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宴池耳朵一动,循着哨声方向望去:“有人在吹哨。”
孟禾看到林鸟乱飞,随即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是山贼的通信哨,应是少主进到义云寨内了。”
原本在树下抱剑休憩的戚暮山闻言睁开眼,正对上江宴池投来的视线,与之交换一道眼神,说道:“我们该走了。”
紧接着花念从树上跳下,跟上戚暮山。
孟禾疑惑:“你们去哪?”
戚暮山:“去找那三个镖师,以及墨石。”
“可是少主不是说……”
花念自有佩刀,戚暮山便将玄铁剑别在江宴池腰间:“少主的意思是,叫我谨慎行事,没说不准行事。”
孟禾随着他的动作,不禁多看了玄铁剑几眼,表情有些复杂:“好吧……但还请公子能及早将此剑还给少主。”
“哦?这剑究竟有什么来头?”
孟禾实诚地摇摇头:“不清楚,我只知对少主来说极其重要。”
他特地加重了最后几个音节。
戚暮山微愣,看着年轻黑骑认真的神情,轻轻颔首:“我会的。”
走出没几步,忽听孟禾又喊住他们:“对了。”
戚暮山回头。
年轻黑骑注视着他,眼睛里闪着琥珀色的斜晖:“愿帕尔黛保佑你们。”
-
寨内守卫比守门山贼盘查得更为谨慎,但有周信作掩护,加之穆暄玑为表诚意表现得相当配合,他们也就顺利通过了层层检查。
南溟王室早在五年前颁布招安令,主要为安置边境流民,其中不乏投诚到穆暄玑麾下的,周信正是其中之一。
周信曾因失手杀了地方县令,不得已潜逃出昭,在义云寨落草为寇。
后来时任四当家的聂元嘉异军突起杀了另几位当家,自立为贼首,将原本因义而聚、不因利而散的义云寨改得面目全非,他又被迫出逃。
四处流亡,所幸终得穆暄玑赏识,一朝成为黑骑,此后便为南溟效力。
如今重返故地,早已物是人非。
不过虽有周信在侧,穆暄玑作为一个南溟人,在满是中原面孔的山寨内着实惹眼,所过之处,山贼们纷纷倾目。
他被周信和两名寨内守卫前后夹着道走,边走边用余光打量周围。
突然,穆暄玑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前头两人听到动静,嗤笑一声:“少主,义云寨的山路就是不太好走,您可要小心点。”
穆暄玑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山贼们看他这反应,直觉得好笑,但也没了兴致,哄笑过便散去了。
而身后的周信,则按着穆暄玑方才趁机打的手势望去。
东南方向,二楼。
一名穿着兴运镖局镖师装束的人正站在窗边朝他们望过来,注意到周信的目光,随即关上了窗。
“哎哟……”
周信突然捂住肚子。
守卫停步:“这是咋了?”
“在山下巡逻太无聊,便随手摘了几个野果吃,这会儿可能……嘶……”
“……说了多少遍,不要乱吃森林里的东西。”守卫看他一副要憋不住的表情,万分嫌弃地挥挥手:“算了,赶紧滚吧。”
周信忙不迭往茅厕方向溜去。
身后的位置空出来,他们便又喊来两人,四个山贼各执兵刃,将穆暄玑“护送”至大当家的堂前。
未至房门,先闻其声:
“哟,这不是少主老弟嘛,好久不见啊!”
第24章
“算下来,少主老弟有五年没驾临咱义云寨了吧。”
聂元嘉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挡在穆暄玑身前的两名守卫立刻退让到一旁。
穆暄玑哂道:“确实有五年了。”
聂元嘉抬手往他肩头用力拍了两下,顺带捏了把他手臂肌肉,啧声道:“这五年长了不少啊,那会儿还瘦得跟个猴儿似的,现在啊……真结实。”
穆暄玑把扒拉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拿下来,皮笑肉不笑道:“义云寨这五年,变化也不小。”
聂元嘉大笑道:“哈哈,是不是比那会儿更威风了?”
“是啊,一路走来差点没认出来。”
“那老弟这次来,不会又是想来招人了吧?”
穆暄玑笑了:“大当家哪里的话,我此次前来,不过是来和您叙叙旧罢了,若是相谈甚欢,把事情说开了更好。”
聂元嘉闻言,眼底闪过一瞬凶光,转眼便喜出望外道:“好,好啊!既然少主老弟今儿个来看望我,那咱今晚就给我老弟接风洗尘,设宴吃酒!”
四周山贼顿时欢呼叫好。
聂元嘉看向穆暄玑,笑意更深:“兄弟们这般热情,少主老弟你意下如何?”
穆暄玑知道这是在先斩后奏,故作无奈道:“那就有劳大当家了。”
“哎,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聂元嘉接着支开那四个守卫说:“你们忙去吧,我带我们少主老弟见识下咱义云寨。”
“是,大当家!”
-
相比五年前,义云寨内大部分房屋都翻新过,还增设了不少其他堂屋。
聂元嘉只带人在外头远远望过去,也不进去。
“这嫣红馆是前年才建的,到今年可增添了不少美人儿呢。”他指着一处屋舍说。
“……美人?”穆暄玑微蹙眉头。
聂元嘉注意到他神色有些古怪,忙解释道:“老弟你别误会,南溟的规矩咱还是懂的,咱老早就不抢人了,都是些昭国、月挝那边无家可归的姑娘流亡至此,收留过来的。”
“收留?”穆暄玑依旧凝眉,“她们平日在寨里都干什么?”
“毕竟是姑娘家家,做不了打打杀杀的活,就让她们给兄弟们做饭洗衣服之类的。”说到这,聂元嘉忽然神秘一笑,“当然,寨里男人多,偶尔也会请她们‘犒劳’一下兄弟们。”
穆暄玑一时沉默。
“老弟啊。”聂元嘉作势要勾住穆暄玑的肩膀,“南溟律法严,你还没享受过这福气吧?不如我待会就给你介绍几个。”
穆暄玑忍着没躲开,在心里默默添上这笔账,沉声道:“不必了。”
“老弟别担心,此事我不说你不提,也没人知道,更何况您还是少主哩!”
“……”
两人经过先前似有镖师在的那座楼,穆暄玑状若无意,抬头瞄了眼半开的窗棂,转移话题道:“楼上什么人?”
聂元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个是库房,平时没有人,估计是哪个家伙在里头找东西吧。”
穆暄玑依言收回目光,点到为止,以免问多了令对方起疑。
-
天色渐昏。
周信在茅厕躲了一会儿,待到时间差不多,这才拉开门缝观察一下四周,看准时机溜出门,快速闪身到就近的掩体后。
寨内山贼不知为何都面露喜色,周信侧耳倾听片刻,从只言片语中大概明白今晚会有场给少主设的宴席。
但究竟是迎客宴,还是鸿门宴,就不好说了。
周信伺机而动,一路潜行至库房楼下,借着黄昏的掩护,三下五除二爬墙上至二楼。
翻身落地,他迅速呈半蹲姿势稳住重心,压着步子靠近窗边,透过缝隙往里看去,然而库房内已空无一人。
周信皱眉,还是来晚了么?
“喂,那边那个!”
身后突然有人喊道。
库房与另一座堂屋之间有廊道连接,有巡视的山贼注意到了他。
周信瞬间在腹中打好草稿,挠着脑袋起身回头。
“大当家有令,不得……”
那山贼话未说完,倏而眼睁睁倒在地上。
“呼,罪过罪过。”偷袭的“山贼”嘴上这么说,随即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
周信看此人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讶异道:“你是?”
江宴池抬起头。
“你是戚公子身边那个江,什么什么池?”
“江宴池。”
“对对,不好意思啊。”周信讪讪一笑,紧接着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在这?”
江宴池确认没人注意上边动静,拽起昏迷的山贼,猫腰往库房拖去:“我听我家公子的安排,来这帮忙找人。”
“你们怎么进来的?”周信跟在他身后,帮着他留意四周。
“我们公子自有手段,从后山那边翻进来的,多亏了少主在前面打掩护。”
江宴池拉开窗户,把人塞进去。
周信有些担心那山贼会被摔醒:“你方才给他喂了什么?”
江宴池眨了眨眼,笑道:“迷魂丹,昭国百年难遇的天才医师炼的,就是山崩地裂了也能让人睡上一整天。”
周信看着他翻窗进去把人藏好,不由好奇起那位昭国神医来。
毕竟他再也回不去故土了,尽管故土就在离这百里开外的地方。
与此同时,远在瓦隆查医书的闻非打了个喷嚏。
不过眼下还有个问题,周信等江宴池藏完山贼,边搜查库房,边问:“你应该不是单枪匹马进来的吧?”
“不是。”
“和姓花的那姑娘?”
“还有公子。”
周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回想他先前解释是如何溜进来的话,顿时心下一紧:“他现在在哪?”
“和花念一起。”江宴池指了指腰间佩剑,“但公子把剑交给我了。”
“……”
周信赶忙掐了把人中,他能不知道那是少主的佩剑吗?但现在问题不是这个啊!
江宴池却很心大:“别担心啦,有花念在不会有事的,先找人要紧。”
-
粗略逛完一圈义云寨,聂元嘉最后才将穆暄玑带去自己的堂屋,屋内陈设极具昭国制式,令人暂时忘却此处还是南溟的领土。
两人在桌几旁坐下,桌上摆满了备好的果盘与酒水。
聂元嘉随手拿起一串葡萄,递到穆暄玑面前:“来,少主老弟别客气,随意就好。我这寒舍虽比不上您在瓦隆的王宫,但还请莫要嫌弃。”
穆暄玑接过葡萄串,挑了两颗择,便丢回果盘里:“怎么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哎哟,不嫌弃就好。”聂元嘉干笑道,“这样,我还给少主准备了点薄礼。”
说罢,他喊来房外守卫,吩咐道:“去,给我带过来。”
穆暄玑嚼着葡萄:“什么薄礼?”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聂元嘉看他喉结滚动,意味不明地审视他一番,说,“老弟觉得如今的义云寨和五年前比如何?”
“还行。”穆暄玑敷衍道。
“哦?还行是怎么个还行?”
“葡萄的味道还行。”
聂元嘉一愣,咧嘴笑了:“少主倒是比五年前更邻牙利齿了。”
穆暄玑轻笑:“大当家也不赖。”
聂元嘉清楚双方各怀鬼胎,干脆开门见山:“老弟这次登门拜访,不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吧?”
穆暄玑面不改色,盯住他的眼睛:“我要说是呢?”
“都是明白人,不必这么弯弯绕绕。”聂元嘉叉开腿,手肘抵着膝盖向前倾身,偏头回以穆暄玑一道狠戾目光,“你也和我的兄弟们在洛林缠斗了个把月了,终于按捺不住了吧?”
穆暄玑静默了良久,才垂下眼缓缓开口:“……是。”
聂元嘉冷笑一声:“呵,现在的义云寨早已不是当初任由你们拿捏的义云寨,少主做过生意就应该知道,你们既要挡我们的发财路,我们也只好撕破脸了。”
“互惠互利的道理我们自然明白,若换作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穆暄玑抬眼,“但这次不一样,你们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伤及昭国镖队,波及东泽百姓,王室不能坐视不管。”
“蝇头小利?”聂元嘉扬起眉毛,“对我们金枝玉叶的少主您来说当然是小利,但对我们来说,那恐怕是我们没被赶出昭国前,拼死拼活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财。”
穆暄玑说:“发横财终非长久之计,做生意最忌快钱,来得快,散得更快。”
聂元嘉嗤笑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少主,您若是平民出身,未必还说得出来这句话。”
穆暄玑低头一哂,铺垫够了,顺势转移话头道:“那照大当家所说,义云寨早该烧杀抢掠去了,为何最近才突然想通去劫镖车?”
聂元嘉拎起酒坛猛灌一口:“实不相瞒,约莫两个月前,有人给我们递话说不久有趟肥镖打此经过,甚至透露了镖师人数、押送的何物……话里话外,都是怂恿我们劫镖的意思。
“原本没想相信的,但后来想着于我没多大损失,便叫人蹲点试试。”聂元嘉饮尽最后一滴酒,“结果还真是趟肥镖!那会儿我就想通了,反正人生苦短,何不一次干票大的,及时享乐呢?”
“那人是谁?”
“叫蒙什么来着,嗐!你们南溟人的名字我老是记不住。”
穆暄玑便道:“蒙克?”
20/112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