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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郁柏抿住嘴唇,捏紧了拳头,继续说道:“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纪鹤现在一定很危险。”
顾朝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郁柏,纪鹤他死了。”
“就算他躲过了星际海盗,人类完全暴露在宇宙之中,也会因为受到射线而死亡。”
顾中尉说的没错,这也是联邦军部判定纪鹤死亡而非失踪的依据之一。
“他没有死。”
霍郁柏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隐隐可见有些许泪光闪烁。
顾朝闻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自己的发小。
哪怕所有人都认定纪鹤死了,霍郁柏都会犟着不肯点头。
“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顾朝闻见对方不肯相信现实,叹了一口气,回答道:“你让我找的那个女道士,找到了。”
“纪明堂也没有见过纪鹤,我派人送她回桐星球了。”
顾朝闻伸手揉了揉鼻梁,不光他,所有能请动的人,霍郁柏都无差别轰炸了一遍。
“我还没有问过,你为什么送走她?”
顾中尉抿着嘴唇,流露出一丝不耐烦,说道:“这几天,能找的部门你都找了一遍了。”
“难道你将首都星搅得天翻地覆,纪鹤就能活过来了?”
“还是你觉得纪明堂能把纪鹤给你变出来?”
“虽说霍上将把你关在霍家老宅这事做得不地道,但你这样闹,除了一遍遍让自己伤心,又能怎么样呢。”
“霍郁柏。”
“你清醒一点。”
顾朝闻的质问,令霍郁柏眼眶一涩。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告诉自己,那个勇敢、坚韧、还有些倔的Beta已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
霍郁柏无法清醒,也不想清醒。
顾朝闻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说道:“抱歉,我知道你难受,可你……”
Alpha看着发小像只受伤的雄狮在书房里踱步,话说到一半,住了口。
他与纪鹤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听到对方的消息尚且心中难过,更不要说是霍郁柏。
“朝闻,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顾朝闻微微皱眉,感觉对方要帮的忙,可能不太简单。
“帮我伪造一个身份。”
顾中尉的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的发小一定是疯了。
“我要去桐星球。”
“纪明堂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朝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找她也没用。”
“我觉得纪鹤可能会在桐星球。”
“他说想在蓝桐树下乘凉,还说想和我一起回去。”
霍郁柏抬眸看向顾朝闻,表情十分认真,又好像恢复了理智。
顾朝闻喉头一梗,显然没想到纪鹤的死对霍郁柏的打击那么大,直接把Alpha快逼疯了。
“那如果他不在呢?”
“他会在的。”
顾朝闻快被气笑了,他只知道陷入爱情的人很疯狂,不知道原来失去爱情的更疯狂,说道:“不行。”
“联邦军部有规定,你不能随意擅离职守。”
事到如今,霍上校已经不想再管什么狗屁规定了。
桐星球,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朝闻,帮我这一次。”
那双向来镇定自若的眸子里,竟然含了三分恳求。
或许到了桐星球,霍郁柏能够认清纪鹤是真的不在了的现实。
顾朝闻还是点了头,艰难竖起三根手指,说道:“三天。”
“我和指导员顶多帮你拖三天。”
“谢谢你。”
虽然有了假身份可以乘坐飞船,但是霍郁柏却暂时出不了霍家老宅。
书房门口,霍令月听见了顾中尉和哥哥的对话,扶着电动轮椅的手指动了动。
“令月小姐,你怎么了?”
Omega自从饭后,就开始说自己身体痛,脸色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情况看起来十分严重。
“好痛……”
“快快快!”
看守的哨兵都知道这位身娇体弱的Omega小姐,生怕耽误了治疗,很快让出了一条路。
慌乱之中,没有人发现机器人管家被调了包。
当晚,霍郁柏易摇身一变成了跟在霍令月身后的机器人管家,走出了霍家老宅。
医院里,假霍郁柏坐在病房外,脸上和平常一样,只有极淡的表情。
病房内。
两分钟前还在喊痛的霍令月变了脸色,摸着眼前那张没了五官的金属脸庞,说道:“哥哥,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真霍郁柏藏在机器人的身体里,喉头发涩。
“谢谢你,令月。”
只见霍令月轻轻摇摇头,哥哥为自己承担了很多,她终于也可以帮到哥哥,让人任性一次。
机器人有属地管理,没有办法乘坐跨星球的交通工具,霍郁柏此刻拿在手里的是他所需要的新身份。
办理出行证件的窗口,去往桐星球的是队伍总是最长的。
“去桐星球干什么?”
“旅游。”
“打算停留多久?”
眼前的Beta长相普通,个子倒是很高,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三天。”
“为什么选桐星球?”
Alpha签证官闻到了对方身上木质调的香水,觉得还挺好闻的,本想问一问牌子。
“因为那里是我爱人的家乡。”
Beta长了一张记不住五官的颓废脸,声音倒是很有磁性。
签证官觉得牙齿一酸,他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听爱情故事的,放人通过了。
霍郁柏顺利抵达了桐星球之后,遇到了另一个难题,纪明堂并没有在约定的地方等他。
绿郁郁的山坡上,雾沉沉的风裹着雨,浇了霍上校一脸。
装成Beta的Alpha有些狼狈地左右张望,正准备往蓝桐树下躲。
“来旅游的吧?”
“迷路了?”
中年女子戴着斗笠走了过来,似乎是桐星球的原住民,让人跟自己走。
“来这里的游客,十个有八个都要迷路。”
霍郁柏觉得的眼前的房屋有些眼熟,想起自己来过这里,问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这里的人可多了。”
“你想找谁?”
“纪鹤。”
中年女子摇了摇头,想不起来纪鹤是谁,指着一个路牌说道:“从这里走,就不会迷路了。”
“那纪明堂呢?您认识吗?”
只听中年女子回答道:“她好久没回来了,你找她做什么?”
霍郁柏露出一个苦笑,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
于是,中年女子引他来到一处破旧的小院,叩响了门。
纪明堂先看见翠姐,问道:“翠姐,怎么了?你旁边这位是谁?”
“纪院长。”
“是我。”
霍郁柏扯下脸上的仿真皮肤,露出原本的模样,急切地问道:“纪鹤,有来过这里吗?”
真是冤家路窄。
纪明堂没有去约定好的地点,还是被人找上门来了。
“纪鹤不在这里。”
“不过我想有些事,你需要知道。”
第48章 因果
天潮地湿,骤雨并未停歇,淅淅沥沥地落到草木、屋檐、还有石子路,一声贴着一声打在霍郁柏的耳膜上。
Alpha眨了眨被雨水打湿的眼睛,说道:“好。”
对面的纪明堂戴着斗笠,一只手撑在门板上,站在雨幕里,表情冷到了极点。
她不该参与他人的因果,应作壁上观,但她忍不住替阿鹤不甘,为阿鹤叫屈。
霍上校想做什么,有的是人替他鞍前马后,可纪鹤呢?
纪鹤只有孤身一人。
当那位姓顾的中尉找到纪明堂时,她整个人都是茫然无措的。当她再次听到霍郁柏这个名字,才猛然想起了尘封的过往。
那晚风翻过的页码,还有纪鹤在那个本子上写下的名字,一笔一画都穿透岁月、来到她的面前。
纪明堂有些后悔,自己当初该劝一劝纪鹤这个一根筋的傻子。
她重新看向眼前的霍郁柏,拢了拢被雨打湿的长袍,转过头去,说道:“随我进来。”
Alpha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跟着纪明堂走进小院,总觉得这地方有种莫名的熟悉。
或许是曾经路过,也未可知。
纪明堂对他完全没有好脸色,冷淡到有些超出霍上校的预料。
对方是纪鹤的半个亲人,不喜欢自己、甚至讨厌自己,都是应该的。
霍郁柏默默受了,坐在硬木条凳上,良久才开口问道:“纪院长怎么没在约定的地方等我。”
“忘记了。”
没了斗笠的遮挡,纪明堂缓缓转头看向Alpha,眼中愠色渐浓。
“敢问霍上校,纪鹤为什么会在那架民用星际飞船上,是要执行特殊任务吗?”
霍郁柏抿着嘴唇,诚实答道:“纪上士申请调去火曜星。”
“是吗?”
纪明堂不怒反笑,说道:“如果真的是工作调动,怎么偏偏他一个人在那架飞船上。”
“霍上校,你不会不知道他对你的心吧?”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了解纪鹤的性子,若不是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他绝不会离开你。”
霍上校微微抬眸,像是有些疑惑纪明堂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纪明堂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霍郁柏,Alpha比上次他们偶遇时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糟糕。
“是我的错。”
“我没有照顾好他。”
纪明堂冷哼一声,开口挖苦道:“你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
“纪院长,纪鹤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纪明堂站了起来,拿起一把老式热水壶,往杯子里倒了一点水。
“嗯。”
水汽弥漫开来,纪明堂张了张嘴,准备替纪鹤把话说个明白。
就是成了鬼,也不能是个冤死鬼。
“阿鹤很小的时候失了母亲,被乡里送到各对生育困难的夫妇手上。”
“他长得好,年纪又小,本可以在新家庭里好好长大。”
“但他母亲偏偏是个妓女,他又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于是一次次被退了回来。”
“他成了孤儿院里最大的孩子,明明快十岁了,身量却还像个七八岁的孩童。”
纪明堂一边说,一边递给霍郁柏一杯热水,如愿以偿看见对方的表情有些僵在了脸上。
她太了解纪鹤,决不会主动袒露自己的脆弱给别人看,料定霍郁柏并不知道这些事。
“他从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Alpha听见纪明堂的话,眉心皱得厉害,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似的,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
纪明堂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话,继续回忆道:“阿鹤他经常带着伤回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每次给他上药的时候,这孩子都一声不吭,从没有叫过一句痛。”
“他很聪明,也很会忍耐,可这世道总是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那年祭神会,欺负过他的小孩把他锁在了院子里,他就只能爬到屋顶上偷偷看我。”
纪明堂抬眸,隔着水雾,哽咽道:“霍上校贵人事多,恐怕不记得了吧。”
霍郁柏的灵魂被猛的一戳,淡去的回忆像是洪水猛兽,一齐被释放了出来。
那个被自己接住的小孩是纪鹤。
那个不知道为何而活的小孩是纪鹤。
那个没有来得及告别的小孩是纪鹤。
Alpha半张着嘴,整颗心被揪成了一团,痛得他有些恍惚。
纪明堂观察着霍郁柏的反应,说道:“看来也不是忘得那么干净。”
霍郁柏的喉结上下滚动,嘶哑出声道:“那后来呢?”
对于Alpha而言,把纪鹤和那个受了欺负的小孩联系在一起,是一件困难的事。
毕竟他见到纪鹤的时候,对方已经出落成俊逸的青年,穿着联邦军部的灰绿色制服,与过去可谓判若两人。
纪明堂轻哼一声,继续说道:“阿鹤参加了星际联考,所有人都劝他放弃联邦军校,可他还是要去。”
“我不知道联邦军校对于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而言,有多么寸步难行,但霍上校经历过,一定会知道。”
霍郁柏想起自己对纪鹤说过的那些话,想起纪鹤说自己对他有偏见。
那时的他懒得去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如此执着,更不会想到纪鹤执着的源头会是自己。
“星际联考的第一名,可以有无数条阳关道,可纪鹤偏偏要一条路走到黑。”
“霍郁柏,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Alpha心口一疼,一股无法言说的酸涩涌了上来。
“我……”
纪明堂吹了吹热水,喝了一小口来润润喉咙,继续说道:“霍上校,你真的喜欢他吗?”
“或者说,你真的在意他吗?”
“还只是因为失去了,在我这里故作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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