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好了,我对你也没兴趣。”贺硝盯着前方,驾驶着鹦鹉。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一件好消息。”林熄淡声说。
“......换个话题吧。”
贺硝握着藤蔓的手紧了紧,下方传来林熄的声音:“比如你怎么驯服了这只变异鸟。”
猫偶尔高兴了,也会让人顺毛摸一摸,林熄顺了他的话,贺硝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接过话头:
“雨停之后我看了一下,这只鸟是鹦鹉群里体型最大的,飞行能力最好,就选了它,驯鸟挺简单的,先喂饱它,然后再用藤蔓捆住鸟头,这种鸟头上的异生肉瘤很敏感,藤蔓的刺入肉瘤,用力方向不同,痛感方向不同,就可以控制它往哪里飞了。”
“怎么喂饱它的?”林熄问。
“我猜你不会想知道有哪些食材的。”贺硝说。
林熄没再问,两人无言片刻,贺硝又说:“其实也不完全靠藤蔓控制,只靠藤蔓它不会这么听话。”
“什么意思?”
贺硝放开他,把自己的背包塞给他,林熄一打开,里面探出一只光秃秃的幼鸟脑袋,还没睁眼,脑袋大脖子细,张大嘴发出尖细的叫声,喉咙中的寄生植物一览无余,林熄猝不及防看见这么个丑东西,惯性后仰,贺硝顺势又环住他的腰。
“这是......它的幼崽?”林熄缓过神来,问。
贺硝压着他发顶点了点头,说:“这是只母鸟,幼鸟在我手上,为了让我不伤害幼鸟,它就会乖乖听话。”
“这种生物不会有类似于母子的情结。”林熄反驳。
“错了,只是因为你们没有研究,因为这种情结不会给你们带来一分一毫的利益,除非用于战场,但在战场上这些生物和离子枪比起来太弱了,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见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他们的基因被腐蚀,身体产生异变,但是最原始的情感还在。不过你们这些人,不会明白......”
“我明白。”林熄忽然说,“我能明白。”
“啊?”贺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没什么。”林熄极快地转移开了话题,似乎刚才的话只是一时疏忽才说出口。
贺硝继续说:“这种情感确实存在,并且不会因为基因的改变而改变。”
林熄不知道想着什么,没有说话。
顿了顿,贺硝说:
“即使是这样的劣等基因。”
林熄微微抬头,看着大雨,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雨声逐渐减弱,已经到了雨区边缘,贺硝向下俯视,可以看到城市郊区的废墟,金刚鹦鹉的翅膀挥动的越来越慢,体力即将耗尽,贺硝收紧手臂:“准备降落了。”
林熄点点头,贺硝操控大鹦鹉向下,鹦鹉扑腾两下,冲向一动废弃大楼顶部,贺硝松开了缰绳,在鸟背上站起身,打开背包,放出了鹦鹉幼崽。
“我们一起跳。”贺硝揽着林熄的腰。
林熄推掉他的手:“我自己可以。”
距离楼顶越来越近,林熄看准时机,先一步跃下,贺硝紧随其后,鹦鹉收拢了翅膀,直直撞上一栋玻璃大楼,本就摇摇欲坠的废墟轰隆坍塌,贺硝与林熄站起身,废墟下的变异鹦鹉发出尖锐的叫声,抖落身上的碎玻璃,套着一块金属框,又摇摇晃晃地飞向天空,背上驮着他的幼崽,飞往丛林。
贺硝环顾四周,远处闪烁不定的霓虹大屏上展示着山海公司的标志,金属残骸上藤蔓丛生,雨林的变异植物延伸到这里,废旧的街道上还有老式悬浮舱,舱体上贴着山海公司的征兵海报。
“看来是第一纪元的城市。”贺硝说。
“地图显示,市中心有一座信号塔,可以到那里尝试发送信号,虽然年代久远,不过山海集团使用的低空卫星基本频率没有变过,四象应该可以正常接收。”
“四象是什么?”贺硝问。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神州的四颗低空卫星,称为四象系统。”林熄说。
二人踩着废墟来到空无一人的街道,林熄看了看腕带上的地图:“距离信号塔还有28公里。”
贺硝在马路上找到一辆悬浮舱改装的观音宝莲3000,可能是第一纪元时某个人的私家珍藏,贺硝把机车扶起来,试着发动了一下,竟然还能用,车头的全息投影面板上显示着能量不足。
贺硝找到油门,打开发现是个能量转化器,想了想,他把自己的背包打开,从里面翻出一块压缩饼干。
“你会骑?”林熄问。
“别太小看奥林匹克顶级雇佣兵,城市战里机车比悬浮舱更灵活。”贺硝关上转化器,油门内传来一阵嗡嗡声响,饼干内用于补充体力的能量全部被转化为机车的动力原料,悬浮舱也是将使用者排放出的二氧化碳等物质收集起来,使用这种方式进行转化,节约能源。
饼干转化后的蓝色气体通过尾部排气管排出,发动机发出轰鸣,贺硝擦掉车身上的灰尘,金属外壳上留有不少划痕,轮胎底部也有变异真菌缓慢蠕动,贺硝骑上去,将背包挂在胸前,朝林熄吹了个口哨:“上来,这次你得坐后面。”
林熄迟疑片刻,跨上去,搭上他的腰,机车发出轰鸣,冲向前方,贺硝打开地图,定位了中央信号塔:“坐稳。”
残破的城市中满是废墟,街道上时不时蹿过变异生物,机车自动打开音响,Techno与清脆琵琶碰撞,如同珠玉坠盘,BPM随马力灵活变化,贝斯线配合机车低沉的轰鸣,驶过主干道,道路两旁的仿古屋檐上投出红灯笼的影子,阴沉的天空见不到日光,他们驶入狭窄的青石板小巷,变异真菌在轮胎与地面的摩擦中成为浆糊,在沿途留下一道褐色痕迹。
“快到了。”
他们经过一处城市广场,倒塌的喷泉上满是异生的藤壶,贺硝加大马力,冲过一块钢板,机车腾空一瞬,轰然落地,这时,贺硝腕带上红点闪烁,他抬起头,对面的大楼顶部传出爆炸声。
碎片从高处急速下坠,贺硝驾驶着机车左右闪躲,一块钢板砸入地面,逼停了机车,灰尘落下后,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雇佣兵站在废墟上,手中的离子枪瞄准了他们,不等贺硝开枪,离子弹无声划过他身侧,林熄开了枪,精准命中,两个雇佣兵倒下。
“冲着我来的。”
林熄戴上了虹膜,冷静地说。
第34章 追击
一颗火焰弹在空中划出弧度,落地爆炸,周围的可燃物质瞬间燃烧,机车轰然作响,贺硝载着林熄冲出火海,林熄收起白环,拔出贺硝腰间的冲锋枪,与拦路的雇佣兵交火,贺硝冲出重围,朝着信号塔驶去,几声轰鸣,贺硝侧头,一把离子枪对准了他,贺硝急刹,顺着弯道漂移拉开距离,调转车头,朝另外的方向行驶。
“有点麻烦,他们也有车,我们要绕远路了。”
林熄默许,下一刻神色突变,一颗离子弹从高处急速飞来,贺硝一把抱起林熄,二人腾空一瞬,数枚子弹从身后射向他们。贺硝放开了手,将林熄推向高处,林熄伸手握住路边歪斜的广告牌,翻上一栋二层建筑的屋顶,贺硝在空中后仰,落下时扭断了一个追击者的脖子,很快他身下的机车就被锁定。
他抬起头,在不远处高楼上看见狙击手,面前的道路中央出现了一辆早已废弃的悬浮舱,贺硝在机车上站起身,在机车撞上悬浮舱的一刻借力起跳,身后传来爆炸声,同时林熄从高处一跃而下,数颗离子弹立时朝他射来,看来狙击手不止一个。
林熄落在他们先前的机车上,接住了贺硝,贺硝侧身开两枪,朝林熄喊:“你也会骑啊?”
林熄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加大了马力,贺硝畅快地喊出声:“没想到你这么野!”
“注意你的言语。”林熄一个甩尾与身侧的雇佣兵错开,贺硝双手持枪,扣下扳机,对面爆出橙色光芒,又倒下一个,面前出现一个高速路入口,林熄单手点开街车面板,下翻选择车型,机车发出隆隆声响,飞跃入口闸机,二人离了座,街车在空中重新组装,落地时组装成一辆赛车,抛去了不必要的零件,车身更加轻盈,面板上显示的马力与扭矩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身后传来爆破声响,高速路闸机被炸开,一辆机车冲到他们身侧,林熄压下身子,侧身撞向对方,贺硝见机行事,发挥了近身搏斗的优势,一拳砸向对面的目镜,对方两拳难敌四手,拉开距离,林熄没有放过他,又是一次撞击,贺硝险些被甩出去,身穿白色防护服的雇佣兵随着机车飞出高架桥,坠入下面泛着黑水的人工大湖。
双方拉开了距离,面前的路面出现断裂带,林熄没有减速,反而加大马力,贺硝连开两枪扰乱对方视野,将手中的枪抛向空中,紧接着用另一把离子枪射击,离子弹迸发出巨大能量引起枪支爆炸,阻拦后路,这时二人已经来到了断裂带,车身腾空,划出一道弧度,贺硝当空跃起,机车砸入凹陷的坍塌处,贺硝滚了两圈站起身,稳稳接住落下的林熄。
下方传来爆炸声,对面追击的雇佣兵被断路截停,对高处的狙击手一挥手,调转车头离去。
“他们可能已经看见面板上的定位,我们要加快速度,现在距离中央塔还有多远?”贺硝问。
“刚才绕了路,现在还有三公里。”林熄说,顿了顿,又说:“把我放下。”
贺硝非但没撒手,还把他在怀里掂了掂:“我不。”
“别让我现在抽你。”林熄冷下声音。
“好好好。”贺硝不得已放手,二人顺着高速路朝中央信号塔进发,身后没有了追击,贺硝想起白怀的话,边走边说:“他们的枪不是神州的型号,是改装过的枪,我在黑市见过,作战方式也不像团队,应该是混在新手里的黑市杀手,不过黑市的杀手为什么要追杀你?”
“也许与断联有关。”林熄说。
没有昼夜的城市死气沉沉,两旁的巨大广告牌闪烁着微弱的光亮,四周环绕飞舞着全息蝴蝶影像,他们身处湖水边缘,来自雨区的冷风撞上湖面热腾腾的水蒸气,大雾很快开始弥漫,不多时,掩盖了四周的建筑物。
腕带上显示能见度不足1米,贺硝搭上身侧林熄的腰,林熄拍掉他的手:“不准碰我。”
“又来了。”贺硝说:“能见度这么低,不挨着你,万一你走丢了怎么办?”
“我有全息地图。”
“那我走丢了怎么办?我可是珍贵的实验样本。”
贺硝跟在他身后,从前四通八达的高架桥现在残缺不堪,大雾中林熄不留神踩空,贺硝伸出手,在虹膜高速计算下,林熄条件反射地拽住贺硝的手腕,瞬间将自己拉了回来,贺硝翻手握住他的手掌,像捏猫爪那样捏了捏林熄的掌心。
“......放开。”
“是你自己要抓我的。雾太大了,我要开照明灯。”贺硝说着,曲指轻敲他的头盔:“你的眼睛能受得了吗?”
林熄偏头躲开,将目镜调控成暗色挡光,更加看不见前面的路了。
“把地图传给我。”贺硝递出手腕,林熄没有办法,二人腕带轻轻碰撞进行便捷传输,贺硝的腕带上展开一副立体图,距离信号塔还有两公里多,中间要穿过一片曾经的商业区。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黑暗中的大雾里亮起一片白光,贺硝打开了强光照明,牵住林熄的手:“走吧。”
林熄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还是跟着他向前走了,两人步入大雾,雾中一切都消失了,没有霓虹灯也没有高楼大厦,虚无一成不变,时间好像停滞,他们只是沿路走,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在前进还是在原地踏步,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像不像太空漫步?”贺硝一边走一边说。
林熄嗤笑一声,没答话,黑夜好像没有尽头,单调的徒步令人困倦,贺硝哼起一首歌。
这首歌很单调,只有几个音符重复,曲调和缓,寂静的黑暗中,贺硝的呼吸与声音通过腕带清晰地传到林熄的防护服中。
“这是小时候我爸哄我睡觉的时候唱的歌。”贺硝说:“以前我不愿意睡觉,我妈没时间,只能让我爸哄我。”
“九尾说,你在方舟出生,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林熄问。
“我妈是奥林匹克的物理学家,特别忙,我爸是神州研究员,他们是通过合作项目认识的。”贺硝说。
“什么项目?”
贺硝顿了顿:“普罗米修斯。”
林熄似乎有些惊讶,微微侧头。
“就是那个核弹,我爸妈参与了初稿的设计。”贺硝说。
“那么,研究员名单里应该有你父母的名字。”林熄说。
“没有。”贺硝摇摇头:“核弹制作的时候,发生过一重大辐射泄露事故,那时候的防护服远远赶不上现在的质量,我妈病了,我爸花了家里所有的钱,把她送进当时奥林匹克最好的圣安娜医院。”
“后来呢?”林熄问。
“后来我家没钱了,治不起病,我爸就把我妈带回家,研究所没人管我们,神州和奥林匹克都忙着建立灾难基金会,我爸试着从黑市买药,但黑市的药价格太高了,有钱人高价买入资源,然后再以更高的价格在黑市抛售,那时候物价已经崩溃了。”
林熄不言,贺硝继续说:“后来核弹发射,碎片砸中了我们所在的基地,我妈被压在废墟里了。”
“救援队呢,那时候神州与奥林匹克公司都派出了救援队。”
“救援队只救有钱人,他们救出有钱人,然后让他们的家族支付高价酬金,我们没有钱,很多平民都没有钱。”贺硝望着黑暗。
“废墟里没有食物,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辐射,我爸守着我妈,差点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给她吃,后来因为我饿的不行了,我爸只能带我离开,前往防空洞,但是防空洞也关闭了。”
因为相柳的一句话。
贺硝在心里想,握着林熄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贺硝说:“我爸妈研究了那么久的普罗米修斯,最后发现这根本就是富人游戏,有钱才有生存的权利,你们用钱建立了生存规则。”
24/185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