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熄用脚后跟轻轻地踢了他一下,贺硝抬起头,林熄从侧上方的泥土中找到一块手掌大的元素矿,看来是这里发生了塌方或者泥石流,使原本埋在土里的元素矿露出地表,陨石碎成无数小块,还夹带着宇宙尘埃,一般他们能找到的都是这种小型的矿石,只有大规模的矿区才会引发资源争夺战。
林熄的背包已经被蝙蝠抓破了,贺硝低下头,露出身后的背包,林熄微微朝后弯腰,贺硝扶住他的小腿,使他不致因为头晕栽倒,林熄把矿石扔进去,背包自动闭合,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另一声悠扬的“孤寡”叫声。
灰绿色的母苔蛙出现在夜视仪中,棕榈树叶簌簌抖动,上方一道黑影划过,掀起腥臭的风,沉重的脚蹼轰然落地,周围泥土纷纷坍塌滑落,贺硝带着林熄滚落到下方的树洞中,惊动了树上倒挂的蜜熊,几十双莹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他们的气味被当成了新型昆虫,细长的舌头带着异变的坚硬突刺,朝他们横扫而来,暴涨的河水已经淹没过脚踝。
“我到三数我们就跑。”贺硝拉起林熄的手腕:
“三!”
贺硝握住林熄的手,借他的离子枪打断一只蜜熊的舌头,二人一深一浅地踩在泥浆中,越过高低起伏的树根,随着矮灌木的阻挡靠近又远离,匆匆掠过茂密的枝叶,贺硝侧身躲过一丛食人花,林熄纵身跳上丛林中倒塌的发射器,贺硝跨出半步,脚下泥土扑簌滑落,山顶石块与洪流隆隆滚落,一场泥石流爆发了。
二人在林间穿行,从前繁荣的人类文明已经变成脚下逐级而上的青苔废墟,普罗米修斯的雕塑埋葬在热带雨林的潮湿土壤中,一栋坍塌多年的研究所逐渐展现在他们眼前。
“这边有窗户。”
时隔多年,研究所大门早已被树根淹没,反应炉与藤蔓融为一体,整个研究院外观透露着被遗弃的衰败,贺硝找到一面破碎的窗户,身后暴涨的河水已经淹没来时的台阶,这里很快会变成一口污水池,再在两三天之内顺着河流排入海洋。
贺硝打开探照灯,跳进了窗户,里面空气很潮湿,防护服隔绝了化学实验遗留下来的毒气味道,贺硝在下面朝林熄伸出手,林熄掠过他,跳了下去。
贺硝讪讪收回手,嘀咕一句:“醒了又不认人了。”
林熄回过头,冷冷扫他一眼,贺硝耸耸肩,快步跟上。
窗外水位逐渐升高,黑水已经没过了脚腕,他们找到了一间密闭的地下实验室,虽然尘封多年,但由于良好的密封性,里面并没有多潮湿,凌乱的工作台上摆放着多年前的电子钟,强续航电池使它现在还残存着一点电量,闪烁不定的屏幕上浮现着第一纪元末的时间。
“看来这里比我们想象的要久远。”
目镜显示这里的辐射强度为零,贺硝摘掉了头盔,呼出一口气:“第一纪元的实验室封闭性能居然能这么好,都赶上二代战争的防空洞了。”
林熄试着开启实验室中央的总控台,四周的照明装置闪烁几下后,竟真的亮了起来,这是一间年代久远的实验室,控制面板上浮现一个身着工作装的女人,只有上半身,用甜美的嗓音介绍:
“欢迎来到奇点实验室,我是新一代人工智能587,您可以称呼我为小七。”
林熄试着与她交谈,发现她没有交互功能,功能非常低端,没有回答林熄,只是自顾自地介绍着奇点实验室。
“奇点实验室由Griefner先生出资建设,是宙斯集团旗下第一批高级人工智能芯片实验室之一,该实验室......”
第31章 快感
由于年代久远,她只是介绍了两句,就卡住了,任凭林熄如何操作,都没办法恢复,林熄只得将她关掉。
“今晚可以在这里暂时躲避,明天雨应该能停,到时候再收集元素矿。”贺硝说,却没有得到林熄的回应,他回过头,发现林熄低头看着什么,他凑过去,看见废弃的试验台上散着几张泛黄的图纸,上面模糊地写着一个“C”开头的词语。
“是奥林匹克的实验室,这个词什么意思?”贺硝指着图纸,随口问。
林熄偏头躲开他,说:“Chaos,一款人工智能芯片设计图,是废稿,上面标注了时间,一代战争的产物。”
“老古董啊。”贺硝说。
林熄还在研究图纸,贺硝围着试验台看了一圈,吹走一块灰尘:“这儿有个纸质笔记本。”
他拿起来,拍掉灰,抛给林熄,林熄接住,皮质的笔记本很厚实,上面有一个金属扣,金属扣上的标识已经被磨花了,打开金属扣,里面掉出来几张纸,林熄把它们摆在一边,翻开内页,发现那是一本日记。
“X年X月X日:实验成功了,我们准备进行进一步观察。”
又过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
“X年X月X日:演算中出现了错误,到底是为什么?我们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现在一筹莫展。”
“X年X月X日:研制出了新版本......期待它之后的表现。”
是一本研发日记,里面记载的都很简短,他们手中的实验似乎很容易制成成品,但运行结果总是不尽人意,为此奇点实验室的所有研究员几乎不眠不休。
“这几封是信。”贺硝展开掉落出的纸张,念给林熄:“写给Z的信:它最近很活泼,我们都很高兴,希望你能来看看它,署名是......L。”
贺硝看罢,说:“他们在养什么?宠物吗?”
通过只言片语可以看出,Z先生或女士并不常在奇点实验室,L似乎是一名研究员,研究出了什么、Z有没有如约来到奇点实验室看望这个试验品,他们都不得而知,林熄放下日记本,感到眼睛很痛。
他摘掉头盔,打开了残破的背包。
贺硝看见他从里面取出淡绿色药剂,问:“这是什么?”
“药。”林熄拔掉了安全塞,细长的针管刺入侧颈的皮肤,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贺硝问:“什么药?”
“防止眼球早衰。”林熄淡声说。
“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看不清?”贺硝靠过来,问。
林熄不着痕迹的向旁边挪了一步,收起使用过的针管,头也不抬地说:“你没有必要知道。”
“遗传疾病?突发病?还是什么?”贺硝问:“难不成是基因变异?”
“我们两个人之中,谁基因变异的可能性更大?”林熄说。
“为什么不带固体药物?天天扎针。”
从贺硝的角度,能看见林熄侧颈有一片浅淡的针孔痕迹,林熄说:“这种药目前无法合成固体。”
“不应该啊,你这种人,一旦有什么病,不应该动用一切医疗资源医治吗?”贺硝围着他看。
“我是哪种人?”林熄反问他。
“虚伪、自私、利益至上,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董事会的走狗。”贺硝抱着手说。
“我不反驳。”林熄神色浅淡,并不在意。
“但你可以解释。”贺硝说。
林熄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奇怪似的:“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
贺硝噎住了,林熄把日记本抵在他胸口:“收好,带回公司。”
贺硝把笔记本塞进背包,问他:“你的药几天一支?”
“三天。”林熄说。
“只剩三支了。”贺硝说。
“刚才在雨林里损坏了一支,我会呼叫总部空投。”
说着,林熄打开腕带上的呼叫板面,贺硝转过身去找睡觉的地方,半晌,林熄的声音传来:
“通讯中断了。”
贺硝回头:“什么意思?”
“我和总部的连接中断了。”
林熄的腕带上显示着呼叫失败,贺硝打开自己的面板,呼叫叶彰和温斯顿,同样无法呼叫。
人类失去了太空卫星后,两大科技公司分别建立了自己的低空卫星系统,苍穹下所有不同频率的波段由神州低空卫星收集,而后通过主机处理给予反馈,因为高度较低,传输与反馈的速度更快,且随着人类科技进步,卫星性能大大提高,根本不可能出现太空卫星时代诸如“信号不好”“没有信号”的问题。
如果像现在这样无法呼叫,那么可能性有二,其一腕带损坏,但林熄的腕带配置是最高级的,贺硝的腕带可能在刚才的摔打中损坏,但林熄的绝不可能。
“我们的数据传输被阻断了。”贺硝说,他有点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是所有参与训练的雇佣兵都这样,还是只有我们。”
顿了顿,贺硝问:“没有药,会怎么样?”
林熄抿着唇,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再次尝试呼叫,还是失败,他撑着台面,沉默了片刻,调出了腕带中储存的五大实战区立体图。
“你......作弊啊?”贺硝睁大了眼,从一旁的椅子上直起身。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林熄将3D图放大,找到了他们所在的热带雨林,说:“原始森林里腕带无法使用,76°方向有一片大型城市废墟,应该是这片雨林曾经的城市中心,我们可以尝试使用遗留下来的设备呼叫。”
“腕带呼叫已经被中断了,不排除五大实战区所有通讯都被掐断的可能性,就算有设备,工作原理也是一样的,同样无法呼叫。”贺硝说。
林熄直起身,说:“我可以使用董事会传输波段,这条传输路线独立于神州所有路线之外,可以越过主机,直达董事会。”
噢,首席执行官有最高权限。
贺硝盯着他看了半分钟,说:“城市废墟距离这里多远?”
“直线距离二百公里。”林熄说。
“那就这样,我们前往城市废墟,呼叫董事会空投。”贺硝说:“这个研究所或许会有剩下来的悬浮舱,明天我们可以看看。”
“至于现在......现在先睡觉。”
贺硝环顾一圈,他能够睡在凳子上或者椅子里,但林熄绝对不愿意,能用来睡觉的,只有刚才的试验台。
“凑合一晚吧。”贺硝往椅子里一躺,见林熄没有动作,朝他张开手臂,没脸没皮地说:“要不睡我怀里?”
林熄倚着试验台,闻言一脚踹在他的椅子上,把他转了个面,贺硝蹬着地面转回来:“别这么大火气,开玩笑的。”
林熄不想理他,转过身去清理试验台,贺硝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干什么?”林熄侧眸,警惕地问”
“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能干什么?”
贺硝几乎贴着林熄的后背,一边说一边脱防护服,林熄后脊骨一阵麻,后退半步就撞在贺硝身上,贺硝脱掉了上衣,里面只有一件无袖训练衫,贴合着他的肌肉曲线,林熄一回头,贺硝伸手撑在他腰后的桌面上。
林熄想要挣脱,可贺硝给他的空间很小,将他困在方寸之间,贺硝身上很热,皮肤滚烫,他身量很高,能俯视林熄,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林熄眼睫下方两颗红痣,他故意低下头,凑近了坏声说:
“有件事我一直想说来着。”
“什么?”林熄警觉地抬眼看他。
“没人说过你穿防护服很性/感吗?”
“你!”
林熄的手腕被他握住了,贺硝倾身,林熄被迫后仰,曲腿抵在他腰间,贺硝盯着他,缓缓靠近,林熄侧过脸,极力避开,贺硝的气息在他耳畔,这是个耳鬓厮磨的动作,林熄抬手推他,却没有推动,呛到了空气里的灰尘,他咳嗽两声,说:“离我远点!”
他在挣扎中说了很多遍,咫尺间气息交错,空隙变得狭小,贺硝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很强劲,压出红痕,而后某一刻,实验室中陡然陷入寂静。
贺硝并没有继续,他放开了林熄,林熄回头,贺硝把自己的防护服铺在了试验台上,他起身,心情很好地说:“睡吧。”
“......”林熄注视着他,胸口起伏。
“怎么了?”贺硝指了指自己:“哦,你嫌我脏?”
林熄没回答,当做默认,贺硝窝回椅子上:“这个实验室里我是最干净的了。”
林熄抿了抿唇,说:“离我远点。”
“说来说去就这几句,这个实验室就这么大,再远能远到哪里去?”贺硝问他。
林熄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躺上了试验台,抱着手,背对着他,贺硝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将脚搭在中央控制台上。
“有个问题。”他们背对背,贺硝出声:“你刚才在想什么?”
实验室中一阵寂静,半晌,林熄说:
“你没有权限知道。”
“那就当我猜对了吧。”贺硝说。
实验室中安静下来,外面的雨停了,上方有水流的声音,应该是河水涌入,林熄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贺硝睁开眼,转了回来,看着林熄。
他正在从林熄身上获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像看见一只猫,猫坐在那里,高高在上,只是舔舔自己的爪子,就足以让人类俯首称臣,靠近的时候,它又不高兴,挥动爪子嘭嘭打人,拱起脊背,咪呜咪呜地叫着,炸起毛吓人。
快感?他为什么能从林熄身上快感?
这才是最奇怪的事情,贺硝开始反思自己,林熄没什么好的,冻结了他的银行卡,给他戴狗项圈,是个极其虚伪、自私的人,与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同样利益至上。
他辗转反侧,蹭了一身的土灰,睡不着觉,林熄已经躺在工作台上睡着了,或许没有,贺硝瞪着眼睛,抬眼间看见林熄侧颜的红痣。
因为那颗痣,贺硝笃定地想,一定是因为那颗痣,所以林熄带给他不一样的感觉,那张脸好看的太过分,身材也很优越,与其说喜欢,不如说原始的冲动。
这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反应,贺硝安慰自己,任何人,只要是个正常男人,看到林熄都会这么想,无论有没有表现出来。
林熄翻了个身,长发垂落下来,防护服勾勒出流畅的背部曲线与紧窄的腰身,他微微曲着腿,工作台的长度不够他伸展。
22/185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