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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儿。”先帝坐在桌边，笑着同他招手，当晚也是今晚这种明月夜：“过来坐。”
先帝算不得明君，一辈子无功无过，却是在是位好父亲，他不求梁信有多大成就，做多好的君王，甚至若是可以，他希望梁信能做他希望的事，一辈子骑马驰骋。
可惜命运总不让人如愿，梁信不仅没能像先帝想象的那般自由如风，还被困在了高墙里，所作所为都受人限制。
第58章 邱和舒x匡珣
梁存桦大婚那天，邱和舒代替匡珣去了现场，他本来要跟京中同辈向导坐一桌的，但因为他已经成婚了，就只能坐到另一桌去了。
曲忆婵也在这桌，不过邱和舒没怎么和她说话，或者说邱和舒跟所有人都没怎么交谈，安静地坐着不动，只有梁信出现后，才抬头往前看。
梁信今日气色不错，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很是开心。邱和舒盯着梁信看，脑中闪现的却是这些年与梁信的相处，世人皆说梁信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愧对先祖，邱和舒却觉得梁信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不管平日是不是真的要好，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梁慎行几人都装出了一副兄友弟恭的好样子，礼成之后，他们还叫嚷着要闹洞房。
邱和舒对这没兴趣，起身告别，不想没有多远就遇到了梁子安。作为没那么受宠的皇子，梁子安不成梁存桦等人，他独来独往，看起来和谁都不熟，亦没有走的近的大臣，更别提还没有入仕的邱和舒了。
梁子安这一行为有些奇怪，落入别人眼中必然让对方百思不得其解，好奇梁子安究竟什么时候认识的邱和舒了。
邱和舒又没入朝为官，还嫁了人，梁子安与他结交做甚？
但很快大家就明白了。
“邱公子走的急，玉佩丢了都没察觉。”梁子安笑着把玉佩递给邱和舒，温声解释说。
原来是捡到了邱和舒的玉佩。
邱和舒低头看，梁子安手中拿着的确实是他的玉佩，他伸手接了过来，感觉到手中有异。不过邱和舒表情控制得很好，没叫人看出不对，客气地道了谢，然后没有更多交流，邱和舒就走了。
梁子安递玉佩时，还在下边夹了张纸条，邱和舒上了马车，才打开纸条看。
吏部插人一事，明面上和梁子安没有任何关系，最终进去的人似乎都是孤臣。可近来梁子安在梁信面前越来越有存在感，梁信更不止一次夸赞梁子安，这种情况下梁存桦他们很难相信梁子安真的没有想法。
梁子安递给邱和舒的纸条上说的便是这事儿：梁存桦几人怀疑吏部一事是我从中作梗，最近一直在查我，所以未来一段时间我们最好不要联系。
除此之外，梁子安还简单提到了匡珣，又说了接下来的安排，邱和舒快速看完纸条，就将纸条丢进了火炉里。
车内燃起一阵烟，有点点呛，邱和舒微微掀开帘子散味，眼神却很沉。
别人或许不明白，邱和舒却再清楚不过，梁信所谓的夸奖，一点都不单纯，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让局面更乱一点。
梁存桦、梁慎行和梁靖衍，他们后有靠山，慢慢争夺也没有关系，梁子安虽然没有靠山，但稳扎稳打地前进也不是不行。然而梁信并不满意当前局面，大梁需要新的天子，梁信也想要快点选出来一位有决断力，能够带领大梁走得更远的天子。
最主要的，是梁信等不起了。
邱和舒没有插手梁子安的事，却清楚地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事，他还是能收到匡珣寄回来的信，知道匡珣在边疆斩敌数名：和舒，我觉得我可以做得更好，你且等着吧，我一定要立大功，然后班师回朝，让你做将军夫人。
“……京城现在应该是春天了吧？院子里的花开了没？我这里还在下雪，晚上必须烧一炉火才能睡着。不过天冷也有好处，鲜厥人不敢进犯，我们得以休息，只是依旧不能放松警惕，怕鲜厥偷袭。
别小看鲜厥了，他们确实厉害，以前有次值守的将士疏忽，等大家察觉到不对时，鲜厥人已经到眼前了。那次我们损失有点重，匡弘毅发了好大一场脾气，从此谁也不敢疏忽，鲜厥再也没有成功过。”
“我长到现在，和匡弘毅相处的时间极少，老实说刚过来我有点不适应，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匡弘毅还跟以前一样，偏心匡成戬，但我才不在意。”
“前几日我猎到了一只白狐，白狐毛发不错，我准备给你做一件狐裘，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匡珣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邱和舒却不嫌他啰嗦，仔细地一一看过去，在看到最后一段话时，耳朵却悄然爬上一抹红意。
“我也想你。”邱和舒将信折了起来，小声说了句。
扁舟趴在邱和舒腿边，在邱和舒说完这句话后，它脑袋埋进双臂中，耳朵轻轻抖了抖。
又过了些日子，邱和舒再次见到了梁信，只是梁信看着精神不太好，坐着也没有下棋。
邱和舒喊了声陛下，梁信像才回过神似的，抬眸去看邱和舒：“坐吧。”
邱和舒在梁信对面坐下：“谢陛下。”
“不用这么客气。”梁信轻轻笑了，然后问了一个邱和舒意料之外的问题：“我们认识多久了？”
邱和舒不知道梁信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还是认真答了。
梁信又笑了：“竟然都这么久了。”
邱和舒没吭声。
“像你这么大时，我还在带兵打仗，那时候多自在啊，不用考虑别的什么，每天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打败敌人。”梁信没在意邱和舒的反应，兀自陷入了回忆：“以前我一心想做大将军，好保家卫国，谁知世事难料，我不仅没做成大将军，甚至差点连江山都没守住。”
邱和舒觉得梁信有点怪，他沉默着没开口。好在梁信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梁存桦、梁慎行几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他们对权力的渴望远远大过做一个好皇帝，梁子安倒是要好一些，可惜势单力薄，没有强大的母家帮扶，他想当皇帝要艰难得多。”
梁信说的邱和舒都懂，但出生无法抉择，梁子安现在已经没法改变，就只能受着了。
“所以你觉得他们谁能胜出？”梁信笑了起来：“梁存桦？梁慎行？梁靖衍？还是……梁子安？”
跟别的忌惮聊继位者的皇帝不同，梁信一点都不抗拒聊这些，甚至乐于分析。但梁信不忌惮，不代表邱和舒可以随意发言。
邱和舒抿唇不言，梁信看了直笑，想说他可以放心发言，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嘴道：“匡珣是梁子安的底气。”
提到匡珣，邱和舒没再沉默：“他……”
“但现在他没资格。”梁信打断邱和舒，轻易下了定论。
梁信说的没错，匡珣确实没资格做梁子安的底气。
“所以他还要表现得更突出，再立一些战功，至少要成为大将军。”梁信失笑：“他要做的路还远着呢。”
邱和舒也笑了：“我相信他。”
“跟他统一战线了？”
邱和舒没说是或不是，只是拿起一枚棋子，笑着问梁信：“陛下，下棋吗？”
和梁信想的一样，邱和舒也不认为梁存桦他们适合做皇帝，但正像梁信说的那般，梁子安要想做皇帝并不容易。诚然匡珣可以站在他这一边，只是光有匡珣还远远不够，梁子安自己也得很有魄力。
邱和舒站在窗边，看院子里树长出来的新芽，回想匡珣这些日子寄回来的信，忍不住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
可邱和舒没有想到，不等他琢磨清楚，他先收到边疆传来的噩耗：匡珣带兵追杀敌军，死无全尸。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了！
第59章 邱和舒x匡珣
邱和舒第一反应是不信。
匡珣虽说不上武功盖世，却也觉得不算差，何况匡珣心细，行事并不莽撞，邱和舒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匡珣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事实摆在眼前，前线传来的信上写的明明白白，说匡珣追击敌军入了圈套，被敌军包抄，拼命逃出包围圈，却被围堵到悬崖边，然后坠崖身亡。
“找到尸体了吗？”邱和舒又看了一遍信，冷声问给他送信的人。
送信的是匡珣培养的暗卫，也是上次匡珣回京城后带过去的唯一暗卫，往常他只在暗处保护匡珣，极少出现。若不是匡珣出了事，他现在肯定还在边疆。
“将军派人去找了，但是没有找到。”暗卫道：“属下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
没有看到尸体，按理来说是件好事，这代表着匡珣可能没有死，还活着。然而边疆不同京城，那边此时还时不时下雪，气温又低，匡珣从悬崖摔下，必定受了重伤，在这种恶劣天气下，他撑不了多久的。
暗卫快马加鞭把信带回京城，之后要怎么办他全无思绪，等着邱和舒给他下命令。只是邱和舒紧抿着唇，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暗卫便也沉默着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风从窗户吹了进来，还带凉意的风让邱和舒一哆嗦，他回过神来。
邱和舒挥手，让暗卫退下。
暗卫的脚程比官家快，邱和舒上午得知了匡珣离世的消息，匡弘毅的折子下午才递进宫里。
傍晚，匡珣离世的消息传遍京城。
颜真听了消息，立马来到匡府，还贴心地拎了一壶酒，打算让邱和舒借酒浇愁。
看着颜真提来的酒的邱和舒：“……”
“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别难过了。”颜真安慰道：“阿珣他肯定不想这样的，但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他会……”
颜真话没说完声音就带上哭腔，更没忍住将酒开封，给自己倒满，再一口闷掉。
颜真和匡珣算是一起长大的，这些年有匡珣的地方就一定有颜真，知道匡珣想e去建功立业，颜真其实是不太赞同的。边疆苦寒，又处处充满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颜真猜不想匡珣陷入这种境地。
可匡珣梦想在此，颜真哪怕不赞同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祈祷匡珣平安，然后建功立业回京和他喝酒。
颜真都想好了，等匡珣回到京城，他就叫上匡珣和邱和舒去他的别院小聚，谁知匡珣竟然回不来了。
邱和舒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颜真喝酒，而颜真见邱和舒这样，想到他和匡珣感情好，当邱和舒是伤心过度，想要安慰他，却又止不住哭，还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真抬手擦泪，声音发沉地叮嘱邱和舒说：“匡珣已经……这样了，再说别的也没用了，当下最重要的事是溯宫。”
溯宫管天下哨兵向导，如若其中一人去世，驻扎在当地的溯宫便会立马上门，好带活着的那个人去清洗标记。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一例外。
之前匡从锦离世，哪怕还有小孩，朱语之也被带走了，如今匡珣不在了，邱和舒摆脱不了被带走的命运。
今日下午匡珣离世的消息才穿进宫里，最迟后天溯宫的人就要上门了，颜真看到邱和舒和匡珣感情有多好，因而对邱和舒马上要经历的事很是愤慨。
“谁说我会被溯宫带走？”
颜真离开后，梁子安也来了府上，而他跟颜真一样，也在劝邱和舒。
邱和舒一句反问问愣了梁子安，邱和舒知道梁子安很疑惑，但邱和舒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大梁律令的确有相关规定，可这不代表人人要按照这执行。”邱和舒盯着梁子安，语速缓慢道：“七皇子不觉得这太不尽人意了吗？”
梁子安当然也这样觉得，所以他曾经才会和匡珣商量，说等做了皇帝，一定要把这条律法给废除。只是如今他还不是皇帝，律法亦没有废除，邱和舒就必须遵从。
“你说的对。”梁子安没否认邱和舒的话，同时又提醒他说：“但现在你没办法违背。”
违背是什么后果，律令写得清清楚楚。
邱和舒没正面回答，他甚至没有说话，嘴角却是上扬的，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匡珣刚死，邱和舒还笑得出来？梁子安想不明白。
不过第二天他就知道原因了。
邱和舒留了信，连夜跑了。
梁子安得知这个消息后先是一惊，他没想到邱和舒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直接离开京城。但转念一想，梁子安又觉得这很正常，而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稳住梁信，以梁信的性格来说，梁子安不确定他知道邱和舒离开了京城会是什么反应。
梁子安叫人给他换衣，立马动身去见梁信，好在梁信大发雷霆时能稳住他。
可等梁子安进了宫，他却发现梁存桦他们也到了，而且正在禀报邱和舒离京的事。
梁存桦几人果然不是吃素的，派人盯着邱和舒了，要不然他们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消息。梁信坐在龙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在意邱和舒突然离京。
梁子安请了安，心里发紧地站到一边。
匡家不是普通人家，匡珣虽然暂时没有立大功，但有匡弘毅、匡成戬在，就足够让皇帝忌惮了。邱和舒又来自邱家，他和匡珣成亲本就是强强联合，如今匡珣死了，邱和舒不等着溯宫接他去清洗标记，反倒擅自离京，这无疑是大不敬。
梁子安心越跳越快，生怕梁信迁怒于人。
“那依桦儿看，此事该怎么处理？”梁信轻轻嗯了声，把问题推给梁存桦。
闻言，梁存桦心中一喜，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还客客气气地回复：“儿臣认为首先应该将邱和舒带回来，让溯宫清洗标记。”
梁信没说这好不好，视线落到梁慎行身上：“你觉得呢？”
梁慎行道：“大梁律法有令，凡哨兵离世，向导必须清洗标记。”
这便是附和梁存桦了。
“衍儿呢？”
“儿臣跟奏。”
梁信还是没发表看法：“子安怎么看？”
梁子安后背都快湿透了，心更像要跳出嗓子眼，他看明白了，梁存桦是想致邱和舒于死地，梁慎行二人则暂时和梁存桦站到了同一阵线。
然而邱和舒跟他们无怨无仇，他们何至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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