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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所谓的见招拆招?
“老三怎么一直盯着砚舟两口子啊。”正跟林振华聊闲话的人,注意力忽然移过来,“现在砚舟都结婚了,你这个做叔叔的也得抓点紧啊。”
沈默中今年33,放在外面也早就到可以结婚的年纪。
沈知远话题一带,一桌人不可避免望向这个不速之客。
“这种看缘分的事,不急。”沈默中举止斯文地拿起餐巾擦拭嘴角,不紧不慢道:“今天我刚回国,还是先回老宅看望父亲重要。”
“这是自然。”沈知远笑意不减。
但就连纪攸宁都能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不算好。
来之前又被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少说话,别惹沈家人不高兴,战战兢兢只吃了一碗饭。
好不容易挨到林叔叔和沈二叔喝多了准备散场,下意识就要跟着妈妈离开。
纪茵猛地顿住,“宁宁……”
“宁宁,来扶我一下。”身后,沈砚舟杵着盲杖站在原地叫他。
纪攸宁这才想起他已经结婚,不能再跟妈妈回去了。
伸出的手一点点往回收,
沉默地转过身朝沈砚舟走过去。
“哥哥你去哪儿啊?回去啦!”瞧他扶着人越走越远,糯米团子急了。
就要追过去,刚跑出去两步被林语书直接抱起,“小宁哥哥有事要出去住几天,咱们先回去。”
“这样啊。”糯米团子比纪攸宁还要好骗,连忙就对走远的人挥手,“那哥哥要早点回来哟!”
估计是隔得远听不见她的声音,人一次也没回头。
…………
扶着沈砚舟坐上车,纪攸宁随即拉开距离紧挨车门。
望出窗外,大红灯笼高高挂在树上,周围亮起一簇又簇的小夜灯,漂亮又陌生。
村里晚上没有这么亮,唯一的一盏路灯还是建在公交站边上,但他摸黑也能回到家。
在这里,就只有灯。
条条柏油马路,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沈砚舟将他的不安看在眼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盲杖,先出声问陈彧:“车不是没油了么?三叔怎么还是来了。”
陈彧欲言又止半晌。
“三爷搭了人家的车。”
“谁的?”
“随便在高架上拦的。”
这下,轮到沈砚舟沉默。
高速上拦车?
有谁会那么好心。
“是真的。”陈彧避开和车内镜里的人对视,嗫嚅:“他说他来捉奸,就有人带他来了。”
沈砚舟:“……”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车内还是能听见的。
敏锐捕捉到捉奸两个字,纪攸宁收回望出去的视线,一脸疑惑转过头。
“哈哈……想不到三叔还会开这种玩笑。”沈砚舟顺势将话题抛给他,“以后他要是跟你说什么,千万别信。”
“他也会骗人?”
“对,大骗子。”
纪攸宁不可置信,印象里那个长头发的男人感觉挺好的,上车前还特地过来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那样的人居然也跟妈妈一样会骗人……
纪攸宁:“我记住了。”
“宁宁真乖。”沈砚舟跟着又道:“我们现在回的是沈家老宅,爷爷就住在那里。今天三叔回来了,我们就先不去打扰,明天也一样。”
纪攸宁认真听,认真点头。
渐渐地,公路上已经看不见其他车。
约莫五分钟后,宾利在前方路口右转。
沈砚舟一路上几乎没停过,跟他介绍:“从这里开始,就是沈家老宅的地盘。所有人包括我二叔,他的两个儿子,都住在这里,不过放心,不是住一起,每个人都有独立的院子。”
车径直在一栋三层宅院前停下。
纪攸宁望出去,先看到的就是房屋檐角下张贴的大红“囍”字,以及屋内楼梯扶手上不容忽视的红绸。
出门时还不觉得,这会儿再瞧,怎么看怎么艳俗。
“屋里那些都是小野弄的,他说好日子得喜庆点。”沈砚舟难得失态,赶紧叫陈彧都摘下来。
“要不留一晚呢。”陈彧极力劝阻,“这刚结,不吉利啊。”
别以为他不知道,二少爷弄起来的时候,老板明明开心得不得了。
纪攸宁好奇打量四周,也跟着道:“我家那边的人结婚,‘囍’字要留好久呢。”
沈砚舟:“那就不摘了。”
这一说,纪攸宁才回过神,结婚的是自己!
他们只是协议结婚,一年后就得离了。
“其实摘了也好……”
沈砚舟带他上二楼,没太听见:“你说什么?”
“我说摘……”他忽然回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促使纪攸宁又不敢说了,嗯半天才问:“晚上我住哪里?”
沈砚舟讶然:“你不跟我一起住?”
“还要一起住!”纪攸宁连连摆手,左右看没人,凑到他面前小声提醒:“咱们不是签了协议么。”
沈砚舟眉心微跳:“协议里有写这条?”
“写了呀。”纪攸宁从背包里翻找出那纸协议,指向其中一条,念给他听:“甲乙双方关系存续期间,不必履行任何夫夫义务,注,接吻、拥抱、陪睡等。”
盲镜下,瞳孔一阵紧缩。
沈砚舟不确定地问:“这是你新加上去的?
“没有没有,我没有乱改,一开始就有。”纪攸宁极力解释,“我当时一条条念给你听的。”
“……那可能是我忘了。”
高大的身形微晃了两下。纪攸宁赶紧扶住他,“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没什么大事。”沈砚舟疑似失去所有力气,“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上楼以后,直奔主卧,就快走到门口,又调转脚步带他去一间空了很久的客卧。
“真是抱歉,我以为是住一起,客卧就没叫人打扫。”沈砚舟沉吟片刻:“我现在叫人过来打扫?”
纪攸宁点点头,应:“好的。”
都是客卧,这里比他在林家的房间还要大那么一丢丢,看起来也不脏,铺个床单擦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沈砚舟抿紧唇角,站在门口许久没动。直到陈彧将纪攸宁的行李箱搬上来,才叫他去找人过来打扫。
“老板,你们不住一起啊?”
“你非要嚷嚷地全世界都听到么!”
生气了。
陈彧这点洞察力还是有的,忙不迭下楼叫人。
…………
不到二十分钟,客卧焕然一新,甚至连浴巾浴袍都给他备好了。
“怎么样?还满意么。”沈砚舟声音微沉。
想来是今天一天太累了。纪攸宁点头表示非常满意,又善解人意地道:“沈哥快回屋吧,我也要洗洗睡了,晚安!”
“……好。”
沈砚舟拖着异常沉重的身躯回到主卧,一眼看到床上丑到爆的爱心抱枕,泄愤地丢进衣柜。
正巧这时候,手机响起。
接通后,沈昭野嘿嘿笑两声,“哥,没打扰到你吧。”
“是你往我床上放那个破爱心的?”
“什么破爱心,那是……”沈昭野这会儿倒放聪明了,“哥咋不高兴了呢。”
“你看看给我贴的那些,整得我多想结这个婚似的。”
“这不看着喜庆嘛。”
沈昭野之前跟着师兄弟去人家婚宴上蹭吃蹭喝,看到人家就是这样搞得,怎么到他大哥这儿就不行了?
挠了挠头,又想起件事,他赶紧清了清嗓:“大哥先别气,我还另外给你准备了样好东西,你打开床头柜摸摸。”
余光扫向床头的实木柜子,沈砚舟还是过去打开了,入目一抽屉盒子。
嘭!
立马关上。
“沈、昭、野!”
“我我我听师兄说的,不做好措施,是会生病的。”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了,竟然听到一阵磨牙声,沈昭野一个哆嗦挂断电话。
沈砚舟狠狠踢了一脚床头柜。
半小时后,洗完澡又兜兜转转到床头柜前,掏出所有盒子装进袋子一并扔进衣柜,严正通知沈昭野明天过来拿走。
【弟】:一盒也不要?
【弟】:不是你说我爸使的美人计,要将计就计,诱敌深入的嘛。
现在别说深入了,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沈砚舟幽怨地盯着这两条消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赶紧放下手机,抄起床边的盲杖,开门出去。
楼上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难不成听错了?
正打算回去,无意望了眼楼下发现,人窝缩在沙发上,双手抱膝,肩膀微微颤动。
在哭!
第15章
纪攸宁有个毛病,一紧张就开始频繁舔嘴角,并伴随腹部痉挛。
读书时候参加考试是这样,第一次出海捕鱼也是这样,而腹部痉挛最典型的症状就是,拉肚子。
为此在婚讯发布会前,跑了好几趟卫生间。
万幸最后有惊无险度过。
简单收拾下行李箱,将带来的衣服挂进衣柜,就去洗澡,洗着洗着,一声“咕~”冲破水流精准传进耳中。
纪攸宁低头看眼平坦的小腹,揉了两把没有理会。
洗完澡后,快速吹干头发重重倒在床上的巨型布朗熊身上,闭眼养了养神,又翻过身把脸埋进熊肚子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悠长的“咕——”。
这回没法儿再忽视,晚上就只吃了一碗饭,巴掌大的小碗,两筷子就没了。
“好饿。”
好想吃姥姥煮的饭,每次都会拿海碗给他压得实实的,生怕他不够吃。
不像这里,他在林家稍微多吃点,刘妈都会跟其他人说他胃口好大。
可是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儿。
纪攸宁在熊身上来回翻滚,吞了吞唾沫,逼迫自己赶紧睡,睡着就不饿了。
这里不比林家,更不比家里,他得管好这张嘴。
就快要说服自己,手机这时一声震动。
【鹤青哥】:直播我看了,现在到沈家了吧,感觉怎么样,还好么?
【鹤青哥】:(图片)
【鹤青哥】:老张叔家的儿子也是今天结婚。
纪攸宁爬起身,点开那张图片放大。
村里但凡有喜事,都会大摆流水席至少三天。他盯着满桌子卤鸭、烤鸡、猪耳朵……肚子响的更厉害了。
别人结婚能吃这么多好吃的,怎么到他这儿,还要饿肚子?
就算没有卤鸭猪耳朵,红烧牛肉面总得来一桶吧,不不不,至少三桶。
不行了,越想越饿。
本就转不快的脑子,这下直接罢工。
纪攸宁将姥姥叮嘱的话完全抛到脑后,开门出去寻吃的,他也不要大鱼大肉,泡面也无所谓,哪怕是颗苹果也好,只要能让他啃一啃咬一咬,充充饥……
可当他将整个二楼逛了一圈,又找遍一楼,别说苹果,甚至连厨房都没有!
这么大的房子,怎么能没有厨房?
沈砚舟平时吃什么?总不能光喝水吧。
纪攸宁无力瘫倒沙发上,想到未来一年可能都得面临这种情况,忍不住想哭。
怪不得林哥死活不想嫁,他也不想嫁了!
“宁宁?”
委屈地正有些收不住,背后传来一声轻唤。
糟糕,吵到沈砚舟了。
他赶紧擦擦眼,回头讨好地笑笑,眸底明显还泛着一层未擦干的水光。
就那样小心谨慎望过来,害怕又戒备。
和跟他回来时,在车上的反应相差无几,车上还只是有些低落,现在怕是一想到以后都不能再随便回去,更难过了。
沈砚舟在心里叹了一声,哒哒点着盲杖走上前去,“以后想回家,我就陪你回去。”
“可是我家太远了……”
提到这个,纪攸宁更伤心了。
他本来打算看看妈妈年前就回去的,年前回去,这会儿都能吃上席了。
“现在有飞机高铁,几个小时就能到,很方便的。”沈砚舟抵到沙发边摸索着坐下,坦言:“我知道,突然到这么陌生的地方一定很不习惯,没关系,咱们慢慢来,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房间如果住的不舒服,也可以跟我住……”
一句尽管提,戳中纪攸宁。
激动地凑了过去,“什么都能说么!”
精致昳丽的五官眨眼在眼前放大。
太、太近了。
哭过以后的眼睛润润的,就好像刚被水洗过一样。
沈砚舟忽然有些庆幸出来时戴上了盲镜,否则定一眼就能发现他现在脸上的异样。
好家伙,原来是搁这儿等他露馅。
他不会上当的,绝对不会!
强行将目光从那张脸上挪开,呼吸顺畅后点头。
“那我现在就想要……”
要什么?
回家?
不可能的。
这会儿送回去,不用等到明天,关于他们夫夫感情破裂的新闻就会传得满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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