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拍。”
“这条不过,再来。”
陆明深看着周围工作人员的眼神,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涌上心头。
为什么迟青岚第一幕戏就能一次过,轮到他了,拍了八次,这个应如适还不满意?她一定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希望打压自己,以此来抬高女主!
他可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如果男主角的光辉被压住,那不就是女主的光辉会变得更加耀眼吗?
陆明深冷笑一声,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剧组了!
好不容易过了这一场戏,原来定好在夜晚拍摄的片段,被挪到了凌晨。
陆明深趁着休息期间,看了看手机,发现网上风云变幻,鹿璐出手了,但有人在和他作对!
这个辩一辩,又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陆明深咬紧腮帮子,眼下东风压倒西风,不是他名誉受损,就是纪景澈名誉受损,他需要做点什么,要么以更大的事情转移公众注意力,要么站出来公然挺鹿璐。
或者,还有一种方式,放弃鹿璐,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陆明深不确定自己这样对鹿璐,鹿璐会不会到时候反咬他一口。
他瞻前顾后的想着,一时之间没有回复鹿璐。
直到道具组的人不小心碰到了陆明深,他才惊醒过来。
“啊,不好意思啊,陆老师,撞到您了。”
抬着一个小缸子的工作人员连忙弯腰道歉,手里的缸子却不曾放下。
陆明深问:“这是什么?”
工作人员解释:“这是凌晨那一出戏要用到的道具,里面是可引燃的爆炸物,不过用料很少,严格控制了爆炸范围,我们需要拿到现场去。”
陆明深透过缸子口,看见里面是一袋一袋仿佛沙包一样的东西,铺在最底层。
他笑道:“我们导演还挺节省,用多少买多少吗?”
工作人员挠了挠头,实话实说:“那肯定不是的,大家都知道导演最少会拍三次才会定下最好的一次,这只是其中一次的用量,另外两个缸子还在道具间,我们等会会一一搬过去。”
陆明深暗啐:应如适这样吹毛求疵,道具消耗都是成倍的!怪不得给演员开的片酬这么少,全部消耗在这些不必要的地方去了。
说到这场爆炸,陆明深又想起前几天和姜云朵说的话。
他看着工作人员的背影,转头向道具间走去。
“陆老师。”
“陆老师怎么来道具间了?”
“这是要找什么,我来帮您找吧?”
陆明深一一拒绝其他人,说自己只是有个手表遗落在道具间了,找一下马上离开。
工作人员互相看看,知道陆明深一直戴着20万的表,这要是最后找不到,该不会把责任推卸到他们身上吧?
想到这里,工作人员纷纷说道:“那我们就先去忙了,陆老师有需要再和我们说。”
陆明深巴不得他们走远一点。
等到道具间除他之外空无一人,陆明深快速地打开这两个缸子口,检查了一下,发现里面也只有浅浅的几层沙包。
想了想,他将其中一缸的沙包,拿出了几个,转移到了另一个缸子里,看了看缸子侧方的隐蔽号码,记下后将一切回归原样。
外面传来喧闹声。
陆明深一惊,差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刚才撞到他的工作人员开开心心的跑了进来:“陆老师?您在这里啊!江少爷来了,还带了一车的夜宵,您要不要去吃点?”
陆明深冷淡说道:“深夜不进食,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工作人员一愣,他能说迟老师已经开始啃鸭腿了吗?
“呵呵呵呵,这样啊,陆老师真是对自己严格自律。”工作人员尬笑一声,上前搬起其中一个缸子:“我先去放道具。”
陆明深见状,将动了手脚的缸子拿起来:“这个也是吧,我也要出去,顺便帮你拿了吧。”
工作人员惶恐不安,这平日里从不帮人的陆明深怎么突然说要帮自己了?难道是怕出去后,看见别人都在吃吃喝喝,他一个人站着没事情干会尴尬?
“走吧。”陆明深提醒他,手上的缸子还挺重,他也是怕对方发现重量不对劲。
等到两人走过热闹的片场中心,陆明深跟着工作人员放置好缸子后,听见工作人员的道谢,他摆了摆手:“没什么。”
转身朝应如适所在的方向走去,做一个十分煞风景的人。
“导演,这休息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开始了吧?早点拍完早点结束?”
江东凛扭头一看,陆明深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他不信对方没看见网上的事情,就算陆明深没刷到,难道他的工作室不会提醒他?
“我来的不是时候吗?”江东凛笑着问大家。
拼命看四方眼色的小演员们立马摇头:“没有的,没有的,刚才导演说休息二十分钟。”
迟青岚还在啃鸭腿:“主要是有些演员老师还没吃晚饭。”
在正式工作时,迟青岚都是喊应如适为导演,尽管大家都知道,她俩是关系亲密的姐妹,是一个工作室里出来的,但迟青岚不会再明面上做出与大家与众不同的行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应如适走上前,淡淡说道:“陆老师这是休息好了?下午拍了那么多场,您不是说有些累了吗?”
陆明深脸色铁青。
周围的工作人员低头忍笑。
今天全员加班的原因,导火线不就是下午连拍八场不过,浪费了太多时间吗?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要早点开始,等会该不会又是各种卡卡卡吧。
陆明深定眸看了看应如适,他心想,只是让迟青岚一个人受罪,便宜这个导演了,当众下了他这么多次脸面。
背在身后的手捏成拳头,陆明深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色:“我也是觉得愧疚,让大家都跟着加班,等会我让我的助理去买些果饮奶茶给大家,当做是我的赔偿了。”
江东凛能做好人?他难道就不能做?
不就是一些吃的喝的,这些人跟没见过一样。
陆明深心中不屑地想着,坚持想要尽早开拍。
应如适皱了皱眉,也不想和这个脑残掰扯了,她拍板道:“五分钟后,开拍,今晚最后两场戏,所有人打起精神,争取一切顺利。”
“是!导演!”
江东凛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明深,脑海里开始倒带刚才视觉中看到的所有的景象。
陆明深前来的方向——与他并肩走在一起的人——回忆那个人的长相——
凛冽的目光在人群中横扫,江东凛抬起脚步,往角落正在吃盒饭的工作人员走去。
“你好。”
第七十五章 大家都做的很棒
江东凛上来打招呼。
工作人员捧着盒饭诚惶诚恐:“江少爷……”
江东凛安抚的笑了笑:“你吃饭吧,我过来是想问你一些问题,方便吗?”
工作人员:妈妈!神仙一样的江少爷和我讲话啦!
“嗯嗯,方便方便!”
工作人员不用心的扒着饭,竖起耳朵听江东凛的话。
“我是想问问你,刚才看见你和陆明深老师走在一起,去放了什么东西?”
“哦,这个啊,我们放的是等会要拍戏的道具,刚才陆老师在道具间,我刚好遇上,我们随便聊了几句,陆老师见到在搬东西,就说顺便帮我也拿了。”
江东凛脑海中的警戒线拉的极高。
他问:“什么类型的道具?”
“爆炸戏的道具。”
江东凛猛地回头盯住了不远处已经进入拍戏状态的陆明深。
闭上眼咬了咬舌尖,凌晨时分,要保持头脑足够清醒。
前世那场爆炸的发生,究其原因已经不可考,除非他一切摊牌,严刑拷打系统。
但今生,“造谣诽谤性骚扰事件”如期发生,“剧组特大爆炸案”已见眉目。
“他提的是哪一缸?”
工作人员老老实实回答:“编号07266。”
江东凛低头笑了笑,抬起脚步往应如适所在的地方走去。
陆明深,你真是找死。
……
“卡,第一场戏,过。”
“原地休息五分钟,所有道具老师,准备第二场戏的道具。”
工作人员上前,开始重新布置现场。
应如适刚说完,就发现江东凛站在了自己身边。
“等会的戏是怎么样的?”
“嗯?”应如适虽然疑惑江东凛为什么会突然对拍戏感兴趣,但还是一五一十的说道:“爆炸戏,拍摄效果,女主桑梧发动文气,炸开面前的石山。”
看着江东凛严肃的表情,应如适察觉到应该发生了什么,她皱眉轻声问道:
“发生了什么?”
江东凛看了一眼应如适,这位导演,是迟青岚相处十几年的好闺蜜,上一世死在了这场爆炸里,事发后,还要被无数网友指责她对剧组的安全检查不过关,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可是江东凛清楚,如果真的存在什么剧情干扰,应如适再如何防范,如何能防得住藏在暗处的敌人?
所以这一世,早在开拍前,他就做了各类安全检查,现场装满了摄像头。
陆明深以为道具间是没有监控的吗?
价格昂贵的微型摄像头,江东凛不要钱的砸在了这个剧组里,就为了能在事发前给他预警。
他只是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这才刚开拍两天,陆明深就准备动手了?
江东凛低声说道:“陆明深对道具动了一点手脚。”
应如适一愣,瞬间冷汗遍布后背,她目光瞬间盯住了那三口缸子,第一反应是停止拍摄,找人换了缸子。
“我刚才让人去检查了一遍缸子里的东西,还换了三个杠子的顺序。”
“编号07266的缸子里,有将近一半的炸药。”
应如适眉头皱紧,这类炸药是国家允许影视基地使用的炸药,只要用料严格,只会发生小范围内的爆炸效果,经常被用于炸石头、炸土坑、炸车、炸房。
原本专业人员的规划下,只要演员们站在三米外,就不会被炸药波及自身。
如果变成了半缸炸药,那就得起码站在十米外,才能保证自身安全。
而十米,在镜头里,容易变成远景拍摄。
应如适听见江东凛只是让人换了缸子的顺序,而不是拿走这一缸,目光中是深深地不赞同:“东凛。”
江东凛心中无奈,他知道,应如适讨厌陆明深归讨厌陆明深,却不会想弄死他。
就像是笛照野,和蔺寻在节目里各种针锋相对,可是在听见蔺寻毁容后,也是怅然感叹了许久。
江东凛已经拿到了陆明深“动手脚”的证据,本想着闹一场大的,借机引起调查和全网关注。
但看见应如适望向自己的眼神,他沉默了一许:“我不干涉你的拍摄。”
应如适张了张口:“东凛,虽然我不明白你和那人的恩怨为什么这么深,但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如果将计就计。
陆明深真的因为他们的故意伤害死亡,他们能过得去心底那个坎吗?
距离第一现场最近的迟青岚真的不会受伤吗?
事发后谁来承担后果,以及全网的压力?
应如适是个清高孤傲的人,一直试图用最正道的方式证明自己,她担心朋友因为心中仇恨走上歪路。
“假如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死亡的是你,受重伤的是青岚,作恶的陆明深却逃脱法网,你会怎么想?”
江东凛垂下眼睑,小声问道,手指却在不自觉的抽搐着。
前世,他没有保护好任何人,今生,差点又被原剧情得逞了。
应如适安静的看着江东凛,似乎在透过他的眼睛,去看那道疲惫的灵魂。
从小到大,她像是迟青岚的影子,安静、闺秀,静静地跟在大部队后面。
可是从小接触电影艺术的她,从无数优秀的影片中,培养出无比正的三观,蕴养了最能感同身受的性格。
她感知到了江东凛内心深处的愧疚自责。
虽然不解,但她仍无比坚定的说道:“东凛,假如在你的故事里,我已经是个死人,那么我怎么想都已经毫无意义,”
前几日还祭拜猪头祈福吉祥的导演笑了一下,她一点也不忌讳谈起死亡这件事情。
“但我还是想假设一下,死掉的我到底会怎么想呢?”
“我想,和活着的人说,好好活下去,不要因此自责,大家都做的很棒。”
灵魂上桎梏的铁锁链,似乎稍稍松动,压在江东凛肩上的巨石,有一块掉落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前世死亡前,江东凛倒在地上,脑海里掠过无尽的回忆,他努力去想所有人,却觉得脑海里空洞洞的。
后来他明白了,原来他害怕见到那群比他先走一步的朋友。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们。
这个问题的答案,本以为不会有人回答,可这一天,外表冷感、内心敏锐的应如适笑着说:就算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最想说的话,是告诉江东凛,不要自责。
江东凛眨了眨眼,回忆里那道漆黑的路豁然开朗。
应如适转过身,没有去看江东凛,她再次恢复到平日里淡淡死意的模样:“至于陆明深,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死定了。”
江东凛笑着应和:“对,他死定了。”
……
“诶?这是要干什么?”陆明深拦下一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说道:“刚才江少爷说,这几个缸子不好看,他说要换了这缸子。”
陆明深瞬间冷汗下来了,这要是一换,不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江东凛真是没事找事,一个大少爷来剧组找存在感也就算了,还要换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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