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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玉记(玄幻灵异)——溯痕

时间:2025-09-23 19:46:17  作者:溯痕
  妖精哄骗人类,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长平便自己将自己哄的很好。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白玉山不曾再出现过,伊珏也没有去寻,整日跟着长平在曲水离宫里游玩,他们狩猎,赏花,偷偷吃酒。
  偷了一壶酒的长平坐在高高树上,倚着粗壮树干,一条腿悬在空中,一条腿屈在身前,似淘气小子,慢悠悠地晃荡着腿儿,抿酒叹息道:“再有两天我就要回宫了。”
  他们此时坐在曲台山的最顶端。
  是长平要伊珏想法子避过侍卫视线,带她偷溜出来。
  伊珏不觉她的想法有什么不妥,当场应下,两人便什么也没拿,只有怀里各揣了一壶酒,一路上了山。
  山顶除了树木和泥土再无一物,连可歇脚的岩石都在地底深处。
  长平便依伊珏的主意,兴致勃勃地随着他爬树,掌心被树皮蹭出了血,她丝毫也不在意,用绢帕一裹又开心起来。
  她生平第一回爬树,坐在布满苔藓和小虫的树干,头顶是阳光也照不透的绿茵,脚下是朗阔宫苑和粼粼漷水。
  山风呼啸,刮过来又刮过去,数不清的树木在风里伏下了头,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像她幼时爱哭泣,不肯离开父皇,便被男人无奈地抱着,穿着并不齐整的大礼服,戴着被她拨弄的哗啦作响的冕冠,搂在胸前去了大朝会。
  朝鞭九响,太监又尖又亮的嗓子一层层地唱响了天穹——陛下临朝。
  她顾不上再哭,在高高的御道顶端,在强壮的臂弯里,看见下面密密跪伏的身影,他们齐整地山呼万岁,呼出轰隆一片。
  长平忽地笑出声,带着两颊酒红,扶着树干站起了身。
  她站的笔直,迎着扑来的山风,扬起的碎叶和尘土,伸出了臂膀。
  掌心向上微微托举,似托住了万里河山:
  “免礼,众卿平身。”
  伊珏默默看着,并未出言,看她醉意熏然,看她目光悠长,似沉在久远的梦里。
  又忽然一动不动地落下泪来。
  长平无声地落着泪,泪水还未来不及滑下脸庞,便被山风吹去了未知的地方,她的手长长地伸着,指尖慢慢蜷曲,只留食指笔直,指着前方远处,小声地说给他听:“我父皇葬在那里。”
  伊珏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大片青翠森林,阡陌交织的道路,齐整农田,和更远处的青山绿水。
  “你带我去看我父皇好不好?”长平终于收回手,转身望着他,泪水洗过的眼神澈亮。
  “你回去会受罚。”
  她笑了一笑:“值了。”
  伊珏不知她为何宁愿受罚,也要去见一个亡人,就像他不懂白玉山为何放着他不守,要去坟前悼念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半妖。
  他觉得自己此时理解不了,将来怕是也理解不来。
  然而将来太远,就像他在长平面前,只字不提从前,从前和往后,都是已过去和不可及的渺渺时光。
  他是舍弃了至亲和至爱,饮了孟婆汤,跨了奈何桥的伊珏,便不再惦念从前,也不思考往后。
  他抬起手,摆出了长平刚刚掌心向上的姿势,对她道:“闭上眼。”
  更大的风声从耳旁刮过,长平始终不曾睁眼,就像她许诺的那样,抑住了所有的好奇心,直到不知多久,她的手被温凉的小手分开了,伊珏冷清的童音响起:“到了,睁眼。”
  长平睁开眼,黑洞洞的甬道里无风也无光,她两眼一抹黑地问:“是帝陵里面?”
  “是。”
  长平略有惊奇:“我也只知道帝陵在凼山里,却不知究竟在哪一处,你怎能找得到?”
  “山底下都空了。”伊珏回道:“我怎会认不出来。”
  他说着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簇绿色的光,光线明亮,却不刺目,似森林里无数萤火都聚在他指尖一点,柔和地照亮了地下亡者长眠之所。
  伊珏左右看了看,丢下一句:“跟我来。”便率先走在前方引路。
  皇陵道路并不狭小,甚至称得上宽敞,地面铺着整齐的石,石缝里勾着灰石碱,多年未生杂草。长平原有些胆怯,亦步亦趋地跟在伊珏身后,又逐渐放下了心,赶了几步,走到了伊珏身侧。
  石路又硬又长,转了许多个弯,路过许多雕砌画像的墙,长平不知自己走了有多久,连脚底都隐隐作痛的时候,伊珏在一面墙壁前停了下来。
  “到了。”
  长平望着眼前封闭的墙,不知他打哪瞧出这是自己父皇的陵寝。
  伊珏看出她的疑惑,伸手指了指墙面:“这面墙颜料最新,还是得道升仙图,我想除了你爹,近些年的帝王里,没有哪个想要得道升仙了,还要专意雕在自己坟里。”
  长平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借着温柔光线,细细打量眼前墙壁,壁画上是她父亲的音容笑貌,穿着羽衣鹤氅,手持拂尘,脚踏祥云,果然是一副升仙图。
  她看了许久,轻声问:“我怎么才能进去看看他?”
  伊珏上下左右张望一番,回道:“打墙进去,还是打地洞钻进去,你选一个。”
  长平自是不愿意打地洞,又不愿意损毁父亲的心愿,哪怕仅是墙壁上的异想天开她都不愿意破坏,只好选择地洞。
  伊珏挖洞很快,毕竟长平身形并不大,只需掘开地面,掏出一个足够长平爬进去的洞穴便足够,他有法力在身,再厚的地基岩石也难不住本是石头精的他自己,用了一顿饭的功夫,从脚底下掏出延伸到墙壁后面的洞穴来。
  长平蹲在洞口,回头望他片刻,深深一笑:“谢谢你呀。”
  伊珏掏出一根火折子递给她:“里面应是有灯,若是灭了你找一找,总能找到。”
  握着火折子的长平又是一笑,转身跳进了洞穴。
  随着衣料摩挲的声音远去,蹲在洞口的伊珏心想也不知长平会不会后悔。
  他读过许多书,连礼记也不曾漏下,自是知道帝王寝陵的规制同旁人不一样,长长的甬道,一间又一间的耳室,各式人甬陪葬的雕塑,和又大又沉,寻常人根本推不动的灵柩。灵柩通常是玉石所制,雕九龙祥云,镶宝石珠玉,像一个庞大繁美的盒子。
  只有打开灵柩,里面才是木棺。
  而长平小小一个人,连灵柩都推不开,白来一趟。
  是她宁可受罚付出代价,也得不到的徒劳无功。
  伊珏将指尖绿光丢进了洞穴,等着长平出来方便知晓,便拍拍衣袖,转身离开原处。
  他一个人时,可以走的很快,通过刚刚的一路观察,也大致弄清了赵家皇陵的布置,便朝壁画古旧的方向寻了过去。
  脚下的地石年岁久远,触感略显松软,空气里弥散着深重古老又腐朽的味道,他又亮起一簇绿色的光,在古老的气息里前行。
  他的身形幼小,在茔绿的光里,穿梭的身影仿佛一道幽灵。
  飘过一道又一道亡骨长眠的封闭棺室,路过一面又一面记录着亡者生时景象的墙壁,在陈朽浩大的帝陵里闯荡。
  直到不远处又是一道岔路,伊珏停下脚步,抬手借着光线打量墙壁,两侧墙壁上颜料俱古旧,右侧却脱落的厉害,似乎受了更多侵蚀。
  他仿佛有所感,望着前方幽暗,脚下不停,终是在墙壁的拐角,朝它迈了过去。
  眼前便有了光。
  地石朽成齑粉,道路长又远,镶嵌着无数明珠的穹顶仿佛繁星,照亮狼狈落魄了数百年的路。
  光亮尽头,是一扇不该出现在帝陵里的巨大的门。
  伊珏抬起的脚迟迟未曾落下。
  仿佛一步向前,便是刀山狱海,再也回不了身。
 
 
第五十六章 
  长平跳下洞穴时崴了脚。
  泥土松软,疼痛未到不可忍耐,她便没有吭声。
  片刻后疼痛就过去了,其实也不过短短一刹那的事,痛感从脚踝传到脑海,又缓缓消散,似乎身体的本能在告知,只是轻微扭了一下而已,当不得大事。
  她生来娇贵,皱个眉都有人环绕在侧嘘寒问暖,怕她有一丝不妥帖、不如意。
  而今身处活人禁地,她便是述之于口,也无人聆听她的苦痛。
  因这一丝无人知晓的苦痛,长平便生出些微的孤独。
  似乎每个人都是孤零零的个体,往日里无论多少花团锦簇,落在自身的苦痛,最终都只能自己受着,自己化解。
  谁也无法替谁承担。
  长平跺了跺脚,弯身打量这条洞穴。
  伊珏帮她挖出的洞穴逼仄又狭窄,黑黢黢的前方什么也看不见,空气里泛着潮湿土腥,格外憋闷。
  帝陵本就是封闭环境,先皇们的墓室更是封的严密,隔断空气流动后,长明灯烧不了多久便会自熄。
  即便伊珏打通了一道洞穴,空气也流动不到哪里去,在洞口站上稍许,胸口便沉甸甸的似有重物坠压。
  长平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憋死,她下意识地觉得,若真有事故,伊珏不会对她见死不救。
  她不知自己哪里来的信任。
  许是因为她自己生而为人,识得妖物也未曾当做值得惊诧的大事,就像她父皇只是一介凡夫却想要成仙得道般,自他去后,长平便放下了对他的怨怼,觉得这兴许只是一桩明知莫须有,又忍不住执拗的寻常事。
  求仙问道是寻常,与妖交好也是寻常;
  年纪尚小,未被规束彻底,看一切都是寻常。
  又或短短八年岁数里,她已尝过生死离别的滋味,便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劫,像她父皇要“得道成仙”那般,遇上了便躲不开,是心知一切都是莫须有,偏要一头撞进去的魔障。
  因而魔障也是寻常。
  她尚不知自己的劫难何时会来,却学会看得开,也因知晓人终有一死,像她父亲一样,最终都会被放进密封的盒子里,搁进密封的屋子里。
  所以死亡还是寻常。
  连前方连道路不明的洞穴,她也未生惧怕之心,只是洞穴狭小,想进去只能爬行,她也不会觉得伊珏在故意为难她,想这必是不能再扩容的缘故。
  她相信伊珏,比相信自己更甚,在某些时候,长平认为自己懂伊珏,兴许比母后和太妃们懂得更多些。
  懂他高高在上的举手之劳,和疏离的陪伴玩耍。
  许是因为她自己生来地位尊崇,看身边大多数人都是俯视,遇到同样俯视自己的人,总是格外敏感。
  又因这份敏感,她想的比旁人更深远一点——人和妖本身就是无从比较的,那是上天赋予的强大。
  长平不觉得伊珏俯视的姿态有什么不对,就像上天让她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一样,让伊珏生来是个强大的妖精,这都是很寻常的事。
  她也不觉得自己随从的姿态有何不妥,毕竟想透彻些,慕强是遵从本心,怜弱亦然。
  她待伊珏是慕强,伊珏待她是怜弱。
  慕强怜弱,亦是寻常。
  长平弯下腰,试探着伸出手,一直低,一直低,直到掌心握住了泥土,试着手脚并用地往前行。
  她从来也没做过这样的事。
  往日里连行礼也只需屈膝福身,顶多跪一跪,常常连膝盖尚未触地就让起身。
  因而她弯身的时候手脚都不太会动,用掌心和脚尖施力,高高拱着腰,爬了几步就觉吃力,瘫在地上起不了身。
  她隐约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又一时没想清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匮乏的空气让她头昏欲裂,回头想请教伊珏如何才能爬快一些,却看见幽幽绿色在身后洞口照亮,洞边已没了伊珏的身影。
  她支着手肘抬起身,屈起膝盖往前蹭了蹭,忽地发现此时姿势省力极了,也顾不上再追究伊珏去了哪里,掉头继续朝前爬。
  离身后的绿光越来越远,前方黑暗无穷尽,长平爬行的姿势愈发发熟稔迅捷,她觉得自己爬的快极了,仿佛一切都在远去,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通道和自己被无限放大的喘息声,以及灵敏挪动的膝盖,坚硬的手肘。
  愈来愈快的爬行里,仿佛连她自己都化作了虚无,世上没有了长平长公主,只余一副协调的肢体,和专注前行的目标。
  她忽地生出一种微妙的快活来,不知缘起,莫名而来,纯粹又鲜活,连汗水划过脸颊的痒意都在扩散这种快活,令她忍不住在黑暗里毫无顾忌地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
  洞穴是斜挖的出口,体贴她的体力,伊珏将坡度挖的极小,徐徐而上,以至长平爬到硬石地面站直了身体,都未反应过来自己已抵达了目标。
  她愣了片刻取出绢帕拭汗,汗水如瀑,很快浸透了棉绸的绣帕,攥在手心里潮潮的一团。
  四周仍然是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睁着眼看不见四周也看不见自己,长平只好闭上眼,听自己喘着粗气,气息浓重,浑浊,像话本里狼狈逃窜的亡命之徒;又让她想起自己见过的演武场上搏击的将士,阳光下汗津津的颈脖,疯狂跳动的青筋像是要挣破皮肉喷洒出鲜血;
  还有胸口搏动的心跳,声若擂鼓,砰砰声震的她头晕。
  她吃吃笑起来,不知为何这么开心,又着实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便一边笑着一边软着颤抖的双腿缓缓坐地,笑声愈发响亮。
  孩童的笑音生来带着一份尖锐,她笑的太欢畅,回音让沉闷的墓室都仿佛震起了浪潮,黑暗也丧失了力量。
  笑的太激烈,眼泪从眼角滑下,她又攥着绣帕去擦,精疲力竭的手臂颤的厉害,指甲不知轻重地蹭到了眉梢,剜走一片皮肉,疼痛令她缓缓放下手,渐渐安静。
  这个时候,长平方才体味到袭来的疲乏。
  攥着潮湿绣帕的手抖的太厉害,不得不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尔后一齐哆嗦起来。
  只用了盏茶功夫,她便从难以名状的激越情绪中缓缓抽离,恢复了平静。
  掏出袖袋里的火折子捻亮,长平一眼看到摆在架上的龙首琵琶。
  琴身油亮,在飘忽不定的火光里闪烁着淡淡的光,长平不自禁地贴过去,指尖从冰冷弦上缓缓滑过,又微微弯曲,用含满泥土的指甲勾起了弦。
  无人养护的细弦铮动着,发出透亮又哑涩的音,在深远漆黑的墓室里响起,仿佛逝者的一道低吟。
  还有一道生者的耳语:“父皇。”
  女孩儿的声音轻缓的仿佛梦呓,又是一声:
  “父亲。”
  她的声音微弱,却被分出一缕神识关注她的伊珏收入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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