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鹤被逼的退了半步,腰贴在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台面,即使他看不见镜子里两人的姿势,却也知道一定很糟糕。
霍上校在外的矜持冷淡全都不见了,一条腿强硬顶开纪鹤的膝盖。
“你会和讨厌的人上好几次床吗?”
“你……你为什么说这个……”
只见纪鹤结巴起来,脑内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往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侧过脸去,好避开霍郁柏的视线。
“你会给讨厌的人买情人节限定的打火机吗?”
“你会十几年如一日的给讨厌的人写日记吗?”
上校怎么会知道日记的事?
纪鹤的瞳孔亮了一下,心中诧异,又想起那本日记的内容,脸皮微微泛红。
“你怎么知道的?”
Beta的声音变得又低又轻,好像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霍郁柏欣赏着对方吃瘪的窘态,勾起了唇角,盯着对方的侧脸,缓缓回答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怎么纪中尉敢做不敢认吗?”
Alpha微微低头,空着的手从Beta的下巴辗转到对方的腰上,将人牢牢圈在属于自己的领地。
在纪鹤背后是巨大的镜面,而眼前是他一直暗恋明恋过的人。
他垂着眼眸,不知道霍上校到底看了多少日记的内容,那些青涩幼稚的胡话怎么可以相信。
只有自己这个傻瓜才会当真。
所以病房里无间断的百合和洋桔梗,是因为霍上校看了自己的日记吗?
其实在医疗部,纪鹤很早就发现并不是所有的病房都和他所处的一致,却故意忽视了鲜花的来源。
“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喜欢什么东西,自然是会变的。比如,他现在就有些看腻了百合和洋桔梗。
至于喜欢某个人,或许也是一样的。
霍郁柏微微挑眉,继续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以前喜欢我,现在不打算喜欢了?”
“嗯。”
说完,纪鹤抿了抿嘴唇,两只手挣扎起来,反问道:“难道不可以吗?”
“可以。”
霍上校皱了皱眉,离纪鹤更近,温热的吐息落在怀中人的耳畔,压低的嗓音带着缱绻的咬字。
弄得Beta的心愈发乱了,奋力挣脱出Alpha的桎梏。
纪鹤才刚走两步,就被人从背后一把环抱住。
这是霍郁柏第一次希望对方是个Omega,只要一个标记,纪鹤就能离不开自己。
他的安全感稀薄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
霍上校将头埋在纪中尉的颈间,嗅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继续说道:“纪鹤,以前是我做得不好。”
只见纪鹤平静的眼眸涌起波澜,他清楚地听见霍郁柏在自己耳边说:“对不起。”
霍郁柏的目光微微下移,沿着那段起伏的后颈往下看,那段白皙延伸隐没,连接着薄而韧的脊背。
那些痕迹已经淡到看不清,好像熟宣上细微而交错的的纹理。
纪鹤从没有说过在那颗遥远的星球经历了什么,可他不必说,身体上的痕迹自会为其言明。
似乎是过了好久,纪鹤都没有听见对方继续说话,在他以为上校不想再说下去的时候,Alpha伸手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忽然变得漆黑一片。
“所以现在换我来喜欢你。”
“换我来追着你的脚步跑。”
“好不好?”
这两句话的杀伤力太大,纪鹤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心里泛起一阵陈年的酸涩。
他彻底怔住了,眨了眨眼睛试图保持清醒,睫毛扑闪之间,缓缓扫过Alpha干燥的掌心。
下一秒,纪鹤摸上那只覆盖住自己眼睛的手,心里冒出过无数个声音告诫自己,不要再相信他。
他被剥夺了视觉,其余感官就变得尤为敏感起来。
纪鹤察觉到霍郁柏又一次把头埋在了自己的颈间,忽然觉得整个背都暖烘烘的。
“你可以继续不相信,甚至可以尽情试探。”
只见纪鹤将那双覆盖自己双眸的大手拉下来,得以重见光明,转头看向霍郁柏的时候,对方刚好也抬起头望着他。
“我只想让你这双眼睛里有我。”
纪鹤的耳朵动了动,听见有脚步声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或许是来这里就餐的宾客,又或许只是餐厅的工作人员。
“上校,有人来了,你先放开我。”
“为什么?”
“这样不太好。”
纪鹤的语气淡淡,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总算从对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他怕自己被温暖得久了,又掉进了上校的陷阱里。
对面的霍上校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再次抱到纪鹤的感觉令他感到无比舒心。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听着外面交谈的声音越发清晰。
“诶,你说大小姐和那位上校能成吗?”
“瞎打听什么,做好你自己份内的事情。”
刚刚还在介绍菜品的经理此刻正在和某位领班闲聊,在距离卫生间仅有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八卦一下嘛,我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命定之番。”
说话间,这两人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里没有人,经理想起包厢里一前一后出去的两位军官,或许是同自己刚好错过了。
枉费他还准备了上好的烟,准备和人套套近乎呢。
“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
经理叼着烟,吐出一大团白色的烟雾,没抽一会儿光脑就响了,将烟头草草在水晶烟灰缸内按灭。
不多时,脚步声渐行渐远。
狭小的隔间内。
纪鹤微微蹙眉,像是无法理解刚刚自己做出的行为。
眼下两人就这样挤在一间隔间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刚刚霍郁柏说的那些话,他承认自己有所心动。
但他是个Beta,永远也无法通过信息素和标记与Alpha绑定。
“我和钟医生不是那种关系。”
“嗯。”
纪鹤点了点头。
“我也不相信什么命定之番。”
纪鹤没有回答,只说:“走吧,钟医生和顾中尉还在等我们。”
迟钝如霍上校,也察觉出纪鹤对这件事的介意。
“好。”
霍郁柏走在他的身侧,他知道对方想要的是对等的喜欢。
可他不清楚要怎么衡量彼此间爱的分量,又该怎么让纪鹤明白他愿意为此与本能相对抗。
联邦的授勋仪式并不是每年都会举办,只不过这一次刚好轮到首都星。
作为联邦军部这个整体,上一次被颁布荣誉勋章,还是在解放帝国的独立战争中,一连给将士们颁布了数十枚纯金徽章。
其中有一枚,就曾佩戴在霍英展上将的胸前。
当然还有很多枚,跟着战士们的遗体被长埋于地下。
只有为联邦做出重大贡献的人,才会被授予荣誉勋章,这件事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当然,如果有人在医疗、文学、物理等领域有突出贡献,也会被授予荣誉勋章,选拔的条件同样严苛。
单人病房。
经过严密的康复训练,纪鹤的各项指标终于达标,昨晚接到了出院通知,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三天之后就是授勋仪式,纪中尉从成为联邦军校的学生开始,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他对成为风云人物并不感兴趣,反而有种无形的压力。
“教……教官,这次是全银河系直播诶,你一定要穿的好看点!”
许天阳眯着眼睛,从钟医生送来的果篮里挑了一颗金灿灿的橘子,正在剥果皮。
“穿军装,还有好看不好看啊?”一旁站着的李燃,弹了弹许天阳的脑壳儿。
许天阳自以为灵巧一躲,结果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很快跟个没事人似的站起来。
“当然……当然有啦。”
“像你这样的流氓……流氓穿当然不好看。”
许天阳攥着手冥思苦想,才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李燃。
这个刺头若不是穿了一身军装,定然会被人认成是街头痞子。
许天阳不懂什么是拉踩,说完反面教材,又想到两个正面例子来使自己的人话更有说服力。
“像教官和上校……上校穿军装,就又精神又好看。”
李燃追着许天阳满屋子跑,嘴里嘀嘀咕咕道:“我哪里像流氓了,又哪里不好看了。”
“你个马屁精!”
“本来……本来就是嘛。”
纪鹤看着两人不厌其烦的打闹,笑了两声,挡在中间拉偏架。
“对了,教官你准备获奖感言了吗?”
只见纪鹤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苦恼。
“你让程知代写,他最会搞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唬人了。”
授勋仪式最终选择在联邦议会大楼举行,到处都是摄像头,现场的一切都会通过银河卫星传递给每一位星系的居民。
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声中,纪鹤脸上的表情很镇定,穿着灰绿色的军装慢步走至领奖台上。
第67章 发光
在场观众的目光纷纷看向缓步登上领奖台的男人,超清镜头从落在红毯上的黑色军靴一路游移到卡扣式腰带,再到别着军衔徽章的上衣。
那是一位年轻的联邦军官,统一制服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清冷与禁欲。
下一秒,主镜头变换焦距,对着男人的脸缓缓拉近。
久病初愈的纪中尉,脸自然比起过往瘦削不少,但在镜头的畸变之下,倒是显得刚刚好。
男人的五官完全地暴露在镜头之内,嘴角微微上扬,噙起一抹淡然的笑。
漂亮得不像话。
这个特写镜头大概只持续了三秒,实时直播的互动区却因此涌入了大量的评论。
【骂我就反弹:我去!军部还有这种极品,漂亮男人都上交给联邦了吗?】
【匿名用户886:这张脸我怎么感觉在银河通缉榜上见过,好像还有悬赏呢。】
【Loafff:首都星一役胜利之后,联邦军部就发了特别声明,说这位Beta军官是假意叛变……】
【绿鲤鱼与红鲤鱼:楼上的别跑!再展开讲讲,这听起来也太像是爽文大男主了吧。】
“接下来,请霍英展上将为和平荣誉勋章的获得者——纪鹤中尉授勋。”
主持人严肃的声音,由各个方向的扩音器传遍整个授勋仪式的会场。
当纪鹤变得有些紧张,默默吸了一口气,对着走过来的霍上将敬了一个礼。
先上来的人是礼仪小姐,手上端着一个银质托盘,那上面放着属于纪中尉的荣誉勋章。
霍英展看向纪鹤的目光仍旧冷淡,自是一派严肃,但却给人回了一个敬礼。
纪鹤微微一愣,他记得流程里没有这一项,也就是说这是霍英展上将自发的行为。
随着庄重而宏大的音乐声响起,霍上将微微侧过脸去,拿起托盘中央的荣誉勋章。
每一枚荣誉勋章都由纯金打造,整体是六角星形,冲压、花丝等工艺让整体看起来大气之中又不失精巧。
纪鹤抬眸看向为自己佩戴勋章的霍上将,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军装上的金色流苏一起跟着静止。
荣誉勋章的别针扎破军装那层面挺括的面料,牢牢地别在纪鹤的胸前。
“祝贺你。”
霍上将那样孤傲的一个人,对着领奖台上的年轻中尉主动伸出了手。
这枚荣誉勋章不仅是联邦军部给予纪鹤的肯定,更代表着霍英展对他的认可。
“谢谢上将。”
一双年轻的手回握住年老的手,小幅度地晃了两下,然后立刻松开。
这样和谐的一幕落在霍郁柏的眼里,使得Alpha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
霍上校安静地坐在观众席中,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一边拍手一边注视着纪鹤。
原来看着喜欢的人闪闪发光是这样的感觉。
“下面请纪中尉发表获奖感言。”
主持人说完,对着戴上荣誉勋章的纪中尉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纪鹤对着镜头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太多在公众面前讲话的经验,既激动又紧张。
比起站在演讲台上,Beta更多时候隐没在观众席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在联邦军校里再次看见霍郁柏的画面。
对方穿着预备役指挥官的制服,占据了作为观众的他所有目光。
霍上校所有公开演讲的全息视频,他都有偷偷保存,不断地去回看。
纪鹤只觉得自己的超忆症又犯了,重重地眨了眨眼睛,准备开启他的获奖感言。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通过银河卫星,传达给正在看的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远在桐星球的新福利院,纪明堂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台虚拟投影仪,刚刚连上首都星的卫星信号。
只见纪明堂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捏着某个调皮捣蛋的小孩的耳朵。
“快快快!一个个都坐好!”
“阿公伯,要开始了!”
有个乖巧伶俐的男孩刚装上人工眼球,一边说一边将肉嘟嘟的小脸凑到了族老旁边。
纪明堂得知纪鹤死而复生的消息,喜极而泣,族老正劝说她留在桐星球。
她算的那一卦,果然灵验。
否极泰来,逢凶化吉。
投影里的纪中尉完全是个成年人的模样,可在纪明堂心里对方永远都有那个孩童的影子。
是个又傻又倔,可怜兮兮却充满勇气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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