己为什么躺在医院,但始终想不起任何记忆。
令他很没安全感的是,他脑子一片空白。
除了有关于常识的潜意识,以往的成长经历、工作经历,甚至是感情经历,一丝一毫都记不起来,硬是要回忆的话,只有看不清画面的记忆碎片。
云岫直觉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
略微匆忙的脚步声朝这边赶来,紧接着便是护士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一系列护理流程。
安抚患者、评估意识水平、检查生命体征……
云岫尚且处于迷糊状态,对护士的指令一令一答,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护士温柔地说:“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请及时跟我们说,已经通知你的家人过来了,不用紧张。”
她不说还好,一说“家人”,云岫下意识紧张起来。
和家人相处的记忆一点也没有,家人会不会不高兴、觉得他是个拖累?
怀着忐忑且焦虑的心情,云岫等到了他的家人。
那是一位长相极其俊美的男性。
凤眸朱唇,剑眉高鼻,身高目测一米九往上,宽肩窄腰,身材颀长而挺拔。
不怎么笑,却透着冷静沉稳、令人安心的气质。
云岫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回落,安然躺下。
如果护士口中的家人是这位男人的话,似乎有种天塌了都有人替自己撑着的感觉。
病房外,主治医生神情严肃,“患者记忆缺失,经诊断是解离性失忆,通俗来说,云先生只记得常识性的记忆,但对情节记忆提取困难……”
秦鹤月面露难色,“您的意思是没得治,只能出院?”
医生一噎,“不能这么说,能治是能治,但那些方法对云先生来说过于激烈,很容易起到反效果。”
秦鹤月表示理解。
医生欲言又止,总感觉这位先生对他们医院的水平产生了质疑,可人家没表现出来,急吼吼解释显得他们更不可靠。
不管怎样,秦鹤月还是给云岫办了出院手续。
直到收拾病床的时候,两人才正式独处,有了说话的空间。
秦鹤月笑容温和,“欢迎回来,我是你的爱人,秦鹤月。”
爱人?
云岫一愣,刚才上厕所照了镜子,他估测自己约莫二十出头,这么年轻就有爱人了?
虽然对自己的英年早婚不可置信,但感觉骗不了人,他对秦鹤月不仅没有抵触心理,还有一种很想亲近的感觉。
因此,云岫也迟疑回应,“同喜?”
话一出口,便引得秦鹤月失笑。
云岫有些懊恼的同时,感觉两人之间无形而冰冷的生分随着这神来之笔的回答消弭许多。
回去的路上,云岫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专心开车的男人,抿唇问:“你能跟我说说我以前的情况吗?”
怕他开车分心,补充道:“等回到家再说。”
都说人的性格习性由记忆组成,没有以往的记忆,就像池塘上的无根浮萍,没有定点。
秦鹤月似是有些诧异他的请求,不过那抹诧异之色消失得很快,云岫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他刚刚大病初愈,头晕眼花很正常。
不对,大病未愈。
男人嗓音带笑,“没事,我现在就能说,不用等回家。”
秦鹤月语言表达能力十分优秀,三言两语便概括了云岫二十年人生的履历,以及为什么进医院。
当然,也少不了他俩怎么认识、怎么在一起。
简单来说,跟大部分人的人生一样,孤儿院出身的云岫凭借着天赋和努力读完初高中,考上好大学,并提前完成学业,今年正式毕业。
他和秦鹤月是大学校友,约图书馆学习一年之后惺惺相惜,偶然间表达心意在一起。
两人在毕业典礼结束当天打算吃顿火锅庆祝开启人生新阶段。
不料打车时飞来横祸,云岫重伤昏迷,被肇事司机送去医院,而秦鹤月那会儿在便利店买水逃过一劫。
之后住院反反复复抢救了三个月,病情才稳定下来。
纯属无妄之灾了。
秦鹤月谨慎地问:“撞你的司机是个有钱人,减去住院期间花去的费用,剩下的足够你在首都买一套房,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赔偿了,你不会生气吧?”
生气?
生什么气?
理智上,云岫觉得出身贫寒的自己存款指定不多。
毕业三个月换来首都一套房,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事情,但这是被车撞得差点没命换来的,总不能高高兴兴说再来几次吧?
他没太理解秦鹤月的脑回路,径直道:“不生气,不过这种事能不遇见就不遇见,人生在世,只求平平安安。”
秦鹤月松了口气。
因为是云岫起了话头使秦鹤月分心,他怕出交通事故,视线落在前方,就没看到对方异于常人的表现。
他不清楚没由来的担心打哪来的,但他做事向来顺应本心,想什么就去做什么。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车子驶入平安小区。
据秦鹤月所言,这是他们租了两年的房子,如无意外,他们会在本地发展,等存款足够,买房落户。
如今钱有了,可出于失忆状态,两人默契的没提买房的事。
秦鹤月的贴心让云岫有些愧疚,他现在不适合上班,打算包揽家务,让爱人回家不用再为吃住发愁。
回到家,两人一起收拾好东西,秦鹤月开了电视给云岫看,然后去书房工作。
云岫看着电视上演着你侬我侬的热播偶像剧,心思越飘越远。
中午他们打包了外面的快餐回来吃,外卖重油重盐吃多了不健康,不知道冰箱有没有菜。
他看了眼书房的门,放轻脚步去厨房翻冰箱。
一颗蔫掉的生菜、两颗萎靡的番茄、一小块不知道猴年马月住进来的牛肉。
除此之外,一览无余的空空荡荡。
蟑螂来了都会被饿死吧?
云岫面对冰箱陷入沉思。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在冷冻层发现一颗蒜,气米油盐酱醋之类的也都有,没过期,能煮一锅米饭,再炒俩菜了。
想好晚饭吃什么后,云岫坐回到沙发玩手机,顺便了解一下最新时事。
[太行山出现神秘生物,天师局已派专人调查。]
[近来N市风平浪静,专家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出一月,恐有大灾发生!]
[F国一传教士在巴黎圣母院宣称伟大的克苏鲁神系即将复苏,血族在其家中发现华国D市菌子的快递包装袋,传教士疑似吃了没熟的菌子中毒产生幻觉。]
云岫:“……?”
手机坏了?
不然怎么解释央X新闻画风这么像三无报社。
看不了正常新闻,云岫决定找个游戏玩玩打发时间。
不看不知道,拉开全部应用吓一跳。
不算手机自带应用,自己下载的软件不到十个,聊天软件就占了四个,外卖软件两个,央X新闻算一个,还剩两个不知道用来干嘛的软件,搜也搜不到相关信息。
云岫再次陷入沉思,最终没有点开那两个未知软件,而是下了一个小江书看做饭视频。
转眼到了下午五点。
云岫再次过了一遍“耗油生菜”和“番茄炒牛肉”的视频,自觉将这两道菜的步骤烂熟于心,信心满满踏入厨房。
他的刀工浑然天成,任何一家饭店老板看到都会心动,想要高薪诚聘的那种技术。
坏就坏在调味这一步。
俗话说得好,普通人下厨最忌灵机一动。
而云岫灵感爆棚,给生菜加了辣椒油,给牛肉加了点醋,并且有理有据地想——
天气热,吃点辣的开胃;番茄不是很酸,加醋助力一下。
五点半,云岫把饭菜端上桌,叫秦鹤月出来吃饭。
秦鹤月虽然戴着防蓝光的眼镜,但镜片没有反光,电脑没开,似乎在看文件。
听说他做了饭,既惊喜又感动,“岫岫好棒,辛苦了,下次等我做吧,小心烫到手。”
云岫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哪能让你又上班又做饭,这段时间还是我来吧,等我能上班了,我们请阿姨过来帮忙做饭就好了。”
其实做两个人的饭真算不上辛苦,一想到是为爱人做的,而且各自都在为小家努力,没有谁不肯上进光吸另一半的血来享受,他心底还有股幸福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云岫似乎理解失忆前的自己为什么英年早婚了。
一天接触下来,秦鹤月给他的感觉很好,相处的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热情亲密使他无所适从,又不会生疏到普通朋友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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