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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的糖压住了心底的微苦。
江东凛靠在阳台栏杆上，在夜色中突然说道：“手指被钢板砸断，指节断成六段，断骨再接手术，治疗把握有多少？”
渠黎一愣。
现代医学一直以来都是外科吊打内科，外科在迅速进步，内科发展缓慢，曾经有一个人断肢残臂，都可以靠医生们将所有的血管、神经、肌肉……一点点缝上，所有的针线肉眼不可见，医生需要借助光学设备，在不足1毫米的区域内穿针引线。
渠黎是神经外科的医生，而非手足外科的医生，他本该对此一无所知的，但多年来孜孜不倦的学习，让他在不完全属于自己的专业领域，也能自信的说出：
“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让手指灵活度恢复到百分之百的状态呢。”
“这不可能。”渠黎矢口否认，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江东凛从不会无的放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手指骨折？谁的手指骨折？
江东凛眼神复杂的看了看他，之前“渐冻症药剂”的事情都没想着瞒住渠黎，这次关于余忻瓷可能受伤的事情，他因为实在摸不清楚缘由，也想靠朋友们分担一二。
能阻止，他一定会阻止。
若是又在自己顾及不到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渠黎也有能力为其修复。
“那就想办法提升到百分之百。”
渠黎脸上写满了求知欲，但因为察觉到江东凛的意思，硬生生憋住了。
直到一束耀眼的光亮从不远处找了过来，直直的照在渠黎脸上，刺激的他闭上了眼睛。
“靠！”哪里的灯！
融进光里的江东凛看着楼下行驶而来的车子，眉宇间的凝重散去，变成往日笑盈盈的模样，他无声的举起手挥了挥，冲下方打招呼。
下一秒，车子的前照灯忽闪忽闪，像是在回应他的挥手。
被闪的睁不开眼的渠黎：迟拓回来了？不敢睁开眼害怕是我的幻觉……
等到迟拓走上二楼阳台，看见往日最好的朋友就靠在阳台栏杆处，渠黎还在抱怨他的出场闪瞎了自己的眼睛，江东凛则笑语晏晏递上了一杯红酒。
刚才从餐厅顺手顺来的。
迟拓拿起酒就喝了一小口，刚才路过餐厅已经听到里面玩桌游的声音了，由此推测：“人都在？”
江东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如果以年少时认识的朋友来看，少了一些人，但也多了一些人。
迟拓走上前，看了看江东凛几乎见底的红酒杯子，就明白这人估计喝了不少，但他并不太担心，因为江东凛酒量挺大的……
“晕。”小声且嗡嗡的吐出一个字。
迟拓扭头看他，刚才还若无其事的模样，现在眼神已经慢慢变呆了。
“？”迟拓疑惑的看了看一旁的渠黎：“他喝了几杯？”难道这已经不是江东凛的第一杯了。
渠黎想了想，比了个2。
“两杯？那不是挺少的……？”
渠黎说道：“上一杯是清酒。”
喝酒的人最忌一次性喝两种以上种类的酒，因为混合在一起喝，特别容易醉人。
迟拓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扶着江东凛，准备把他扶到三楼去。
渠黎见状，也想伸出手帮一下忙，被迟拓开口点住：“你去看看餐厅里的那群人。”
“哦。”渠黎站在原地看着他俩走进电梯，摸了摸后脑勺，这么多年过去了，迟拓对小凛还是这么好啊！果然不愧是竹马情！
……
“我能走。”电梯里，迟拓刚按了按数字，听见江东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迟拓按住他蠢蠢欲动的身体：“别闹。”
等会脑袋磕电梯里就不好了，这么聪明的人要是磕笨了怎么办？
江东凛扭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迟拓，伸出手对着他的脸戳了戳：“你不是在科研所吗？我怎么见到你了？”
迟拓心想这人醉是醉了，脑海里的逻辑线还是蛮清楚的，知道他刚才在科研所上班。
扶着人走出电梯，来到江东凛专属卧室，打开门，一边说着：“我下班了。”
江东凛坐在床上，表情呈现思考状，他问：“下班？怎么之前你都没有下班过？”
迟拓动作一顿，他想起两人空白的那六七年，在记忆里最后一次的别墅相遇后，迟拓之后回来，再也没有见到过江东凛。
他与他的时间似乎上天被刻意错开。
当他用自己仅有的几天假期，站在江氏集团门口，却被前台告知：“小江总去国外了。”
迟拓呆了呆，他的身份，连出趟省都不容易，更遑论出国了，光是层层审批就要好长时间。
五人组中，也就只有迟拓和渠黎出国困难。
迟拓是因为身份特殊，渠黎是因为恐高坐不了飞机。
令人很啼笑皆非的是，从没有出过国的渠黎，却是自带一身留子气质。
“什么时候回来？”迟拓问前台。
前台礼貌一笑：“预估要一个月。”
一个月，可迟拓的假期才短短三天。
第八十章 后来你没找过我
“下过班的。”迟拓坐在他身边，低声解释着：“下班来找你，你都不在。”
江东凛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毛：“后来你也找我了吗？”
“嗯？”迟拓有些不明白，抬头望向江东凛，却发现他的眼角染上了微微红意，冰凉的手指握住了迟拓的手腕。
不知为何，迟拓心底有一抹说不出来的慌，一向坚强的江东凛会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只能说明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忽然他想起元旦那日，他打开门见到的江东凛，眉眼厌倦，仿佛地震山洪来了，也只会站在原地静等淹没。
明明在他的印象中，江东凛不是这样的。
年少时迟拓经过“小江老师”倾情推荐，拜读各国文学，从中总结出一二点浅为人知的共同点：
英格兰文学写满了为荣誉而死的殉道者；
漂亮国文学写满了为自由而死的叛逆者；
法兰西文学写满了为浪漫而死的文艺者；
对于这三者，迟拓的脑海里会浮现自己、渠黎、笛照野的身影。
而读到俄罗斯文学时。
——“我会光风霁月的活，然后得意洋洋的死。”
这才是他印象中的江东凛。
所以，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迟拓揉上了那几根冷玉般的手指，手指一路摸索向上，扣在了他的右手表盘上。
“偷听？”
冷冽的声音让系统抱头鼠窜。
迟拓朝着表盘点了点，空气中浮动一块面板，这块面板能完美弥补他听不见系统说话的缺点。
【系统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突然产生了一点怀疑。”迟拓冷冷的对系统说着：“你是不是背着我，把原书中江东凛的结局告诉他了？”
系统激烈反驳，反驳着反驳着，它突然想到：
[咦？自己现在都被关禁闭了，对于江东凛产生不了任何打击影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他会在十年后死去？就算这个时间还很遥远，但是能恶心一下江东凛，桀桀桀]
[我真是被反派关傻了！怎么能就此摆烂呢？女主还等着我来救她！]
迟拓取下表盘，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果真应该把你直接毁了。”
系统战战兢兢，什么话都不敢说，身体已经瘫软成泥，没有筋骨的匍匐在地。
“不过，你有一次机会救自己的命。”
系统忙问：【什么机会？】
迟拓看着红着眼睛发呆的江东凛，说道：“把有关于《战之巅峰》所有的剧情，一五一十的和我念一遍。”
六月将至，他和面前的人马上就要上这个节目。
迟拓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和江东凛有关的所有事情。
系统还想钻空子，它心想：就算我胡说八道，迟拓也不会看出来吧。
下一秒迟拓仿佛有一种读心术一般，瞥了一眼表盘：“别在我面前说谎。”
逻辑力强大的人，能从长篇大论的言语中，轻而易举察觉到不对劲。
系统哭唧唧的开始念原书剧情。
这本书本来就是百万字巨作，关于选秀篇后的“电竞篇”，篇幅长达20万字，系统若是要念完这20万字，估计得好几个小时。
【2025年6月1日，《战之巅峰》先导片录制，节目组在本季中请来了……】
“换个好听的声音。”
迟拓很嫌弃系统的电子音。
系统生气的换了一个音。
【……请来了刚出道的女子团体……】
“闭嘴。”迟拓眉心一皱，目光似剑射向表盘：“不准用江东凛的声音。”
系统窝囊又愤怒的换了一个音，这回的声音是娱乐圈内一个很有名的配音。
它在内心疯狂蛐蛐：不是你叫我换个好听的声音吗？我换了还这么凶我！！！
迟拓满意的松开眉毛，扶着已经困倦的江东凛躺下，还给人家脱鞋盖好被子。
迟拓担心系统在这里念书，会把江东凛吵醒，准备关灯离开，去自己的房间听书，结果刚才被松开的手腕，又被握住了。
他蹲下身子，想问江东凛是想做什么吗？
一阵轻轻地呢喃声在耳畔响起，他说的很慢，因为醉酒，咬字有些模糊，音色拖的有些长，听起来有种委屈巴巴的感觉。
“后来你没找过我。”
迟拓认真的看着他，哪怕他知道此时江东凛听不进去他的解释，但他还是轻柔的说道：“我找、”过的。
还没说完的话，被青年无知觉的叹息声打断。
“迟拓，我发现，10年好长啊……”
【随着下一支战队的教练登场，弹幕里是格外的热闹。
姜云朵和沈昱则并肩站在一起，看向面前手长脚长的高大男生，微微惊讶：“他就是星辰战队的赤焰？技术怎么样？”
“对啊，之前一年没打比赛了，被俱乐部叫来参加综艺，技术嘛，巅峰期早就过了，他的黑子和粉丝都很多……”
姜云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系统干巴巴的念着剧情，一点都没察觉到之前认作父母的人，此时情况很不对劲。
迟拓脸色苍白的蹲在地上，头脑里的风暴几乎将所有疲倦绞杀，爆炸一般的思绪被主人不断压缩控制，放在床边的手紧紧攥着，骨骼感和青筋暴起。
他再如何后知后觉，也能从冰山一角中窥探到那个令人不敢相信的真相。
——江东凛，他死过一次吗？
……
狂欢后，生活回归正轨。
迟青岚、应如适、纪景澈重启《天机》拍摄，已经邀请到了新的男主角庄俊生，在这个过程中，迟青岚偶然间遇见尤妍，为她提供了女二的面试资格，经过层层考核后，被应如适留下，至此，《天机》团队正式形成。
笛照野除了日常练习声乐，就是跟在渠黎身边，在医院照顾弥弥，帮助她重新学会走路，学会跑步，学会跳舞，两人还一起策划着不久之后去机场接余忻瓷，每次聊到这样的话题，渠黎都会保持缄默。
江东凛和迟拓正在为马上到来的《战之巅峰》做准备。
“讲道理，我已经许多年没有玩破晓之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曾经的技术水平。”
迟拓被“许多年”这个字眼再次应激到，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回复道：“MOBA类游戏万变不离其宗，重新掌握起来难度不高。”
两人坐在两台电脑前，正在慢悠悠的打着人机，适应这款游戏。
“你说的也是，对了，我们做的那款游戏，名字叫什么？”
真不怪江东凛到现在才问名字。
年少时提出制作游戏时，他只是稍微地说了一个架构。
剧情向大型交互战斗游戏，主角在宇宙星辰间组建自己的星际舰队，在前方与黑洞里诞生的敌军打仗，在后方保卫家园。
这是一款真正的涉及到军事战术的指挥战斗向游戏，再加上最初两人设想的是未来有了全息技术，这款游戏将会有更大的上限可以操作。
在江东凛的脑海中，先不说这款游戏的萌芽有多儿戏，诞生也够奇葩，如今还未到全息技术的层次，按照迟拓的完美主义，将来一定会升级。
听见江东凛问这款游戏的名字。
迟拓沉默。
江东凛停下正在按键盘的手，疑惑看他：“没想好？”
“咳，”迟拓支支吾吾：“叫、叫《东东的游戏》。”
江东凛面无表情的看他。
迟拓撇过头不看他：“主角就叫东东。”
江东凛无语气笑：“那这款游戏里，不得出现无数个叫‘东东’名字的人了？”
“玩家首次登录，需要设置主角的姓氏，我已经把江姓注册了。”
所以这款游戏日后，会出现“赵东东”，或者复姓的“欧阳东东”，再或者随机组字的“百莫里东东”，以及令人羞耻至极的“安吉丽娜紫殇梦兰月东东”……
江东凛两眼一闭，心如死灰。
“还能改吗？”
迟拓抱歉的看着他：“商标版权已经注册了。”
“好好好！”江东凛咬牙切齿，与他摊牌：“你怎么不叫小石头的游戏？！”
“事实上，”迟拓停顿了半秒，说道：“游戏中主人公身边的ai智能机器人，就叫小石头。”
江东凛彻底呆滞，他已经想象不出来，等到这款游戏问世，知道自己小名和迟拓小名的好友们会怎么笑话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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