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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二十二岁才刚大学毕业,可你已经有一家自己的蛋糕店了。半工半读?还是阿姨他们给你出了开店的本金?”叶寻虽然没说,但是钱锋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得出,他应该是没有被收养的。
叶寻淡淡开口:“我没有读大学啊。”
钱锋皱着眉头,想起叶寻提到的尹一晴是在四年前患的癌症,那个时候叶寻正好高中毕业,时间线终于明了:“因为院长?”
叶寻点头,最后又摇头:“也不算,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你是怎么开始学做蛋糕的?”
不知怎的,今天两人的主题悄然变成了“叶寻挖掘大会”,但是那个挖掘的锄头是叶寻自己递过来的,钱锋也就不再客气。毕竟自己都为一个秘密打上了欠条,叶寻说说过往就当是给自己那张欠条的回礼吧。
“我挺幸运的,当时遇到了我师父,跟着他学了三年,然后去年他出去看世界了,所以我就接手了他的店,改为提拉米苏。”
话音轻轻落下,叶寻的四年横在桌前。
钱锋想起那天在医院里并没有被自己放进心上的那点诡异感,尹一晴和叶寻说大学时的对话分外奇怪,他们说的那个大学就像是把九年义务教育和高中生活拼接而出。
所以,叶寻并不是长得显年轻,而是真的年纪很小啊。
钱锋虽然明白众人皆苦的道理,但是从小没有吃过什么具体的苦头让他对于这句话仅仅是浮于表面的认知。但是叶寻和他不一样,他确实就是一片树叶,可是为什么还能有一双这么亮的眼睛呢?
“没有读大学会觉得遗憾吗?”
叶寻摇摇头:“不会,我当时没有接着读书主要是因为自己太笨了。”
钱锋看着他,不觉得叶寻笨,三年的时间学好了一门能够养活自己的技能,然后一年的时间把店面经营得这么好,这样的叶寻哪里笨呢?
“钱锋你应该读了很多书吧?”叶寻问他。
“没有读很多,比你多一点点吧。”钱锋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手势,两个手指之间的距离很短很短。没说自己不仅仅读了大学,甚至一直读到了博士。
“哦,那你很厉害!”
“为什么问这个?觉得读书少丢人?”
叶寻还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当时没有继续接着读书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因为时间把他送到了那个岔路口,他选了另一条路,仅此而已。
“不会啊,我虽然读书读得不好,但是我做蛋糕很厉害!”叶寻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满是骄傲,藏不住的那种星光。他看了看周围正在选购商品的顾客,然后顺着顾客的视线看向在展示柜里一个个面包甜品,就像是看着自己最优秀的孩子一样。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差劲。他可是有一家蛋糕店的人!
“还有就是,我就算读了大学出来应该也不会比现在赚得更多。”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年收入好多好多亿的钱锋,接着说,“当然和你比起来会差很多了。”
“怎么会?我可不会做蛋糕。”钱锋哄他,因为他觉得今天听了太多叶寻的秘密,作为被迫聆听的人也该给予一定的情绪价值。
叶寻在自己擅长的这方面确实禁不住夸,钱锋一说他这片树叶就飘飘然地挂在枝头摇摆,但是一片小叶子终究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他很认真地说道:“院长说过每一个孩子生来就会带着星光,不过有时候你的星光在背后,你看不见。”
钱锋接道:“所以你的星光就是很会做蛋糕。”说完他又转头看着街道上的匆匆行人,“不过,可能有的人一辈子都看不见。”
“不是我发现的,我当时其实觉得自己可能生来就没带着星光。”叶寻瘪了瘪嘴巴,说起过往时难得的有点沮丧,但是他很快又笑开了眼,“还好有我师父,是他看见了完整的我。”
完整的我,多好的形容。
很奇怪,叶寻说话的时候钱锋恍惚中好像真的看见了他在背后的光。是因为现在自己也看见了完整的他吗?
“你师傅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对!他超级厉害的!”
钱锋完整地看着对面的人,他好像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两人今天的见面原本只是要约一个时间,当然,那个约定其实也没有见面的必要的。
所以他是为什么要来到这里,然后坐这么久的呢?
钱锋看着对面的叶寻,他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手原本在那个本子上描画大黄猫,现在却比了个“ok”的手势放在右眼前,像是拿着一个镜片,透过镜片看自己——
“钱锋,我也能看见你身上的星光哦。”
“那我是个怎样的人?”
“善良的人,是善良的钱锋。”
钱锋笑了一下,词是好词,可是用善良形容人总是会给人一种没有词可形容后的勉强。但是叶寻说话时的眼神很真挚,他不是一一比对后的将就,而是在众多词中第一个挑中了它的讲究。
所以,他也被叶寻完整地看见了。
“谢谢你哦。”钱锋回他一句。
“不客气哦。”
钱锋离开的时候买了几块蛋糕,叶寻很高兴,很大方地给了九点九折的友情价。
接过蛋糕准备付钱的时候钱锋想起了家里抽屉里的两张十元代金券,说道:“真是可惜,我忘记带你送的代金券了。那可是足足二十块钱呢。”
叶寻点点头:“那你下次要记得。它有时效的,下半月就不能用了。”
“可是月中很快就要到了。”
“那就没办法了。”
“好吧。”钱锋看见了制作间里小帅的眼神,摸了摸叶寻的脑袋,“你去做蛋糕吧,你的员工要起义了。”
叶寻这才意识到两人耽误了很多的时间,面色着急。真是奇怪,两人今天见面是因为什么来着?
“你赶紧走吧,我要工作去了。”
“那你想想我欠你的那个秘密要什么时候还呢?”
叶寻忙着赶制订单,很大方地给了一个期限:“你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吧。”
钱锋点点头:“那好,后天见。”他准备离开,然后又被叶寻拉住:“那个,你说的随便的花大概是什么颜色的?”
叶寻是真的有点为这个着急,但是钱锋这个时候不善良了,他依旧随便地说了句:“随便。”
叶寻很丧气:“好吧。”
车流声不息,钱锋在等红灯的间隙想起自己欠下的那个秘密,笑了一声。
这一趟还真是,奇奇怪怪。
还真是,奇奇怪怪的千层店主。
第16章 人当人,树当树
风铃声响起,提拉米苏送进一束鲜花。芳芳迟疑了一会儿,想来店里只有一个人会收到鲜花,她笑着朝制作间里的叶寻喊了一声:“店长,你的花到了!”
叶寻仔细盯着外卖员手上的花看了一会儿,整体色调是淡紫色,虽然这些花自己不认识几株,但是有花有叶,不能否认它的好看。叶寻很满意地签收了:“谢谢。”
芳芳整个人挂在收银台边,难掩好奇:“谁啊?谁送的?是钱先生吗?”制作间里的小帅也看向这边,原本做蛋糕做到麻木的眼神此刻分外的亮。
叶寻低头嗅了嗅,是花朵淡淡的草木香,他摸了摸几片花叶:“不是,是要送到钱锋家里去的。”
“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要见家长了?”芳芳瞪大了眼睛。
“对,他已经见过我的了,现在轮到我去他家。”叶寻把花放在柜台边上,打开手机给鲜花盲盒订单打了一个五星好评。
“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准备好……”
叶寻疑惑:“你要什么准备?”
芳芳欲言又止,没说自己是没有准备好店里要多一个领导,她摸了摸那捧花,最后吐出一句:“没事,就是感慨一下你们甜蜜的感情生活。”
“甜蜜吗?”叶寻问道。
“简直是暴击。”
叶寻不解,然后带着这份不解继续投入伴手礼的制作。他打算做一个蛋糕还有一份小熊曲奇饼干,老少咸宜。
到两人约定的时间,叶寻拿着东西站在店门口等。芳芳和小帅站在身后看着面前提拉米苏的顶梁柱,心里五味杂陈。小帅才听芳芳说完缘由,心里很复杂。对于钱锋“狐媚子”的本事甚是敬佩,才这么几天就哄得店长跟他回家见家长了,真是好本事。
芳芳则是一边感慨爱情疯狂的程度一边为叶寻和提拉米苏的未来担心。叶寻看起来很喜欢那个人,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自己可是实打实看着的,上次蛋糕店的脸红就说明一切。按她追剧读小说多年的经验,那就是一句话——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话语。虽然店长不是少年了,但是也是一样的。
“你说,那个姓钱的是不是要变身份了?”小帅率先开口。
“什么身份?”
“他之后应该就是咱们的老板娘了。”小帅停了两秒,“不对,应该是老板爹。”
芳芳皱着眉头看他:“你没事吧?老板爹是什么?”
“老板的老婆叫老板娘,同理可得,老板的老公不就是老板爹了吗?”
“……”
“你说的也有道理。”
钱锋远远地就看见提拉米苏的门口站着一个人,一只手捧着一束花,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蛋糕盒加一个小袋子。站得笔直笔直的,眼神不时地往旁边张望,像个小手办。
不得不说,看惯了叶寻穿工作服,这会儿他穿常服倒是有点陌生,看起来年纪更小了一点。
钱锋停下车,叶寻盯着他的车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是来接自己的。他把东西小心放在后座,然后自己坐上副驾驶,开口就是:“你又换了一辆车,我刚才认了好久。”
“看出来了,你是不是视力不太好?”钱锋想起他眯着眼睛看过来的样子就觉得好玩。
叶寻手上系着安全带,闻言答道:“没去检查过,应该没有问题。”
“没查过怎么知道?”
“没查就是没病。”叶寻系好安全带,很认真地回答。
“好有道理。”钱锋点点头,方向盘一转,汇入车流。
这会儿已是暮色压顶,下班高峰期,车辆走走停停,但是钱锋也没有厌烦,等红灯的间隙看向副驾驶的位置,叶寻坐得很正,手放在腿上,圆圆的眼睛看着外面成排的车子,滴溜溜地转,就像是难得被出门的小宠物一样。
“你会开车吗?”他问道。
“不会。”叶寻诚实答道。
“有想过学吗?一直走路不是很麻烦?”
“其实我学过。”叶寻不是很想说这段经历,但是他不怎么会撒谎,所以还是如实回答。
“哦?”车流开始挪动,钱锋看着前方,听着叶寻说。
“我补考了太多次,最后教练让我不要考了,把钱退了回来。”
叶寻学车还是在学蛋糕的时候,他当时想着的是开店之后总是要买很多东西的,请别人送的话肯定是会有高昂的费用,索性就自己去学了。谁承想,他一学就是三年,最后店都开起来了,科目二还没过。他还记得当时教练看他的眼神,一个秃顶老头领着他进办公室跟他谈了很久,拉着他的手连连道歉,说自己实在是没有能力教不会叶寻,最后拍拍他的肩膀,把报名费一分不少地退了回来。
叶寻最后一次去驾校其实就是去说自己不学了,想和教练商量着退一点费用,谁知道自己还没说话就收到了全部退款,他走出驾校的时候还是恍惚的。
听完故事后钱锋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不伤害叶寻的自尊心,最后他把话引到叶寻喜欢的钱上去:“虽然没学会,但是至少没损失钱不是?”
“不,其实损失了很多钱。每次补考都要重新交报名费。”叶寻都不记得自己当时补考了多少次。他其实第一次没过之后就想过不学了,但是想到自己的驾校报名费就觉得隐隐作痛,加上那时候的教练还是很有信心的,说一两次没过是很正常的事情,于是就越挫越勇,越勇越挫。
“好吧,我没了解过补考的事。”
到钱家别墅时叶寻正紧张地抠手指,钱锋问他紧不紧张,他说不紧张,然后下车的时候就左脚踩在右脚上,差点就给还在家里等着两人的钱家父母嗑了个响头。
“还好吧?”钱锋其实很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叶寻抓着车门,好歹是留了一点体面:“没事,我不紧张。”
钱锋把后座的东西拿下来,看见叶寻在深呼吸,问道:“不至于吧,我们就是假装,又不是真的见家长。”
叶寻摇摇头:“要是真的见家长我还不会这么紧张。就是因为是假装的才会紧张,我不太会说谎。”
“看出来了,到时候你就点头微笑嗯就是,你把握不住的话就交给我。”钱锋把叶寻买的那束花递给他,“你买的,自己拿进去吧。”
“谢谢。”叶寻接过,然后又举起来一点,“怎么样?这是我专门挑的叫做随便的花。”
钱锋看了看,乐了:“你哪里买的,还真有叫做‘随便’的花?”
“当然有,我找到一家卖盲盒的花店,随便就是盲盒!”
“哇,你好聪明。”钱锋面无表情地惊讶。
钱锋左手拿着小蛋糕和饼干,右手伸出来看着叶寻。叶寻看了他两秒,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放上去:“不用谢。”
“……”
钱锋用力捏了下手心里的那张纸,把它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然后直接一把抓过叶寻的手,撑开他的指缝,强硬地十指相扣。
叶寻感受到指间的热度,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钱锋向自己伸出手的目的:“原来是牵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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