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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玉记(玄幻灵异)——溯痕

时间:2025-09-23 19:46:17  作者:溯痕
  隔着无数墓室的距离,伊珏看见长平抱起了琵琶,借着火折子的光线,摸索到了墙壁上的长明灯,点亮一个又一个油芯。
  烛火并不明亮,在密封的墓室里勉强照起了光。
  晕黄的光晕亮成斑斑驳驳的碎片,断断续续地逼退了阴影。
  长平抱着琵琶,走一段停一段,似乎并不着急寻到棺木的那一间,只是走一走,点亮烛台,再看一看。
  看她父亲死后长居之所,有哪里摆放的不合适,便上去调整一下,似乎墓室里许多东西都不适合她记忆里的父亲,所以走进布置成起居室的那间耳室,伸手将棋盘打乱,又插起了缤纷的绢花,挑出鹅黄的花朵绑成一束,用绿色的布染的芭蕉叶裹起,丢在棋盘上,又将墙壁上各式神仙图收起,翻出装着画轴的木箱,一匣匣打开看过,挑出几幅美人拨琴图,踩着木椅挂上去……
  她一路不停,打开一件件耳室,有些只点亮烛火看一眼便退了出去,有些则进去将里面收一收,换一换,似乎这样摆放收拾出来的屋,真的是她父亲在内起居玩耍的地方。
  仿佛这间死气沉沉的墓室,只是普通居所,待他们离开后,会有幽魂在里面把玩着花朵,拨弄着棋子,停在美人图前仔细观摩。
  伊珏分着神,一边看她摆弄那些细碎的物什,一边观察着甬道上的壁画,脚下不停。
  他不清楚长平想要做什么,其实也不是很在乎,许是因为他并不能体会什么是“父亲”,于是看她忙忙碌碌,油然而生一种荒诞。
  他甚至拨出两分闲心来揣度长平的举动,是否意味着在她父亲生时,她并没有做好儿女应当做的事。
  因为歉疚,所以死后才来弥补。
  他揣测完便丢在脑后,没有追寻真相的心思。
  只是冷不丁地,他想起了沈杞,那个上赶着认祖宗的驴着脸的小道士从前说过的故事。
  故事里他也有一位父亲,伊珏没有真正见过他,却从早先白玉山变幻人形捉弄他时,隐约猜出那个踹了自己一脚模样的人,就是他前生父亲的样貌。
  他记得沈杞的话,他上辈子认下的父亲选择长留地府,从此成为别的鬼差遣的小吏。
  他不知自己是否应愧疚一下,或许应该是罢,然而他自省内心,没有生出这样的情绪来,倒是通过与长平的对比,生出了些得意。
  他想,我上辈子一定是个很好的孩子。
  因为做的太好,所以才会让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都不舍得抛下。
  长平又打开一间耳室,正是一间酒室,她抱了一坛酒打开封泥,迎面扑来是她熟悉的风曲香味。
  是她父皇最喜欢的酒,清淡,微辣,适合烫饮。
  找出酒器,翻出烫酒的小炉,用蜡烛做火,她终于站到了摆放灵柩的厅前。
  琥珀色的风曲倾入银壶,在烛火下缓缓温热起来,长平抱着琵琶坐到玉石灵柩前,调起了弦。
  她一身泥土,指缝污黑,脸上也是纵横的灰印,却全然不在乎地盘膝在地,怀抱着琵琶,拨响了弦。
  她喜游猎,好武艺,耐不住书画诗文,唯独偏爱音律,音律里又独衷琵琶。
  并不是很久远的记忆,现在想起,却仿佛是很远很远的往事。
  那是个年关将近的日子,红泥小炉上煮着热水,水里温着一壶酒,酒煮开了,白烟袅袅从细细的壶嘴里飘了出来,室内盈满酒香。
  她坐在厚厚的毛氅上,看她的父亲带着醉意,抱着琵琶同她道:“宝珠,父皇教你曲儿,学不学?”
  “学。”
  “父皇唱一句,你学一句,咱们今天唱蓼莪,好不好?”
  “好呀。”
  咿咿呀呀的女孩儿裹着厚厚的棉衣,像个红粉团子,口齿不清地跟着男人的声音,他唱一句,她学一句。
  琵琶铮铮,脆响声里光年流转,拨弄着琴弦的大手湮灭在时光里,剩下一双沾满泥土的小手用新磨出的嫩茧弹响同一根弦。
  再没人会唱在她前面,只剩她一个人静静地和。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
  “…民莫不穀,我独何害。”
  “民莫不穀,我独不卒。”
  ——哀哀父母。
  长平停下手,终是忍不住悲怆,呜咽着哭出声来。
  一道绿芒从洞穴里飞起,掠过间间耳室,直直地飞到长平肩头,绿光里裹着伊珏的嗓音,三分惊异,七分疑惑:
  “你们赵家祖上是不是出过疯子,在自己坟里造了一座大门?”
 
 
第五十七章 
  绿色微芒在长平肩头飘来飘去,仿佛迷了路的萤火虫。
  长平好奇地歪头打量它,此前伊珏从未使用过术法,她以为是伊珏太小的缘故,没有传说中妖怪们神通广大的本事。
  直到她被攥着手一路大风呼啸带进了帝陵,方知异志怪谈不全是编造。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戳向绿芒,以为会触到实体,指尖却虚虚地透了过去,像戳进了一团冰冷的寒气里。
  伊珏的声音又从里面传来:“作甚?”
  她做贼似地飞快收回手。
  伊珏没有计较她的鬼祟举动,再问:
  “你家祖上真的没出过疯子么?”
  长平本能地顶嘴:“你家才出疯子!”
  她刚刚哭过,眼眶通红鼻音浓厚,伊珏一时没有听清。
  绿芒飘到她身后,追问:“你说什么?”
  失真的声音从脑后传来,仿佛墓室里的背后灵在喁喁私语,长平打了个哆嗦,顾不得争论,擤了鼻子瓮声道:“你在哪?带我去看看。”
  “那你跟上来。”
  洒完三杯曲风,长平对着棺柩行过叩拜大礼,将东西收拾好后匆忙钻进地洞。
  这一回有伊珏的绿光在前方引路,她很快就爬出地洞一路疾行,开始还记得左转、直行或右转,没多久就再也记不清路,仿佛又回到地洞里,世界只剩下双腿和前方一点点光。
  不知跑了多久,长平脚步沉重的几乎抬不起来,才看见前方另一朵绿芒,正被伊珏举在胸前。
  绿莹莹的光晕映在他脸上,活似一只突然拦路的小鬼。
  长平倒抽一口凉气,吓得险些背过气去。
  伊珏浑不知自己模样惊悚,还朝她招手催促:“快来,你可真慢。”
  长平站着未动,她腿软的厉害,能站在原地已是不易,伊珏却上前来拉她:“来,带你涨见识。”
  “我今天见识足够多,”长平被扯的止不住地往前扑,一边趔趄一边抗拒:“我不想见识了,我想回宫。”
  伊珏置若罔闻,他天生怪力,扯起长平仿佛扯住一块轻飘飘的衣裳。
  拉扯着转过拐角,伊珏松手道:“到了。”
  长平踉跄着扶住墙壁站好,正想责怪他失礼,眼前豁然亮起的光线让她哑了声。
  密密镶嵌在穹顶上的明珠似天上星河,延绵地昭引着前路,道路的尽头是两扇高耸的大门。
  长平不知不觉走上前去,不知矗立多久的铜铁大门已然锈迹斑驳,隐约可见框边蔓绕的华章纹路。
  双龙浮雕突显其上,一左一右追逐着嬉戏了光阴和流年。
  伊珏歪头看她的傻模样——眼睛瞪的溜圆,嘴也张的老大,生动阐释了何谓瞠目结舌。
  长平半天回不过神,伊珏双手交互插进袖口,点点下巴道:
  “你看门环,还是只辟邪兽。”
  门环也已朽了,辟邪的图案模糊不清,再也看不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长平认可了伊珏的话。
  自家祖上许是真出过一个疯子,在自己墓室里修了一条银河般璀璨的路,通向一座任人来去的门。
  她踮起脚,指尖在门环上轻轻触过,回头小声同伊珏商量:“我们要不要进去看一眼?”
  伊珏嗤笑一声,“你不是想回宫?”
  “现在不想了。”长平理直气壮地道:“难道不行吗?”
  伊珏哼了个鼻音。
  他并不想进去,抗拒的情绪不知从何而来,自己也厘不清。
  便故意恐吓道:“你先叩门,说不好会从里面开门呢。”
  长平“嗖”地收回手:“你唬我?“”
  “没有。”伊珏一本正经地说:
  “你看这门和环,摆明了让人叩门在先,莫要擅闯的意思。”
  他说的有理。
  长平却觉得他两分正经、七分恐吓,还有一分胡说八道。
  这是赵氏帝王的寝陵,里面躺着的不论是谁,都姓赵,都是她祖宗。
  长平想她连妖精都敢一起玩,连自家祖坟都敢钻,还会怕这一扇古旧的大门么——门就在眼前,就这样退走实在太丢人。
  深深吸口气,她再次抬起手,捏住布满绿锈的门环,用力叩下。
  伊珏站在她身侧,略犹豫后也跟着伸出了手。
  他个子太矮,抬手也够不到门环,便掌心向前推了一把。
  大门被叩出“哐”地一响,门环击下簌簌朽尘;
  门轨吱呀呀地唱吟,似惊动了凝滞的年华。
  气流倏而涌动,裹着积年的尘土、败坏的油脂和朽烂的物件,糅成复杂的气息奔扑而出。光阴再次流转。
  伊珏忍不住向后退了退,嘀咕:
  “这是怎么想的,在坟里等人?”
  长平捂着鼻子,被忽然洞开的大门唬的不轻,闻言本能地问:“谁?等谁?”
  还能等谁呢?
  伊珏叹气,觉得这一遭行程要将自己余生的叹息都透支掉。
  他叹息道:“这似乎是启厉帝的坟,果真是个疯子。”
  他说“似乎”,然语气笃定,仿佛不用再猜疑,也无须再揣测,格外令人信服。
  启厉帝。那位留下许多逸闻,却连祖祠都进不去的帝王。
  长平“哦”了一声,自己答:“那就是在等沈将军罢。”
  “……”
  伊珏未回应,吸吸鼻子换了话题:“怎么油脂味这样重。”
  长平同样嗅到油脂味,想的却是启厉帝和沈将军的事。先前听过他的《起居录》,自认对这位祖宗有几分了解,便忍不住想知道启厉帝有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她问伊珏。
  “没有!”
  伊珏答。
  长平颇有些恼,本是胡乱猜着玩儿,编话本还要讲个结局花好月圆呢,怎么他就这样煞风景,忍不住诘问道:“你怎知他未等到,你又不是他!说不定他等到了呢!”
  无人吱应。
  穹顶珠光洒在洞开的门后,便显得蒙昧。昏暗的视线里,伊珏跨过门槛,脚下触感怪异,他蹲下身,用指尖一点幽光照向地面。
  长平亦跟了上去,看见了地上那黑乎乎的一层,正想问是什么,就听蹲在地上的小孩儿慢吞吞地说:
  “不才,在下上辈子正好姓沈!”
  又说:“你的疯老祖要是等来了人,你敲门时指不定就见到沈将军亲自开门迎你了。”
  长平刚迈过门槛,闻言脚下忽地打了个趔趄,她险险地稳住身,却觉得自己不如摔下去也好。起码还能躺一躺,好好琢磨自己方才听见了甚。
  如今躺也不能躺,坐也没处坐,抻着扯了筋的腿,傻乎乎地站了许久时间,才完全确认自己弄明白了沈将军、伊珏、启厉帝三者之间的关系。
  想清之后她瞬间茫然起来,只觉头晕眼花,额角青筋都在怦怦乱跳。
  伊珏扫她一眼,顿时无奈:“你可真经不住事儿。”
  长平狠狠闭上眼又睁开,恨不能将轻描淡写丢出秘闻的伊珏骂上一骂,又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对他行个小辈礼,她揉着抽痛的额角漫无边际地想:这可如何是好。
  又记起之前在藏书楼里的闲谈,他说:无姓,名珏。
  还说,我上辈子有表字忍冬,我不喜欢。
  珏、忍冬、妖;
  沈珏、沈忍冬、妖;
  前面加个姓氏就能勘破的真相一直就在眼前,她却傻子一样不看不听也不肯细思量,完全被他孩子的外表迷惑,当他只是个“小”妖精。
  长平悲愤地想:原来我也是一个只看自己所看、听自己想听、白长了脑子蠢而不自知的蠢人!
  伊珏见她傻愣着毫无反应,便没有再管,起身沿着地面痕迹走了几步,略顿,又转身走回大门旁,伸手轻轻一扯,沉重铁门“喀嚓喀嚓”地碾过轨道,紧紧闭合起来。
  他在门后蹲下身,门轨里能清楚瞧见一层锈土覆盖的黄褐色的油脂,伸手揉开后是一层透明的白。
  伊珏认出这是宫里点烛台的油,山兄曾说这是海里鲸鱼脂肪炼出的鲸油,粗糙加工后运回宫坊,再经匠人数次剔除杂质,添入秘方和香料,燃烧无烟并芬芳,且经久耐燃,因价值珍贵且不易寻,只供皇家。
  有价无市的油脂倾入深狭门轨,又一层层溢满地面,覆上尘和土。
  会是谁蹲在门后,往门轨里不断地添入鲸油,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溢出地面的油脂干涸殆尽,却仍旧黏腻厚重?
  这个问题不用想,答案在他自己提出来的一瞬间,就被伊珏自己解惑:是启厉帝。
  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他不知启厉帝如何死了又活过来,也想象不出会在何种状况下,他才会一遍又一遍蹲在门后添加满溢的油。
  他搓着手指出了会神,似乎想到什么,轻轻捏住门轨旁一片残渣拿到眼前细看。
  残渣轻薄如纸,并非他想象的那般厚重——堆满油脂的门轨被他和长平推开,不该是这样轻,这样的少。
  轻而少的碎片仿佛在他和长平推门前,这扇门就曾被人打开过,滑轮挤开轨道里满满的油脂,之后再未添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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